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55、熬 不能停，停

　　言屿机械地执行着自己给自己定下的规则。天不亮就换位置，沿着排水沟走，避开所有可能被俯瞰的开阔地。背包里的压缩饼干按天分装，他每天只拆一袋，不管多饿都不多拆。他把规则刻在骨头里，骨头还在，规则就不会忘。
　　他蹲在巷子口那里系鞋带，系完之后又开始愣神，忘了站起来。追杀者从背后扑了上来，他的反应慢了半拍，被一拳砸在肩胛骨上，整个人往前踉跄了好几步。他回身格挡，但手肘抬得不够快，肋骨上又挨了一脚。他费力地把那个人摔在地上，膝盖压住对方胸口，拳头举起来的时候自己先喘不上气了。他看着自己抵在对方胸口的拳头在抖，脑子还在反复播放那句“你也没什么好玩的”。他松开手站了起来，捡回背包走了。
　　他在一片废弃工地的水泥管里蜷了一整夜。天亮的时候他从管子里爬出来，蹲在地上啃压缩饼干，啃着啃着忽然停下来，盯着饼干上的牙印发呆。昨天秦烬不要他了，也许是前天，他不记得了。时间变成了一团黏糊糊的东西，分不清哪一天是今天，哪一天是昨天，哪一天是秦烬说“你也没什么好玩的”那一天。
　　下午他又被追上了，两个人，一前一后把他堵在废弃工厂的车间里。他打完第一个，膝盖已经在打颤了，第二个冲上来，他侧身闪开，但脚底踩到了碎玻璃，整个人滑倒在地上。追杀者的钢管砸在他旁边的机器上，火星溅到他脸上。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那个人绊倒，两个人在地上滚了几圈，他抄起地上的砖头把那人砸晕。
　　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划了一道口子，血和灰混在一起。他忽然笑了，笑了一下，又笑了一下，笑自己以前在擂台上战无不胜，笑自己现在被人追着打，柔弱得跟黛玉似的。
　　他把手在裤子上蹭了蹭，撑着地站起来，捡起背包继续走。
　　不能停，停下就不能成功了，但他成功了又怎样。
　　他低头看着自己血肉模糊的手，没有答案。他只有一个背包，几袋压缩饼干，还有一句在脑子里循环播放的话。
　　他躲在一个废弃的楼道里，把手机掏出来开了机。锁屏壁纸还在，他没有力气删掉那张照片，因为他找不到恨的理由。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关机，塞回背包。
　　他又受了伤，追杀者的匕首划破他的手臂，伤口不深，但血一直在往外渗。他靠在废弃的广告牌下给自己包扎，绷带缠得乱七八糟，和以前整齐地卷绷带完全不一样。他想把绷带卷紧，手指却不听话，最后只好用牙咬住一端，直接打了个死结。他低头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结，想起秦烬给他手腕上药的时候……力道很轻，很轻。他把袖子拉下来盖住那个死结，站起来继续走。
　　他不要我了。
　　就算我活下来了，自由了，又能去哪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