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蝴蝶春》左耳眠

6、兼职 “公平吗?

　　傍晚六点，文创店里没什么客人。
　　窗外街边路灯陆续亮起，暖黄的光透过玻璃照进店内。

　　店里只剩程夏和陈初意两个人，还有正在整理订单的店长。
　　其余兼职同学都提前下班离开，店内安安静静，只剩笔尖划过画纸的细碎声响。

　　程夏坐在工位上，低头看着面前一整套完整的文创礼盒设计稿。
　　整套稿子她改了好几遍，主图案是复古蝴蝶纹路，配套的书签、信纸、贴纸全都统一风格。
　　这段时间没课的晚上，她都坐在公寓客厅画稿，花费了不少空闲时间。

　　店长拿着两份一模一样的客户订单，走到两人中间。
　　他把单子分别放在程夏和陈初意的桌前，开口说话。

　　“你们两个这次提交的设计主题一模一样。
　　客户只要一套蝴蝶纹样的礼盒，店里只能上交一份稿件。
　　你们自己商量一下，看谁调整方案，或者谁直接放弃这次接单。”

　　程夏听到这话，下意识抬眼看向旁边陈初意的桌面。
　　对方摊开的画稿上，同样印着清晰的蝴蝶暗纹，整体设计方向和自己完全重合。

　　她沉默几秒，率先开口，语气很平常。

　　“我这套稿子已经全部定稿，没法再做大改动。”

　　陈初意抬眸看向她，神色没什么起伏。

　　“我的稿子也全部做完了，没有多余时间重新画。”

　　程夏指尖轻轻抵着桌面，心里憋着一点不舒服。

　　“之前晚上在公寓客厅，我画稿子的时候，跟你说过我在做这款蝴蝶礼盒。
　　你当时就在旁边坐着，听得很清楚。”

　　“我记得。”陈初意应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要选一模一样的主题。”程夏直白问出心里的疑惑，
　　“明明知道我在做这个，稍微换个图案，就能避开这次冲突。”

　　陈初意握着铅笔，指尖微微收紧。

　　“接单都是各自独立完成，店里没有规定需要刻意避开别人的选题。”

　　“可我们住在一起，天天低头不见抬头见。”
　　程夏语气慢慢沉下来，
　　“没必要非要撞同一个单子，最后一定要淘汰掉其中一个人。”

　　“我确定设计方向的时候，方案框架已经全部定好。”
　　陈初意看着她，认真解释，
　　“没有办法临时更换主体图案，整套版面都会全部作废。”

　　“那我这边就可以作废吗？”程夏抬眼看他，
　　“我熬了好几个晚上才画完，你一句话没法改，我的努力就可以直接不算数？”

　　“我没有这个意思。”

　　“可结果就是这样。”
　　程夏往后靠在椅背上，心里的委屈和不满慢慢涌上来，
　　“两份稿子只能留一份，最后总有一个人白白浪费所有时间。
　　但凡你之前稍微避让一下，我们都不用闹成现在这样。”

　　“工作里本来就是各凭设计说话。”
　　陈初意语气也冷了几分，
　　“店里所有兼职人员，接单机会都是平等的。
　　我按照客户要求完成设计，没有任何不合规矩的地方。”

　　“规矩是没错，但人情呢。”

　　程夏看着他，心里格外失望。
　　她一直觉得，就算两个人平时交流不多，同住一套房子，多多少少都会顾及一点对方。
　　可眼前这个人，从头到尾只讲工作规则，丝毫没有顾及同住的情面。

　　陈初意没有立刻回话，店内安静了好一会。

　　他看着桌面上自己画的蝴蝶纹路，眼底藏着一丝旁人看不懂的情绪。
　　他不是非要抢这一单兼职提成。
　　只是他画的这款蝴蝶纹路，和自己一直珍藏的一枚旧蝴蝶标本完全相同。
　　之前无意间看到程夏画同款纹路，他心里一直存着疑惑。

　　他想借着这次接单，多看几遍完整图案，悄悄印证心里的猜想。
　　这件事他没法说出口，只能藏在心底。

　　他平静开口，继续和程夏沟通。

　　“现在纠结谁对谁错没有意义。
　　我们都不愿意改稿，那就把两份稿子一起交给客户挑选。
　　客户选中哪一份，就用哪一份，这样对两个人都公平。”

　　“公平吗。”程夏轻笑一声，
　　“客户挑选看的是个人喜好，不是我们付出了多少时间。
　　运气不好被淘汰，所有心血直接清零，这根本算不上公平。”

　　“目前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陈初意说道。

　　“所以你从头到尾，都不会做出一点让步。”程夏追问。

　　“我不能推翻整套已经完成的设计。”

　　对话到这里，彻底陷入僵局。
　　两个人都不肯退让，各自坚持自己的方案，谁也说服不了谁。

　　店长站在一旁，听完两人全部对话，也没有插手劝说。
　　这种设计撞单的矛盾，只能让兼职的两个人自行解决。

　　店长开口做最后的总结。

　　“那我明天统一收走你们两份稿件，全部发给客户审核。
　　最终结果听从客户安排，你们都接受这个结果就行。”

　　程夏点点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她低下头，默默收拾自己桌上的画稿，把一张张图纸整齐叠好，放进帆布包里。

　　她不想再和陈初意多说半句。
　　多说一句，心里的别扭感就会更重一分。

　　陈初意看着她冷淡的侧脸，喉结微动，想要再说点什么缓和气氛。
　　可话到嘴边，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清楚自己这次的做法，确实让程夏心里不舒服。
　　但心底关于蝴蝶纹路的疑惑，让他没办法主动放弃这份稿件。

　　天色越来越暗，店里到了下班时间。
　　两人一前一后锁好店铺大门，朝着合租公寓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两人并肩走在人行道上，中间却隔着一段明显的距离。
　　谁都没有主动开口搭话，一路沉默走到公寓楼下。

　　进电梯，出电梯，打开家门。
　　整套公寓安安静静，和往常没有区别。

　　两人各自换鞋，动作都很安静。

　　程夏换完拖鞋，径直走向自己的卧室，伸手握住门把手。

　　陈初意在身后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你是不是觉得，我这次是故意针对你。”

　　程夏脚步停下，没有回头。

　　“我不想揣测你的想法。
　　结果摆在眼前就够了。”

　　“我没有针对你。”陈初意缓缓开口。

　　“是不是针对，都不重要了。”

　　程夏说完，直接推门走进卧室，关上了房门。

　　厚重的房门隔绝了客厅和卧室，也彻底切断了两人之间仅剩的交流。

　　陈初意独自站在空旷的客厅里，看向紧闭的卧室门。
　　他低头看向自己包里露出一角的设计稿，上面清晰的蝴蝶纹路格外显眼。

　　他慢慢走到客厅桌边，拉开抽屉。
　　抽屉最深处，放着一枚封存完好的蝴蝶标本。
　　标本上的纹路，和两人这次设计稿上的图案，分毫不差。

　　他盯着标本看了很久。
　　他一直想弄清楚，为什么程夏会画出这款绝版纹路。
　　这款纹路没有网络参考图，市面上几乎看不到同款设计。

　　他没有办法直白开口询问，只能把这份疑惑藏在心底。

　　客厅灯光柔和，房间里一片安静。
　　这场撞单引发的争吵看似结束，可隔阂已经落在两人心里。
　　程夏心里介意对方不顾情面、不肯退让。
　　陈初意心里藏着无法言说的秘密和疑惑。

　　两人同住一个屋檐下，日后日常碰面只会越来越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