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蝴蝶春》左耳眠

5、误会解除 他特意去问

　　陈初意收好桌上没有被动过的蝶纹饮料，逐一检查库房的窗户与柜门，锁好库房门锁之后，拎起随身背包，顺着街边青石板小路去往巷尾的老牌杂货老店。

　　狭长老巷被暮色裹住，两侧院墙攀着细碎藤蔓，晚风卷着路边草木的淡香漫过青石板路面。
　　陈初意缓步往前走，帆布包内侧静静躺着那罐没能送出去的蝴蝶纹样饮品，心里笃定要借着老店老板周爷爷，把整件代买的内情彻底核实清楚。

　　老旧木门被推开时，门框悬挂的铜铃叮铃碰撞出清脆声响。
　　屋内暖黄灯光漫溢开来，混杂着草药与蜜饯的淡淡香气，周爷爷正窝在竹藤摇椅上，慢悠悠分拣晾晒好的干花草，听见动静抬眼望向进门的少年
　　“今天放学来得这样晚，学校临时安排杂事了？”

　　陈初意反手带上门隔绝巷口穿来的凉风，走到老旧实木柜台跟前，从背包里取出那罐印花茶饮，稳稳搁置在木质台面上。
　　“周爷爷，我来跟您打听一桩事，半个月之前，是不是有个同班女生，带着同伴来店里大批量采购这款蝴蝶纹样的罐装饮品。”

　　周爷爷扶了扶下滑的老花镜，目光落在罐身清晰的蝴蝶暗纹上，手指轻点罐体表面，慢悠悠开口答话。
　　“这事我记得牢实，那姑娘领着三个同学，一口气订了二十多罐，说是受班委托付，全班凑钱统一代采，我当时还劝她货品太多搬运吃力，可以分两次上门取货。”

　　得到确切答案，陈初意连日郁结在心的烦闷散去大半，肩头紧绷的线条慢慢放松下来。
　　“就是这批集体代买的饮品闹出误会，一起合租的室友撞见我和那个女生在校门口说话，又恰巧看见一本带着同款蝶纹的旧手札，认定手札和饮品都是对方私下送我的东西。”

　　周爷爷闻言瞬间来了兴致，摇椅跟着身体晃动，发出一阵轻微的吱呀响动，眼神带着几分了然的打趣。
　　“哦？原来是这么回事，闹别扭的是和你同住的小姑娘？我说你专程一趟又一趟往我店里跑，还特意单独买一罐同款饮品揣在身上，难不成人家小姑娘看见你和别的女孩子说话，暗自吃醋闹脾气了？”

　　陈初意闻言微微一愣，连忙开口解释。
　　“周爷爷，我们只是合租在一处的同校校友，算不上您所想的那种关系。”

　　“小伙子不用跟我打马虎眼。”周爷爷端起手边粗陶茶杯抿了一口热茶，笑意藏在眼角皱纹里，“寻常普通校友，哪里会因为撞见一次闲聊，就对着同款物件耿耿于怀，还刻意冷着脸疏远避让。小姑娘摆明心里惦记你，看见旁人凑在你身边，心里不痛快才借着手札的由头闹别扭。”

　　陈初意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可细细回想库房里程夏冷淡拒收饮品、利落丢下手札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停顿下来。他分明清楚程夏只是凭着所见细节心生猜忌，可被老人这么一番点拨，心底莫名缠上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心绪，原本纯粹想要澄清误会的心思，悄悄掺进几分异样的暖意。
　　“她性子素来独立自持，遇事习惯自己消化心绪，不会直白表露喜怒哀乐，连闹别扭都体面克制，不会胡乱纠缠讨要解释。”

　　“越是嘴上不说，心里越容易暗自较真。”周爷爷笑着摆手，“这蝴蝶纹样全城区就我这家店独家代售，两件物件凑巧撞了花纹本就是巧合，偏偏小姑娘往情爱赠送上面联想，不是吃醋又是什么？既然真相摆在眼前，早点回去把代买的原委讲明白，解开两个人的心结。天色马上黑透，再耽搁，回去路上的路灯都要尽数点亮了。”

　　陈初意收起柜面上的茶饮，同周爷爷道谢之后转身走出老店。走在返程的石板路上，老人那句“小姑娘吃醋”的打趣反复在脑海盘旋，原本笃定只是普通室友矛盾的想法，渐渐变得摇摆不定。

　　等他掏出钥匙拧开公寓房门，屋内一片安静，客厅没有开灯，只有程夏的卧室门缝透出一缕细碎白光。

　　他放轻脚步换好拖鞋，视线扫过餐桌，前一天提前预定的两份外卖依旧原封不动放在桌边，餐盒早已经凉透。陈初意走到卧室门前，指尖屈起，轻轻叩响门板。
　　“方便进来聊几句吗？”

　　屋内笔尖停顿片刻，片刻后传来程夏清淡平稳的应答。
　　“进来吧。”

　　陈初意推门迈入房间，目光率先落在书桌边角，桌面只摆着半块啃剩的全麦面包，一旁立着她随身常备的白开水。
　　“桌上的晚饭你一口都没有动，一整天就靠着面包凑活饱腹？”

　　程夏视线没有离开面前的数学习题，笔尖在草稿纸上不停演算步骤，语气平淡无波。
　　“整理旧书前我提前在书包备好了干粮，足够填饱肚子，没必要随意动你准备的餐食。”

　　她心底暗自盘算，眼下二人还处在误会之中，贸然享用对方备好的饭菜，等于欠下人情，往后相处难免受制于人，但凡自己能够独立解决的琐事，就绝不愿麻烦旁人费心照料，这是她长久以来的处事底线。

　　“刚才我专程去巷尾老店找周爷爷求证清楚了，校门口的女生只是受全班委托批量代买饮品，整件事是班级公事，不存在私人馈赠的说法。”陈初意将手里的蝶纹茶饮放到书桌空余位置，放缓语调，“那本线装手札是我外婆生前留下的遗物，牵扯陈年家事，碍于长辈遗愿，没办法在库房里同你细说完整来历。”

　　程夏握着钢笔的指尖微微顿了顿，抬眸淡淡看向陈初意︰“原来是集体代采，弄明白来龙去脉就好，先前仅凭片面见闻胡乱揣测，是我思虑不周。”

　　陈初意看着她冷静自持的眉眼，脑海又浮起周爷爷打趣吃醋的话语，心底欣赏愈发浓重，柔声开口。
　　“这罐饮品是我专门挑选买来送你的，现在误会解开，你可以收下。”

　　程夏视线扫过罐身熟悉的蝴蝶暗纹，轻轻摇头婉拒。
　　“不必了，误会解开便足够，收下饮品容易欠下人情，往后我们继续依照合租约定相处就行了。”

　　陈初意没有勉强她收下礼物，转而提起周末的行程。
　　“周六城郊老书市开市，不少稀缺教辅集中摆摊，你要是需要添置复习资料，我们可以结伴前往。”

　　程夏在心里细细权衡利弊，独自去往书市路程偏远，往返耗时费力，结伴同行更为稳妥，但近距离相处极易打破现下安稳的相处分寸。思索片刻，她折中给出答复。
　　“我确实需要选购刷题用书，周六上午八点在小区门口碰面，抵达书市之后各自逛摊选购，不用互相等候迁就行程。”

　　“全都遵照你的想法安排。”陈初意顺着她的意愿应允，清楚她凡事偏爱独立，不愿事事依附旁人。

　　两人又简单闲谈几句课业内容，程夏以刷题时间紧张为由，委婉示意想要独处。陈初意见状不再多做逗留，拿起茶饮缓步退出卧室，房门被轻轻合上。

　　客厅里只剩窗外晚风拂动窗帘的细碎声响，陈初意独坐沙发，指尖无意识摩挲罐身蝴蝶纹路，周爷爷调侃吃醋的话语一遍遍在耳畔回响，明明清楚只是老人的玩笑，却忍不住反复琢磨程夏先前冷淡疏离的种种举动。

　　夜色渐渐深沉，卧室台灯的光亮一直延续至深夜。程夏写完当日全部课业，收拾桌面时目光不自觉落在紧闭的房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