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27、爱说话的小岛屿 “我叫……

　　第22章爱说话的小岛屿
　　十六岁那年暑假，傅司渊在别墅办了一场酒会。
　　来的人不少，端着酒杯在客厅和露台之间穿梭，笑声和寒暄混在一起，隔着落地窗传出来，闷闷的，像隔了一层水。言屿不喜欢这种场合。他从自助台上抓了块点心塞进嘴里，趁没人注意溜出了侧门。
　　别墅后面是一片人工湖，不大，绕一圈用不了二十分钟。湖边的草长了半个夏天没人修剪，踩上去软软的路灯沿着石板路排成一列。言屿捡了块扁石头，侧身甩出去，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四下，沉了。他又捡一块，这次弹了五下。打水漂是他自己教会自己的，和所有他觉得好玩的东西一样，没人教，自己练，练到会为止。
　　他弯腰捡第三块石头的时候，听到了脚步声。
　　不是傅司渊的，傅司渊走路像踩在棉花上，没声音。这个人的脚步有节奏，皮鞋底踩在石板路上的声响不快不慢，没打算放轻，也没打算掩饰。
　　言屿直起腰，回头看。
　　一个高挑的男人从湖边小径走过来，衬衫领口松开两颗扣子，没打领带，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他走得不算稳，步子比正常人慢半拍，带着点微醺的松弛。
　　“谁家孩子大晚上不回家？”
　　“管你屁事……”口气里有几分被打扰的不耐烦。
　　言屿收回目光，继续捡石头。
　　男人站在石板路上，看了他两秒，大概很少有人这么跟他说话。他歪了歪头，把手插进裤兜里，没走，反而绕到湖边的长椅前，把外套搭在椅背上，斜倚着长椅坐下了。那把长椅是铸铁的，扶手上的漆皮已经斑驳。男人靠在椅背上，两条长腿在脚踝处交叠。
　　言屿觉得那人被怼了以后应该直接转身走回别墅去，结果他不但没走，还坐在那里，看着自己。
　　“你在这干嘛呢？”他忽然开口。
　　“喂蚊子……”
　　男人笑了一声。“喂饱了吗？”
　　“你要一起？”
　　男人笑着，没再接话。
　　言屿把手里那块石头甩出去，弹了六下。他等着这个人自己走，但那个人没有要走的意思，靠在椅背上，看得很认真，好像在等言屿打破纪录。
　　“里面挺热闹的，怎么不去。”过了半天，他又开口。
　　言屿没回头。“看着就烦。”
　　“是烦酒会太吵？”男人的声音顿了一下，“还是烦参加酒会的人？”
　　言屿停下手里的动作，转过头看着他，那个眼神不是十六岁孩子看大人的眼神，是更锋利的，被冒犯了的警觉。“你试探我？”
　　男人靠在椅背上，歪着头，“试探”这个词从一个十六岁的孩子嘴里说出来，比酒会里任何一句话都有意思。他被逗到了，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微微眯起来，嘴角翘起的弧度恰到好处，有一点痞，有一点好看。他挑了下眉，抿着唇，尽力地压着嘴角。
　　又是一阵安静。
　　月亮从云层边缘移出来，湖面上泛着一层薄薄的银光。言屿扔出手里的石头，又弯腰去捡另一块。
　　“你是不是喝多了？”
　　“有点儿……”男人老实承认，把西装外套往旁边挪了挪，给椅背腾出更多的空位。“一会儿我要是走不回去了，你能别把我自己扔在这吗？”
　　言屿看着他。“你最好能自己走回去。”
　　秦烬歪头表示疑问。
　　“我是不会把你扔在这儿……我会把你扔湖里喂鱼去。”
　　男人愣了一秒，然后笑出声来。不是那种收敛的轻笑，是更开怀的、被一个小孩的狠话逗得毫无防备的笑。他笑得往后靠在椅背上，西装的领口蹭到了生锈的铁扶手，他没在意。
　　言屿继续捡石子丢石子，男人就懒散地靠在长椅上，带着敛不住的笑意看着他玩。
　　又安静了半天。言屿望着湖边那片草丛，像是自言自语。
　　“这里有萤火虫的……但是路灯太亮了，看不见……”
　　男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没接话。
　　他弯腰从地上捡起一块小石头，在手里掂了掂，站起身，冲着最近的路灯砸过去。石头擦着灯罩边缘飞过去，没中。言屿被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看他。男人没说话，又弯腰捡了几块，掂了掂，第二块甩出去，还是没中，又一块擦到灯柱，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言屿看着他的动作，忽然明白了他的意图，心里猛地涌上一阵抑制不住的兴奋，这个人要帮他打掉路灯。他弯下腰，也跟着捡石头，冲着那盏路灯一通乱砸。石头砸在灯柱上叮叮当当响，两个人都没停手。
　　突然，随着灯泡碎裂的声音，一盏路灯熄灭了。
　　“你打到了！”言屿兴奋地喊出来。
　　男人笑了笑，手里的石子瞄准了另一盏路灯，这回他找对了角度，很快就打碎了灯泡。两个人手里的石头砸得越来越快，第三盏也灭了。言屿的笑容每一次伴随着灯泡的碎裂而绽放，他心跳很快，不是怕被谁抓到，是某种压抑了很久的东西在这一刻被释放了出来。当最后一块石头划破夜色，第四盏路灯也灭了，他们周围已经变成黑漆漆的一片。
　　两个人在黑暗里站了很久，没有看到萤火虫。许久，传来了一声自言自语的嘟囔。
　　“以前有的啊……”
　　男人摸出烟和打火机，打火机在黑暗里擦亮，火苗跳动着照亮了他的脸，骨相分明，眉眼深邃，鼻梁高挺，下巴线条利落。他把烟叼在嘴里，歪头点上，然后把打火机熄灭。
　　“你是学生？”
　　“嗯，高一。”
　　“那不能给你了。”他把烟和打火机收回口袋，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黑暗里的湖面。
　　烟头在黑暗中忽明忽暗，一闪一闪的。
　　“这只萤火虫不能用手抓，你就看看吧。”
　　言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黑暗里笑得灿烂。
　　远处传来喊声。
　　“秦总……”声音从别墅方向传过来，在湖面上打了几个转。男人把烟掐灭，站起来，拿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搭在小臂上，转身看了他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言屿张了张嘴，他今晚很开心，应该说真名的，但那个名字是傅司渊取的，不属于他自己。
　　他想了想，愉快地说。
　　“我叫……爱说话的小岛屿。”
　　“爱说话的小岛屿。”男人没有质疑，只是重复了一遍。
　　“好听。”然后他转身走了，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和来时一样，脚步不急不缓。走出去几步，他抬起手点亮了打火机，晃了晃，没有回头。
　　言屿站在湖边，听着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湖面倒映着远处几盏还亮着的路灯，风从湖面吹过来，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鞋尖上沾了湖边的泥。他发现自己在笑，那种笑没有理由，收也收不住，像是刚才那个跟他一起砸路灯的疯子，把某种很久没有动过的东西点燃了。

　　言屿后来打听到，那是秦烬，秦氏集团继承人，背景显赫，高高在上，不是自己能接触的人。他退后了一步，却在那一步上停住了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