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蝴蝶春》左耳眠

7、僵持 “我的作息

　　周日一整天，两人都刻意错开了所有碰面时间。

　　程夏上午没课，一直待在卧室里补觉，中午饿了才悄悄出去厨房煮泡面。

　　听见隔壁房间有动静，她端着面碗快步回房，全程没有抬头多看一眼。

　　陈初意下午要去社团开会，出门的时候特意等客厅彻底没人，才轻轻开门离开。
　　两个人同住一套房子，整整一天，没有打过一次照面。

　　傍晚七点，天色彻底黑透。
　　晚风从阳台窗户吹进来，带着夜里微凉的气息。

　　程夏晚上不用去兼职，抱着平板坐在客厅沙发上放空。
　　她目光无意扫过茶几，还能看见昨天收拾画稿时，掉落的一小片边角草稿。
　　纸上半截蝴蝶纹路清晰可见，看着就让人心里发闷。

　　白天冷静了一整天，她还是没法释怀昨天店里的争执。

　　她不在乎少赚一份兼职提成，也不在乎设计稿被淘汰。
　　她在意的是同住一室的人，明明听见了自己的创作计划，却半步都不肯迁就。
　　明明只是稍微改一点细节，就能避开所有矛盾，对方偏偏选择硬碰硬。

　　门锁转动的声音突然响起。

　　程夏身体下意识僵了一下，没有抬头，依旧盯着面前的平板屏幕。

　　陈初意推门走进公寓，身上带着夜里室外的凉意。
　　他手里拎着两份外卖，应该是顺路一起买的晚饭。

　　他低头换鞋，余光扫到沙发上坐着的程夏。
　　客厅灯光落在她身上，能看清她紧绷的侧脸。

　　他沉默几秒，提着外卖走到餐桌旁，把其中一份放在桌面另一侧。

　　“顺路多带了一份饭，没放香菜。”

　　程夏视线没离开平板，淡淡开口回话。

　　“不用，我吃过了。”

　　“你中午只吃了一碗泡面。”陈初意看着她，语气平平，
　　“晚上不吃饭，胃会不舒服。”

　　程夏指尖攥紧平板边缘，终于抬眼看他。

　　“我的作息不用你管。”

　　一句话，直接拉开了距离。

　　陈初意站在餐桌边，看着疏离的她，停顿片刻开口。

　　“昨天店里的事，我再跟你说一次。”

　　“没什么好说的。”程夏直接打断他，
　　“结果已经定了，稿子也都交上去了，再说这些没有意义。”

　　“我不是想和你争辩谁对谁错。”

　　“不然呢。”程夏放下平板，直视着他，
　　“你是想告诉我，你从头到尾都没有问题，你只是按规矩做事，是吗？”

　　陈初意看着她眼底压着的情绪，没有反驳这句话，也没有顺着话说下去。

　　“我只是想解释，我不是故意要和你抢单子。”

　　“可事实就是，你明知道我在做这个设计，还是坚持做了一模一样的主题。”
　　程夏语气很平静，听不出太大情绪，却句句带着疏离，
　　“你不用找别的理由，不管初衷是什么，结果摆在眼前就够了。”

　　“我有不能改稿的原因。”陈初意开口。

　　“什么原因。”程夏反问他。

　　陈初意话音顿住。

　　他没法说出抽屉里那枚绝版蝴蝶标本，没法说出自己一直疑惑她纹路来源的心事。
　　所有隐秘的心思都不能说出口，话到嘴边，只能尽数咽回去。

　　他沉默的这几秒，在程夏眼里，变成了无言的默认。

　　程夏扯了下嘴角，重新拿起平板。

　　“行了，我懂了。你不用勉强自己找说辞。
　　以后兼职我们各自做各自的设计，我尽量避开你的方向，大家互不打扰就好。”

　　这句话说完，客厅彻底陷入安静。

　　冰箱低沉的嗡鸣格外清晰，两个人隔着一段距离站着，谁都没有再说话。

　　陈初意盯着她冷淡的模样，心底莫名泛起一丝烦躁。
　　他不想变成这样尴尬的相处模式，不想往后在家碰面只剩沉默和回避。
　　可他依旧没办法坦白心底的秘密。

　　他只能换一个话题，打破僵硬的气氛。

　　“客户那边已经出最终结果了。”

　　程夏眼皮都没抬一下。

　　“店长早上给我发消息了，我知道。”

　　“我的稿子选上了。”

　　“嗯。”程夏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多余反应。

　　没有不甘，没有生气，只是彻底的不在意。
　　这种彻底的漠视，比争吵更让陈初意觉得难受。

　　“你的设计很好看。”陈初意忽然开口。

　　程夏终于抬眸看他。

　　“好看没用，没被选中，就是不合格。”

　　“客户只是偏爱暗纹排布，不是你的设计不好。”

　　“可淘汰就是淘汰。”程夏站起身，打算回卧室，
　　“我不想再聊这件事了，以后别提了。”

　　她转身准备迈步，陈初意往前一步，拦住了她的去路。

　　两人距离瞬间拉近，客厅狭小的空间里，气氛变得格外紧绷。

　　程夏停下脚步，抬眼看向他。

　　“你还有事吗？”

　　“你一定要一直这样吗。”陈初意看着她，
　　“一直刻意躲着我，一直不愿意好好说话。”

　　“不然呢。”程夏看着他，
　　“我们昨天刚吵完架，我没法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照常和你闲聊说笑。
　　我心里有芥蒂，这是没办法控制的事。”

　　“我可以补偿你这次的损失。”陈初意说道，
　　“这次接单的提成，我分你一半。”

　　程夏直接笑了一声，眼里带着无奈。

　　“你觉得我在意的是这点钱？”

　　“我知道你不在意。”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话。”
　　程夏语气轻轻加重，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钱，不是单子，是态度。
　　同住一个屋檐下，你明明可以让一步，你偏偏不肯。
　　现在事后再说补偿，再说好话，都没有任何用处。”

　　陈初意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收紧。

　　他清楚自己的态度伤到了对方，也清楚自己当初的固执很没必要。
　　可只要一想到那枚独一无二的蝴蝶标本，想到两人一模一样的纹路，他就没办法轻易退让。

　　他想靠近真相，想解开心里埋藏很久的疑惑。

　　“我当时确实不该执意坚持同款主题。”陈初意第一次低头，做出退让，
　　“这件事，是我考虑不周。”

　　难得的一句道歉，让程夏愣了一下。

　　她原本以为，这个人会一直固执到底，永远不会承认自己有半点不妥。

　　可愣神也只是一瞬间。

　　她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

　　“不用道歉。工作上本来就是各凭本事，你没有必须让着我的义务。
　　只是我们住在一起，难免会觉得尴尬而已。”

　　她绕过陈初意，往前走了两步。

　　“以后互相尊重彼此的工作就好，不用觉得愧疚。”

　　说完，她径直走到卧室门口，伸手握住门把手。

　　“我回房间了。”

　　“程夏。”

　　陈初意又叫住她。

　　程夏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还有事吗？”

　　“以后你做设计之前，可以提前和我说一声。”陈初意缓缓开口，
　　“之后我会主动避开你的选题，不会再出现这次的情况。”

　　程夏沉默两秒，轻轻应声。

　　“知道了。”

　　话音落下，她推门走进卧室，房门轻轻合上。

　　客厅再次只剩陈初意一个人。

　　他站在原地，看着紧闭的卧室门，久久没有挪动脚步。

　　他慢慢走到自己卧室，拉开书桌最下方的抽屉。

　　那枚封存完好的蝴蝶标本安静躺在盒子里，翅膀上细腻独特的纹路，清晰完整。
　　这款纹路年代久远，网上没有任何同款素材，市面上也找不到一样的图案。

　　他一直以为，这是独属于过去的印记。
　　直到看见程夏画出来的同款蝴蝶，他才彻底乱了心绪。

　　他怀疑过程夏和那段过往有关，又不敢轻易去求证。
　　害怕真相不是自己想的那样，也害怕贸然询问，会暴露自己藏了很久的心事。

　　这次撞单争执，一半是私心想要印证纹路，一半是下意识的固执。
　　到头来，真相没问到，反倒和同住的人闹了隔阂。

　　他指尖轻轻触碰标本玻璃面，低声自语。

　　“到底为什么，你也会画这个图案。”

　　这句话无人回应，消散在安静的空气里。

　　夜里十点，公寓彻底安静下来。

　　程夏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刚客厅的对话，还有陈初意难得低头道歉的模样。

　　她说不清自己心里的感受。
　　依旧介意昨天的争执，却没办法再继续生硬地敌视对方。

　　两人之间的矛盾看似缓和，却依旧隔着一层解不开的薄纱。
　　表面争执平息，心底的误会没有彻底解开。
　　陈初意藏着蝴蝶标本的秘密，不敢言说。
　　程夏藏着自己莫名喜欢这款蝴蝶纹路的缘由，也从未提起。

　　两份无人知晓的心事，一场没必要的僵持，
　　让同在一个屋檐下的两个人，变得越来越别扭。

　　隔天清晨，两人同时早起出门上课。
　　在玄关处迎面遇上。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错开目光。

　　陈初意率先开口，声音低沉自然。

　　“早安。”

　　程夏顿了顿，小声回了一句。

　　“早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