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来蝴蝶春》左耳眠

4、暗纹蝴蝶 印花汽水

　　暮春午后的阳光温软绵长，透过教学楼的梧桐枝叶，筛出一片片错落的光影。学校暂停了两小时常规课程，组织全体学生参与图书馆旧书整理志愿活动。

　　校内常年积压的往届教辅、随堂笔记、私人手札尽数堆放在后侧封闭库房，经年无人规整。库房封闭避光，鲜少有学生踏足，是整座校园里最为安静偏僻的角落。

　　班主任按照座位顺序随机分组，程夏和陈初意恰好排在一处，被安排负责库房最深处的书籍分拣与归类。厚重的实木木门合拢的瞬间，走廊里所有喧闹笑语、追逐嬉闹尽数隔绝在外。偌大的库房瞬间落入一片静谧之中。

　　高处的两扇老式玻璃窗敞开着，轻柔的春风缓缓灌入，卷起空中细碎浮沉，在穿透窗棂的光柱里慢慢浮动。一排排深色木质书架紧贴墙面伫立，层层叠叠堆满厚薄不一的旧书，纸墨沉淀的淡香混杂着老木头的温润气息，萦绕在整片空间里。

　　“这边的纸箱我先拆分，破损的书本单独放到右侧收纳箱，完好的教辅统一码在中层书架。”陈初意弯腰拎起脚边堆叠的纸箱，侧过头看向蹲在地面的程夏，说话语速平缓，条理分明。

　　程夏抬手把怀里几本卷角的练习册放在一旁，抬眼应声。
　　“我清楚分类规则，就是深处摞着的书堆太高，部分厚书我没办法够到上架，等你搬完手头箱子，抽空搭把手就行。”

　　陈初意轻轻颔首，转身继续拆分纸箱，厚重的书本被他有序分出，动静克制，不会惊扰身旁正在分拣的程夏。两人没有多余闲聊，各自顺着商定的分工忙活，库房里只剩纸张翻动与纸箱挪动的细碎动静。

　　程夏低头俯身，伸手整理最底层堆叠的一摞往届高三随笔笔记。
　　厚重书本层层叠压，她逐一翻阅排查，指尖抚过泛黄粗糙的纸页，在整摞书本的最底端，触到了一本质感全然不同的薄册。
　　那是一本手工线装小册子，没有制式书名，通体是素雅的青灰色宣纸封皮，长年被人翻阅摩挲，边角被打磨得温润柔软。册子尺寸小巧，攥在掌心刚好贴合，不像是课堂通用的应试教辅，更像是私人珍藏的随笔手札。

　　她指尖捏住书脊轻轻抽出，将薄册摊开在膝头，封面右下角的角落，压着一枚极淡的暗纹蝴蝶印记，扉页夹层里，还夹着一片风干定型的蝶翅。

　　“你过来看看这本册子，归类该放在手札专区还是废弃书箱。”程夏捧着小册子，朝着不远处整理书架的陈初意开口。

　　陈初意停下整理书籍的动作，迈步走到她身侧，目光落在册子封面的蝴蝶暗纹上，原本松弛的神色瞬间凝滞几分。

　　“这本暂时先留出来，不要随意归入任意一类。”陈初意的语气较之方才低沉些许，视线始终没有离开那枚蝴蝶纹路。

　　程夏听见这句话，脑海里忽然浮现前几日午休在校门口撞见的画面，一名女生举着印着同款蝴蝶纹样的罐装饮品，站在陈初意身侧闲谈许久，周遭路过的同学还凑在一起打趣二人。

　　“为什么单独留下？册子只是普通旧手札，按规定全部要统一封存。”程夏合上封皮，指尖牢牢扣住书边，问话的语调不自觉冷了几分。

　　“这本来源特殊，不能和普通旧书混放，后续我单独交给图书馆管理员。”陈初意伸出去想要接过手札的手停在半空，耐心同她解释。

　　“先前在校门口碰见的人，送你的东西？”程夏抬眸直视对方，直白抛出心里的疑问。

　　“和那位同学只是班级公事往来，饮品也是帮班里代为采购。”陈初意语气依旧平稳，没办法把长辈寄存手札的缘由细细讲明，相关家事不方便随意吐露。

　　“公事往来，用不着特意定制带同款纹样的手札，更用不着私下碰面闲聊。”程夏说完，抬手直接将线装册子丢进盛放残书的封存纸箱，动作干脆利落。

　　陈初意望着落进箱子里的小册子，眉头微微蹙起。
　　“你没必要凭着片面见闻擅自下定论，事情没有你所想的那样。”

　　“书本已经按照分类入箱，志愿整理有固定标准，没必要破例单独保管。”程夏侧身挪开身子，低头继续收拾手边散落的练习册，刻意拉开彼此之间的距离，不再接下他的话。

　　库房窗边飘来晚风，吹起桌角零散纸片，陈初意沉默片刻，从身侧的帆布包里拿出一罐印花饮料，瓶身纹路和册子蝴蝶纹样一模一样，轻轻放在程夏手边的木桌之上。

　　“这款饮品味道清淡，整理书本耗神，空闲的时候可以喝。”

　　程夏低头瞥了一眼桌面的饮料，指尖碰都没有碰一下。
　　“不用费心准备，我出门带了饮用水。”

　　余下的整理时段，两人各守一片区域，再也没有多余交谈。窗外日光慢慢偏移，库房里的光影随之缓缓挪动，原本满满当当的书箱陆续分拣完毕，各类书本全部规整上架。

　　没过多久，走廊传来各班集合的呼喊声，校外集合大巴即将准时发车。

　　“剩下的零碎杂物我自行收拾，你先跟着大部队出门集合就好。”陈初意收拾着地面遗留的废纸，出声嘱咐。

　　程夏背起搁置在一旁的书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我先走了。”

　　话音落下，她径直迈步走出库房，厚重木门在身后轻轻闭合。

　　陈初意收好桌上没有被动过的饮料，逐一检查库房的窗户与柜门，锁好库房门锁之后，拎起随身背包，顺着街边青石板小路去往巷尾的老牌杂货老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