《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60、入职 “晚上早点

　　早餐桌上，言屿把筷子搁在碗沿上，没有站起来收碗。
　　“我……找了个工作。”他看着傅司渊面前的咖啡杯，杯沿上搁着一片没动的饼干。“建筑事务所，助理建筑师。”
　　傅司渊把咖啡端起来喝了一口。
　　“我……想去试试。”他抬头看了傅司渊一眼，傅司渊没看他，也没说话，又喝了口咖啡。
　　他小心翼翼地再次开口。
　　“我……能去吗？”他停了一下，又赶紧补上，“不会耽误训练，任务也能照常执行。”他说得很快，像是怕对方没耐心听下去了。
　　傅司渊靠在椅背上，终于抬眼看着坐在对面的人。言屿坐得很规矩，后背没有贴椅背，两手放在膝盖上。这个姿势他见过无数次，但以前那双眼睛里是倔强，是“你管不着我”，现在那双眼睛里有犹豫，有试探，有怕被拒绝的渴望。
　　言屿感觉空气越来越冷，不自觉地咽了下口水，低下了头。
　　傅司渊也收回目光，把杯子里剩下的咖啡喝完，站起来。
　　“几点上班？”
　　“八点。”言屿抬起头。
　　“晚上早点回来，有事提前说。”
　　“……好！”言屿眼里有光闪了一下，慢慢垂下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云开事务所的前台姑娘，扎着马尾辫，笑起来有两颗虎牙。
　　“我叫叶婷，有不明白的可以问我。”
　　“好，谢谢。”
　　她领着言屿穿过开放办公区，沿途挨个介绍每个部门的工位位置，最后在一张角落里靠窗的空桌前停下来。
　　“这是你的工位。”
　　言屿看着那张空桌子。桌上摆着一台显示器、还有笔筒和一叠便签纸。他拉开椅子坐下，把笔筒里的笔拿出来一支一支重新摆好，笔尖全部朝向，打开显示器，调试着分辨率。
　　叶婷出去一会儿，又回来了，把一个纸袋放在他桌上。
　　“行政给你的，工牌、门禁卡、入职手册。”说完就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工牌要戴好，不然食堂阿姨不给你肉吃。”
　　言屿意识到她在开玩笑，冲她点头笑了一下。
　　他从纸袋里拿出工牌。亚克力材质，蓝底白字，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职务：助理建筑师，言屿。他把工牌拿在手里翻过来看了一眼，又翻回去，挂上脖子。
　　洗手间的镜子里，他把工牌戴正。手指在“言屿”两个字上多停了一拍，然后掏出手机对着镜子拍了张照片。他打开通讯录，拨到“秦烬”两个字时，停了一会儿，又往回拨，发给了林北川。

　　上午十点，他被叫去参加项目例会。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投影仪正投着一栋文化中心的方案。他坐在最后排靠门的位置，把笔记本摊开，记录每一个要点。没有人叫他发言，他也没有主动说话，但他记了整整三页，从空间流线到立面材料到结构节点。
　　午休时，叶婷拎着一袋橘子来到他的工位前，看到他在整理上午的笔记，
　　“第一天就记那么多笔记，又没人检查。”她从袋子里掏出两个橘子递过去。
　　言屿抬手接过来。
　　“谢谢，”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笔记，“不懂的挺多的，多学学。”
　　叶婷朝他比了个大拇指，转身回了前台。
　　下午他领到了入职后的第一个任务：帮项目组做立面材料的比选。
　　周予安把一沓材料样板放在他桌上。
　　“你把这几款石材的质感、色差、反光度、适用部位整理成一张表格，下班前给我，有问题吗？”
　　言屿一边翻着样板，一边开口问。
　　“样板编号对应哪家供应商？反光度数据是自己测还是参考厂家参数？”
　　周予安看了他一眼，一一回答，确认言屿没问题了，才转身走了。
　　言屿坐下来开始工作。他把材料样板按色系排好，逐一在自然光和灯光下比对，每一块都在表格里记录了四个维度的参数。
　　窗外的阳光洒进来，落在他手边的材料样板上。他拿起一块浅灰色的石灰石，在光下转动角度，看着纹理在光照下的变化。
　　他蹲在沙滩上，手里拿着刚捡到的贝壳，对着光看纹路，回头问。
　　“烬哥，这个好看吗？
　　“好看……”
　　他用力呼出一口气，把这块石灰石放在左手边，继续比对下一块。
　　下午四点半，他把表格发到周予安的邮箱。五分钟后周予安从隔板后面探出头来。
　　“你这表格做得很清晰。下班吧，明天再弄。”

　　他站在别墅门口换鞋，背包里装着那本入职手册和那张只属于他的工牌。他换好拖鞋，走进客厅，傅司渊不在，茶几上放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牛奶。旁边搁着一张便签，是傅司渊的字，硬瘦的笔锋：别喝咖啡，早点睡。
　　他把那张便签揭下来，折好，放进背包夹层里，在沙发坐下，慢慢喝着牛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