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日祭：赴你而来》半闲半眠

24、无力 “我是个学

　　距离文化课考试还有两周的时间，言屿心血来潮想去市区逛逛，陶然顺便托他带一味中药回来。中药店在城东那条老街，他查了地图，从学校坐公交过去大概四十分钟。林北川本来要跟他一起去，临时被舅舅叫去酒吧帮忙。
　　他在中药店柜台等店员抓药的时候，百无聊赖地打量那面装满药材的抽屉墙，每一格抽屉上贴着标签，按功效和药性分门别类，比他在材料室里的耗材清单还有秩序。店员称完最后一味，把药包用牛皮纸裹好递给他。
　　他拎着药包走出药店，想着走一段再坐公交。
　　周末的城东老街很热闹，路边摆满了小吃摊和卖旧书的地摊，空气里混着糖炒栗子和烤红薯的焦香。他路过一个旧书摊，扫了一眼摊上的建筑类旧杂志，没有停。他对这座城市的街道并不熟悉，过去在训练的间隙，偶尔也会在街上走走，但那是训练之余的喘息，不是生活。现在他是自己在这里走，手里拎的是室友的中药，不是任务参数。
　　他拐过街角，往公交站方向走，脚步忽然停住了。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街对面写字楼的路边，打着双闪，车牌号他不用看第二眼，每个数字都烂熟于心。后排座的门从里面推开，一个人走下来，秦烬。
　　他瞬间忘了呼吸，愣愣地盯着街道对面的人。一件深灰色的衬衫，没打领带，头发比校庆那天短了一些。他站在车门旁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抬头往写字楼门里望了望，像是在等什么人。
　　言屿站在街角，猛地吸入一口气，断断续续的呼出来，救了自己。他攥着中药包，纸包被他的手指捏出细微的窸窣声。街上的人很多，人流从他身边擦过，没有人注意到这个拎着中药的男生为什么突然停在路中间。隔着这条双向车道，公交车进站出站，出租车按喇叭，摩托车突突地穿梭在车缝里。
　　秦烬就站在街对面，一条街的距离，他离得已经很近了，走过去，他就能听见秦烬的呼吸，看清秦烬的表情。他试图清点自己的成绩：考上秦烬的母校，学建筑，专业第一，拥有了朋友……
　　他越数，感觉离秦烬的距离越远，他做了那么多的努力，为什么还是没能靠近一点点。
　　两个女生蹦蹦跳跳从秦烬身边路过，回头又看向他，交头接耳在低语着什么，然后两个人掩嘴开心地笑着走开。
　　多普通的一个插肩而过。
　　“我是个学生，我也可以的吧……可我只是个学生吗？”
　　他定定地站了两分钟，这两分钟里他觉得他的身体已经不受控，一动也动不了。
　　从对面写字楼出来个人，隔着老远冲秦烬挥手，秦烬冲着那人微笑，两个人握了握手，消失在写字楼的旋转门里。
　　言屿看着那扇旋转门转了两圈，停下来，他的身子终于归他了。
　　他拎着中药往前走，走了几步，发现自己走反了方向，又折回来，往公交站走去。上了公交车，他把中药放在膝盖上，看着窗外往后倒的街景。
　　四年前，他们两个在湖边的同一侧，秦烬坐在长椅上，有足够他也能坐得下的位置。四年后，在最热闹的街道上，他们之间隔着一条车道，像是隔着一整个世界。他从十六岁拼命追到现在，看似在“成为正常人”的路上一步步的前进着，但这一刻现实在残酷地提醒他：无论他多么努力，秦烬依然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存在。

　　他回到宿舍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陈小宝和陶然在宿舍煮火锅，桌上摆着电磁炉和一堆从超市买来的食材，陶然在旁边切土豆，刀工比他切木条差远了。他把中药放在陶然桌上，去洗了个澡，回来的时候那锅火锅已经快被他们扫光了。
　　他爬到了上铺，躺在床上，缓缓的呼吸了几次之后，拿出手机，打开了那个文件夹。他把秦烬所有的采访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他把视频关掉，卸掉身上的力气，平躺在床上，可是依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堵在胸口。
　　他又打开文件夹，手指在那些视频上悬空，一个一个的指着。
　　“一个、两个、三个……”似乎这样的秩序感能压制住心底的情绪。
　　这样的视频，他永远追不完。
　　他放下手机，摘下腕表，又翻过来看着上面的刻痕。盯了许久，把腕表重新戴在手腕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