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28、告一段落 言屿把被子

　　大一的所有正式课程和考核已全部结束，502寝室四人即将迎来大学第一个暑假。
　　期末优秀作业在系馆一楼大厅展了大半个夏天。
　　茶室模型放在进门左手边第一个玻璃柜里，一千二百片手切瓦片，单坡顶朝南，檐口从最后一根柱列往外悬挑。四个月过去，模型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但檐口的平直度肉眼仍看不出偏差。旁边挨着大一联队的旧纺织车间改造方案，锯齿形天窗的模型骨架擦得干净。玻璃柜右下角贴着两张标签，一张印着言屿的名字，另一张印着大一联队全员的名字，按学号排列，林北川排在最前面。
　　有脚步声在楼梯口停了一下，轻的，像是踮着脚走路的人不小心踩重了一拍。接着是一阵压低了声音的笑，衣料摩擦的窸窣，脚步重新响起来，往楼上去了。
　　展墙上的图纸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又落回去。
　　言屿从走廊拐角走出来，手里拿着刚从系办领的下学期的选课表，在茶室模型的玻璃柜前站了片刻。玻璃上映着他自己的脸，透过反光能看见模型檐口下那片手切瓦片的阴影。他把选课表卷成筒塞进口袋，往楼梯口走去。
　　暑假前最后一晚，502寝室亮着灯。
　　陶然把中药罐从窗台搬下来，拿报纸裹了两层塞进编织袋里。铜锅擦得锃亮倒扣在袋口，锅底映着头顶灯管的影子，他蹲在地上想了想，又把锅拿出来放在桌上。
　　陈小宝从床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他爸从青岛寄来的崂山可乐，玻璃瓶的，瓶身上凝着水珠。他拎出四瓶，用牙咬开一瓶的盖子，往每个人杯子里倒。轮到陶然时陶然把杯子往前推了推。
　　“多点儿，多点儿。”
　　“你不是只喝中药吗。”
　　“庆祝放暑假。”
　　林北川靠在床头，接过陈小宝递来的杯子喝了一口，搁在膝盖上。
　　“下学期咱们就大二了。”
　　陈小宝倒可乐的手停在半空，瓶口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他张了张嘴，像是刚反应过来这个事实。
　　“卧槽，有人要叫我们学长学姐了。”
　　陶然从陈小宝手里把可乐瓶抽走，给自己又满上。
　　“早等着了。”
　　“等着什么？”陈小宝看向他，问道。
　　“等着新生请我喝奶茶啊。”
　　“新生不请你，我请你。”陈小宝大方的说完，转头又问林北川。
　　“川哥，假期你去哪儿？”
　　“回老家。”
　　言屿在上铺翻了一页笔记，余光里，林北川放在床头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第二下，第三下。林北川拿起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几下，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连着发了近两分钟的消息才把手机翻过来搁回床板上。他抬头对上言屿的目光，没有解释，言屿收回目光，什么也没有问。
　　窗外CBD那栋楼的灯已经亮起来了，最顶层的玻璃幕墙在夜色里泛着光，坐标一样立在灰色楼群之间。
　　言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腕表贴在皮肤上，触感不凉不热。
　　他闭上眼。
　　陈小宝和陶然还在下面说话，声音压得比平时低，像怕吵醒谁。
　　“明天早上食堂还开着，要不要去吃最后一顿？”
　　“好。”
　　“早点起，别又让我等。”
　　……
　　不知是谁关了灯。
　　寝室的夜色沉下来，均匀的呼吸声漫过床沿。
　　言屿把被子拉到下巴，闭眼。
　　“下学期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