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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原点 他把身子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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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个人倒在几步之外,他不记得是怎么把人打倒的了,只记得小腿一直在流血,挥拳之前就已经撑不住了。他躺在一片碎砖地上,雨点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脸上,凉,他没有抬手去挡。
他试着动了下手指,能动,又试着弯了下膝盖,疼,但也能动。他把身子侧过来,脸贴在泥水里,张了张嘴,没有声音。又试了一次,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死了,只挤出一声极低的、被压碎的呜咽。他有点想哭了,可是在这里哭算什么,被追杀都没哭,被打到趴下都没哭,现在怎么能因为一句话就哭。他咬住嘴唇,拼命控制着呼吸,把脸往手臂里埋得更深。
雨越下越大。他听见雨点砸在碎砖上的声音,砸在铁皮屋顶上的声音,砸在树叶上的声音,整个世界只剩下雨声了。他松开嘴唇,试着把控制呼吸的力气放松了一些,发出一声哽咽,被雨声吞了。他又放松了一点儿,发了更大一声,又被雨声吞了。这雨声盖住了哭声,雨水也冲掉了泪水的痕迹,这个念头像一只手,把他胸口撕开了一道口子。
他把脸埋在手臂里,蜷缩着身子,哭声从胸腔里冲出来,被积压了太久的嘶哑,一声接着一声,不再压抑,不再克制。雨水灌进他的嘴里,他呛了一下,咳了两声,他把身子翻回去,仰面躺在地上,任由雨水砸在脸上,灌进眼里,闭上眼,流出来。
他想起秦烬在岛上背对着他摆手的样子,想起他说:
“甜,你尝尝。”
“大到你可以在里面跑。”
“等我回来。”
“以后的每一天你都会幸福。”
……
再睁开眼的时候,雨声没有了。头顶是熟悉的天花板,灰白色的,角落有一道细小的裂纹,他小时候躺在床上看过无数次。廊灯的光从窗帘底边渗进来,细细一条。
他转过头,傅司渊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手搭在扶手上,不知坐了多久。他看见言屿醒了,什么也没说,站起来,椅子往后推了半寸,没有发出声响。看了言屿一眼,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出去,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了。
言屿把目光移回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盯着它看了很久。脑子里什么都没有,没有秦烬,没有百日祭,没有那句循环播放的话。只有裂纹,从天花板这头延伸到那头,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他像一台被重启的机器,每天执行着最基本的程序。早上醒来,盯着天花板看一阵,然后坐起来,穿衣服,洗漱,下楼,吃饭。傅司渊在餐桌对面的时候,两个人也不说话,沉默的空气中只有筷子碰碗的声音。言屿吃完饭,把碗筷放进水槽,上楼,躺回床上,继续盯着天花板。
他没有想过秦烬,大脑不愿意往那个方向走,所有通往那个名字的门都被自动关上了。他只是在执行每天的基本程序,然后等待时间过去。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帘被风吹得一鼓一鼓的,阳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他的脸上晃了一下,他被刺得闭上了眼。
他躺在躺椅上晒着太阳,嘴角带着笑。
言屿的心头猛地被撕扯一下,那种闷闷的疼从心脏最深处蔓延开来,他疼得皱起眉,弯下腰去,把额头抵在桌面上,好久没有动。他以为自己已经空了,原来还有东西可以疼。
他直起身来,从桌脚的书包里抽出那本旧的建筑入门教材。翻开第一页,上面的字已经看了无数遍,但他要从头开始看。手指握着笔,还在微微发抖,他把笔握紧,在扉页空白处开始写笔记,笔迹很用力,一笔一画,每个字都像是刻进木板里。
“你手稳吗?
“擂台上的表现算稳吗?
“那不一样。”
“那你教我。”
“明天我们一起画。”
……
他闭上眼,呼吸越来越粗重,用力甩了甩头,想把那些声音甩出去。
他睁开眼睛,努力地看着书上的文字,只有看书能让脑子被填满,不被那些声音趁虚而入。
这个办法他用了六年,现在……失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