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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闺塾清欢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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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白露已过,京城连晴数日,天干净得像被秋风洗过一般。
天刚破晓,晨雾轻薄如烟,淡淡覆在掖庭女学的檐角瓦脊之上。
岑清芮入宫入塾,已是第五日。
前几日的拘谨,早被她那股野气磨得只剩松弛。
今日开课格外早。
各家闺秀陆续入塾,提书执卷,敛裙立廊,三三两两低声闲谈,不敢喧哗失礼。
岑清芮今日来得也早。
她踏入院门第一眼,便寻到了陆颜珠。
陆颜珠此刻正坐在廊下木栏边,垂眸翻读《诗经》,指尖轻轻划过字句,晨光落在她肩头,像给她披了层温软的纱。
“陆姐姐!”
岑清芮步子轻快跑过去,裙摆轻扫地面,带起一点秋风。
陆颜珠抬眸合卷,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今日这般早?”
“我昨夜回去翻书翻久了,索性今日早起。”岑清芮把书卷摊开在她膝边,小脸微微皱着,认真得很,“姐姐,我昨晚想了一整夜,还是不懂《硕人》那两句。明明只是写容貌,为何女官说暗藏风骨?我越读越糊涂。爹爹这几日又忙得很。
”
陆颜珠见她一脸较真模样,忍不住轻笑,伸手替她拂开额前一缕碎发:“你呀,读书总爱往细处抠。”
“不懂不问,来日还是不会。”岑清芮仰着小脸,眼神透亮,“我刚入学,底子比你们浅,自然要多问多学。”
陆颜珠接过书卷,指尖点在诗句上,慢慢拆给她听:“‘巧笑倩兮,美目盼兮’,说的不是脸。是笑起来懂分寸,眼神有光,坐立动静都透着稳当。容貌是皮,仪态是骨,诗书是魂,三样凑齐了,才是诗里的真意。”
岑清芮听得怔怔的,半晌才缓缓点头:“原来是这样……我从前只盯着字面看,难怪总读浅了。”
“慢慢来,你刚接触古诗,已然极好。”陆颜珠柔声道。
旁边几名早到的闺秀听得有趣,也纷纷围拢过来。
“清芮真是勤勉,日日都在抠诗文细节。”
“颜珠姐姐讲诗最通透,每次听你拆解,都比女官讲得更易懂。”
岑清芮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热:“我只是太笨了,不多问心里不安。”
众人正围着书卷说笑探讨,院外忽然传来内侍沉稳唱喏之声,穿透晨间书静:
“太子殿下视学亲临——诸位小姐整肃仪容,谨守礼度。”
一声落下,满院瞬时寂然。
所有说笑瞬间收尽,少女们齐齐敛裙站直,垂首低眉,廊下风声叶落清晰可闻。
不多时,脚步声从容渐近。
宋兮凝目光淡淡扫过满院垂首少女,声线清润温和,不高不低:“无需拘谨,尽皆起身。听闻晨间诸位论《诗》热烈,孤顺路至此,愿听诸位浅见。”
众人齐齐应声:“谢殿下。”
少女们依序抬头,依旧端谨,不敢乱动。宋兮凝的目光扫过人群,最终落在廊下摊开的《诗经》上,又缓缓停在岑清芮身上。
他缓步上前,停在她身前两步远:“方才你们在说《卫风·硕人》?”
岑清芮垂眸回话:“回殿下,正是。臣女愚钝,读不透诗句里藏的风骨,正和同窗求教。”
“你有什么疑问,直说无妨。”宋兮凝语气放得极软,带着点耐心引导,“初学有疑惑,是好事。读书最怕连问题都问不出来。”
岑清芮定了定神,认真说出自己的困惑:“臣女从前读这句,只觉得是夸人长得好看。可女官和姐姐们都说不止这些。我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还是看不出哪里藏着风骨,不懂这诗为什么能传这么久。”
宋兮凝微微颔首,俯身半步,指尖轻点书页上的字句:“你问得很好。世人读这句,多半只盯着皮相看,和你从前一样。可《诗经》三百篇,从来都不写皮相。”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脸上,慢慢往下说:“‘巧笑’不是娇笑,是笑起来懂分寸,不张扬;‘倩’不是艳,是仪态端方,坐得住;‘美目’不是眼大,是眉目干净,不躲闪;‘盼’不是勾人,是眼神稳,进退都有度。”
“整首诗写的,不是一张好看的脸,是大家闺秀的气韵。容貌会老,风骨留得住,这才是它能流传的道理。”
一席话听得岑清芮豁然开朗,由衷躬身:“臣女懂了!多谢殿下点拨!”
宋兮凝唇角极淡地弯了一下,添了点笑意:“你悟性不错,只是没人引着。以后读书有疑问,尽管问。”
一旁陆颜珠适时开口:“殿下点破得太透彻了,我等都跟着受教。”
宋兮凝看向她,微微颔首:“你解读得也稳,看得出平日肯下功夫。”
随后他顺着案几,挨个看众人的课业,点评笔法人情,语气不苛责,也不敷衍。走到岑清芮案前,目光落在她的小楷上——字是活的,却落笔太急,横竖都飘着,没根骨。
宋兮凝轻声说:“你的字,灵气够,就是太急,没稳住。”
岑清芮一愣:“殿下觉得……不算难看?我总觉得写得乱糟糟的。”
“不算乱,或许你性子太跳,下笔也跟着急。”宋兮凝语气依旧温和,“习字最忌一味求快,要收得住,放得开。”
他抬指点了几处笔画:“这横画起笔太轻,没力气;这竖画收笔太急,没余韵。字像人,字不稳,就是心没沉下来。”
岑清芮听得认真,连连点头:“臣女记住了。往后习字,一定放慢笔力,沉下心写。”
“不用逼自己。”宋兮凝补了一句。
“谢殿下提点,臣女会记在心里的。”
宋兮凝淡淡一笑:“肯用功的人,值得提点。”
说罢,他转向满堂闺秀,立在廊下,轻声说:“你们都是世家女儿,入宫来是读书养气的。读书养气,习字养心,学礼立身。年少最可贵的是勤恳,最忌浮躁。慢慢来,日日不偷懒,总有长进。”
满堂齐齐应诺:“谨遵殿下教诲。”
女官恭请入堂开课,宋兮凝没多留,只嘱众人安心课业,便退到了外廊。岑清芮在课堂上刻意放慢笔力,一笔一划按他说的来写,一页写罢,果然比前日规整了不少。
课间休息,少女们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殿下今天也太温柔了吧!”
“他连我笔画轻重都看出来了,点评得超细!”
“清芮你太幸运了,殿下专门给你指点字!”
岑清芮有点不好意思道:“殿下对谁都一样耐心。”
陆颜珠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笑意,打趣道:“今天这半天,你是收获最大的那个。”
午后天色变了,转眼就阴了下来,没过多久,淅淅沥沥下起了雨。雨不大,细得像烟,漫在庭院里,把青石板打湿,透着一股凉润的潮气。
女官见秋雨微凉,便临时调了课,让众人静坐临帖,养养性子。堂里静悄悄的,只有笔尖划过纸页的沙沙声,混着窗外雨声,格外安神。
岑清芮写了两页字,手有点酸,征得女官同意,起身到廊下透气。秋雨凉丝丝的,带着草木湿气,拂在脸上,清清爽爽的。
她缓步走到廊边,抬眼就看见外廊立着的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
细雨隔着两人,廊里廊外,遥遥相对。
四目轻碰的瞬间,岑清芮立刻敛衽行礼:“臣女参见殿下。”
宋兮凝闻声转头,见是她,眼底没什么意外,只淡淡道:“免礼。课间出来透气?”
“是。久坐临帖,有些乏了,出来松松神。”岑清芮垂首应声,语气比晨间从容了许多。
此刻四下无人,宫娥内侍都立得远,堂里少女们正低头写字,只有风声雨声,和廊下两人的轻声说话。
宋兮凝侧眸看着她:“今早教你的收笔稳字,午后习字,可有长进?”
岑清芮立刻点头:“长进了不少。按殿下说的放慢笔力,今天的字比往日工整多了,也稳了些。从前总写得飘,今天终于有点骨韵了。”
她抬手掀开纸页,露出字幅:“殿下请看。”
宋兮凝垂眸细看,果然比晨间初见时稳了许多,笔画收放有度,依旧带着她独有的灵气,不僵不死,恰到好处。
他眼底漾开真切的赞许:“很好。一点就通,一日就有长进,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沉下心在学。”
岑清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都是殿下提点得好。”
“我只是点了一句,真正稳下心的是你自己。” 宋兮凝缓缓道,“旁人再怎么教,你不肯静,也是无用。”
他顿了顿,看向她:“来日方长,你定会愈发出众。”
岑清芮抬眸认真看着他,轻声应道:“臣女记住了。往后日日勤学稳心,不负殿下提点。”
雨声细细,风穿廊而过,带着秋凉。
两人隔着半廊细雨,静静立着,从雨景聊到读书,从习字聊到心性,从晨间课业聊到平日修身
白日尚且明朗,
雨不大,细密温柔,如烟似雾,漫覆整座女学庭院。
女官见秋雨微凉,便临时调课,令众人静坐临帖静心养性,以沉心为主。
满堂安静无声,只剩笔尖落纸沙沙轻响,混着窗外雨声,格外安神。
申时过半,雨势未歇,却愈发轻柔。
宋兮凝处置完东宫半日公务,返程回宫,途经女学,见秋雨庭景雅致,便驻足外廊避雨,顺带等候雨势稍停。
他无意扰堂内课业,独自立在外廊凭栏听雨。
课中久坐枯燥,岑清芮写完两页字帖,心神略倦,征得女官应允,起身至内廊透气。
秋雨微凉,风携湿意,拂面清爽。
她缓步走到廊边,抬眸透气,一转头,便看见外廊那抹熟悉的月白身影。
细雨隔廊,内外相对。
四目轻轻一遇。
岑清芮微怔,即刻敛裙端正行礼:“臣女参见殿下。”
宋兮凝闻声转头,见是她,眼底无半分意外,只淡淡温笑:“免礼。课间出来透气?”
“是。久坐临帖,心神微倦,故而出来稍作静息。”岑清芮垂首应声,语气已然比晨间从容许多。
此刻四下无人,宫娥内侍皆远立,堂内少女安静习字,唯余风雨声与二人轻语。
是难得独处片刻。
宋兮凝侧眸看她,目光温和绵长了几分,缓缓问道:“今日晨间我教你收笔稳字,午后习字,可有长进?”
岑清芮立刻点头,眉眼真诚:“大有长进!民女按着殿下所言,收急稳沉,放缓落笔,今日字帖比往日工整太多。从前总写得漂浮无力,今日终于略有骨韵。”
她微微抬纸,露出页中字迹:“殿下请看。”
宋兮凝垂眸细看
果真比晨间初见稳静许多,笔画收敛、布局端正,却依旧保留她独有的灵气,不僵不死,恰到好处。
他眼底漾开真切的赞许:“很好。一点就通,一日就有长进,看得出来你是真的沉下心在学。”
岑清芮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小声道:“都是殿下提点得好。”
“我只是点了一句,真正稳下心的是你自己。”宋兮凝缓缓道,“旁人再怎么教,你不肯静,也是无用。”
他顿了顿,看向她:“来日方长,你定会愈发出众。”
岑清芮抬眸认真看着他,轻声应道:“臣女记住了。往后日日勤学稳心,不负殿下提点。”
雨声细细,风穿廊而过,带着秋凉。
两人隔着半廊细雨,静静立着,从雨景聊到读书,从习字聊到心性,从晨间课业聊到平日修身。
雨丝缠绵,时光也慢了下来。
片刻后,雨势渐收,云层散开一角,透出淡白天光。宋兮凝抬眸看天色,轻声道:“雨快停了,我该回宫了。你也回堂吧,别误了课业。”
“是。”岑清芮乖乖应声。
他转身两步,又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她:“往后读书习字,有什么疑问,偶遇了都可以问我。肯学的心,值得成全。”
一句叮嘱,轻落在风里,温温软软的。
岑清芮深深躬身:“谢殿下!臣女谨记在心。”
宋兮凝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背影清挺从容,渐渐消失在宫道尽头。
岑清芮立在原地,久久没动。心底那层最初的生疏,在这一整天的几次相处里,被一点点温柔吹得散了。
她回堂时,陆颜珠抬眸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笑意,低声轻问:“方才在外廊,和殿下聊了许久?”
岑清芮低头浅笑:“雨停了无事,便闲聊了几句读书心性。殿下……待晚辈极好。”
窗外残雨初歇,秋风温柔,梧桐叶被雨洗得干净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