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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红墙忆4 荒诞,荒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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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怀珏牵着赵昭的手,两人一同向光亮处走去。
原本以为被隐月发现,就会被请离梦境。这个大洞,就是让他们赶紧走的意思。
可是进去后,时间却是再次发生了变动。从眼前这熟悉的景象看来,依然是在宫里。
然而,附近的宫人比起前几段记忆里,少了许多。红墙宫殿全是新砌新造的,那些用于装饰的花草树木枝繁叶茂的影子也变得稀疏。
原本景乾帝不喜欢皇宫里一眼望不到边的、规规矩矩的建筑陈设,太沉闷,没有一点活人味。如今,却是一片死气沉沉。
看来,现在应该是腐疫才刚结束的那段时间。
苍灵大帝许诺过会赐福于大启,于是一直在派遣各路神将来帮忙重建大启各地。有了神将们的助力,消耗的元气便也恢复得极快。当然,人们不会知道的是,除了忙碌的十尾凤凰和菩提蛊树的真身外,还有分了近百个身的荆文曲在干活。
——否则大启这么多这么多被烧毁的地到底是谁在规划该建造什么!鬼王,实在是太万能了。
路过的宫人们见到赵昭和燕怀珏后,全都行礼道“二殿下,侧妃娘娘”,随后匆匆忙忙地离开干活去了。
看来,又回到了邓思慧的视角。
一听“侧妃娘娘”,赵昭就想起来了。她的二哥赵珂,自从出宫开府后,就娶了挽翠做侧妃。至于正妻和别的侧室等等,那就是景乾帝要考虑的事了,反正赵珂来者不拒,来一个是一个,不过是把感情多分几份而已。
“唉~”燕怀珏作愁苦状,“昭儿,我好不习惯。我不想听别人叫你侧妃娘娘。”
赵昭一听这话,心里有种没来由的高兴。憋笑道:“你是二殿下,你可以让他们别这样叫我。要不还是叫我……挽翠姐姐?或者,你想让别人怎样叫?”
燕怀珏思索片刻,来到赵昭耳边轻声道:“要叫‘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娘子’。”
赵昭看他思考半天,最后还是返璞归真,还是没有憋住,“噗哈”道:“好好好,那你就是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夫君。”
说完这话,赵昭忽觉十分难为情。都怪燕怀珏说话太自然而然,这种肉麻话突然就跟着从嘴里蹦出来了!赶紧转移话题道:“哎呀,不讲不讲了!我们快找找两位仙尊。他们真的一直在飞吗?我没看到啊——”
燕怀珏却是揭开一点面具,把她的手送到嘴边,落下了一吻。亲过之后,这才道:“嗯,既然说了,那就这样叫。你真的好害羞,昭儿。可是我觉得,这样说出来,没有什么不好的呀?”
“到底谁害羞!明明每次做什么,我都是更主动的那个好不好?!”赵昭抗议,就是不知怎的,脸颊越发觉得滚烫起来。
燕怀珏抚了抚她的背,得逞笑道:“好啦好了,我们等回去后再说吧!你,劳烦停一停,打扰啦!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两个飞来飞去的人?有一个是在天上被抛来抛去的,还有一个在追他。”
……完全不给人插话的机会,不光如此,还问出这么莫名其妙的问题!
被拦下的宫女左看看右看看,不知道这个二殿下在发什么神经。不过,像是习惯了神经兮兮的赵珂,她道:“没有见过。二殿下,一般遇到这种情况,我们更建议找太医。”
燕怀珏一拍手:“你怎么知道我就是要找太医?你知道太医令在哪吗?”
宫女道:“在——”
此话刚出,她就傻眼了。看着赵昭和燕怀珏身后的天空道:“——在飞。太医令……难道也要找太医吗?不对,应该是我要找太医……”说罢想要逃走,不慎左脚绊右脚摔晕在地。
果然,远处的天上,有一个被几条黑色大触手缠着的内侍,正在和周身一切缠斗中。另外一旁太医模样的女子脸色阴得能杀人,要砍断触手,可那触手却像故意拖时间一样,躲来躲去就是不反击。
底下赵昭燕怀珏的头跟着摇了半天,看到的依旧是这副情形。
“呃……怀珏,你说,隐月是不是有一些别的目的?”赵昭道,“虽然被发现了,好像也没有想让我们走的意思。”
燕怀珏点点头:“的确。每次去到其他记忆中时,她也会刻意停留一段时间。”
“是不是……还有什么东西想让我们看看?并且如果出去了,可能就看不到了,所以才抓了十凤仙尊,强行让我们留在这里?”
这样一说,显得隐月的手段实在是非常……简单粗暴。可是当下,似乎也就只有这一个解释了。“既然这样,不妨我们继续看看这段梦境是在讲什么的吧。”
这样说着,又走一段路,燕怀珏又抬手拦下一名宫人问道:“请问,我和我全天下最好最好的娘子此番回宫,是要去做什么呢?”
怎么总觉得眼前的场景如此眼熟……
被拦下的宫女干笑两声道:“二殿下,您二位是来找皇后娘娘的呀。不过现在,皇后娘娘还和独孤娘娘在东苑跑马呢,不妨先等等?”
东苑,位于大启皇宫东部,其实是一大片园林。其地原本是片树林,景色美观,于是稍作清理修葺,就成了一片既可散步、又可练习骑射之地。
燕怀珏还没继续说,赵昭脱口而出:“东苑跑马?现今六殿下多大了?”
燕怀珏不解,对面宫女更不明白为什么要问和当前对话八杆子打不着的六殿下的年龄,试探回道:“呃……九……九岁?六殿下才刚办过生辰宴……”
闻言,赵昭头也不回,握紧燕怀珏的手,几乎是小跑着带他往东苑的方向跑。
“昭儿,你怎么了?”燕怀珏越发一头雾水。
“怀珏你想想,我九岁时,是腐疫过去的三年后。就是在这个时候,皇后娘娘出的事!”赵昭心里上下打着鼓,只觉得心跳速度越来越快,根本难以压抑。
“……我知道了,你先不要急。”
燕怀珏说罢便冲进附近宫里,趁宫人们还没反应过来,随手牵走了一匹白马。虽说顺手牵马这事并不道德,可是当下,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燕怀珏拥在赵昭背后,提起缰绳道:“这件事……虽说我也有所耳闻,可是具体怎样,我想还是昭儿你在宫里,所见更真切。是发生了什么?”
急也没用,再急没法立刻便冲到燕皇后和独孤贵妃面前,赵昭于是靠在燕怀珏怀里,深吸一口气道:“……你也知道,独孤氏和燕氏的矛盾在彻底爆发前,就小摩擦不断了。后宫之地,妃嫔们的关系是朝堂的缩影,所以,其实最开始,皇……独孤娘娘,经常给前皇后娘娘使些绊子。”
“这些绊子未必是说坏话那些明面上的手段。只需要让皇后娘娘在某些必须出席的场合出席不了,只得将一切交给独孤娘娘便可。如此,独孤娘娘就可以在父皇面前表现,时机合适时为独孤氏讨赏。”
“皇后娘娘看出了独孤娘娘的意图。怀珏你是她的侄子,你应该也知道她的脾气。所以呢,皇后娘娘就和独孤娘娘提出要决斗。”
燕怀珏疑道:“决斗?如何决斗?”
赵昭越想越觉得哭笑不得,道:“就是……每次独孤娘娘要找事,皇后娘娘都直接拉她去东苑,比骑马比射箭,再比弹琴比跳舞,谁赢了就把这次协理资格交给谁。比得最多的就是骑马射箭了,她自己其实根本就不擅长!但是气不过,就是要软碰硬,用独孤娘娘擅长之物把她比下去!”
燕怀珏“噗嗤”笑道:“确实是她的脾气!”
赵昭继续道:“所以呢,两个人长此以往,虽然越发针尖对麦芒,可是……全是明争,没有暗斗。如果有个什么三病两痛,也总是她们两个互相送药送得最勤了。”
“这一次自然也是决斗。但就是在这场决斗上,皇后娘娘……病发了。”
所谓病发,就是像现在的邓思慧一样,行事癫狂,如同疯妇。
燕怀珏面色一凛,问道:“怎么回事?姑姑从没有得过什么疯病。为什么会突然病发,难道没有任何外因吗?”
赵昭摇头道:“没有。当时谁也不知道皇后娘娘是怎么了。”
一路上燕怀珏都在不停地加速,好在是在梦里,二皇子赵珂身体够硬朗,赵昭也是被稳稳护在怀里,很快,便赶到了东苑。
可是,当两人见到、听到这片偌大的园林中一片混乱时就知道,还是来晚了。
一路循声问人,终于找到了东苑一座假山前。
贵妃独孤青云此时正压住皇后燕绮语,接过旁边宫人递来的绳子一圈一圈企图捆住她。底下燕绮语不停地在挣扎,嘴中呜咽着。
奇怪的是,她此刻似乎并没有攻击的意图。只是看起来十分痛苦,嘴里不停叫着“青云我好痛”等等。
时隔许久,却这样再见。
赵昭的鼻尖莫名一酸。
“你,快去把皇后娘娘的状况上报给皇上。”独孤青云一边指挥宫人一边系绳结,回道:“我不能放开你,皇后娘娘。你……你现在很不对。我们去找太医——啊,二殿下!快来帮忙!”
“母后!!“燕怀珏下马,和赵昭一起冲去。
在两人的帮助下,独孤青云终于打包好忍痛不能的燕绮语,由赶来的其余宫人抬上轿子,向燕皇后所住的坤宁宫往回赶。
独孤青云跟着大队,终于身体一软支撑不住,被宫人扶着才没瘫倒在地。她的表情无甚变化,只道:“皇后娘娘寻常一般好好骑马,突然一头撞向假山石壁。我拦她她就摔了下来,但不让我动她,让我滚。二殿下,我什么都没有做。“
刚才的确全靠独孤青云在镇场。于是,燕怀珏道:“独孤娘娘,我明白的。你也先不要慌,我们看看母后到底是怎么了。”
独孤青云脸色苍白,喃喃“也对,也对”,没有再说什么平白添乱。
说到这里,眼前的画面倏地定格。头上十凤菩提一直在打架,直到这时,天空中出现一个大洞,触手带着已然要把胃里所有东西吐干净的十凤缩进了洞中。
菩提冷啧一声,扭头向下方两人喊道:“跟上!”就冲进了洞里。
说罢,赵昭眼前就显现了一个大峡谷。燕怀珏横抱起她,问:“现在跳吗?”
赵昭环上他的脖子:“跳!”
“那抱紧啦,昭儿。”这样说着,二人紧拥着跳下了峡谷。
又是一个黑夜。眼前只有从宫殿中透出的光亮,月光映在湿漉漉的地上,不像月光,反倒像是点点星光。
赵昭仰头看天。丝丝细雨落下,顺着脸颊滑落。
下雨了。
身旁是一队侍卫,正护送着御驾在长街上走着。
赵昭刚想要开口问问现在是什么时候,只听身边一人低声道:“喂喂,专心一点,不要乱看。在护送皇上就别这么随意了,好不?”
循声看去,是位更年长的侍卫。
身旁一个陌生小侍卫回答道:“好好,抱歉啦。就是劳驾问问大哥,六殿下今年几岁啦?”
看来这就是燕怀珏!
侍卫听他突然来这么一句,大疑道:“十岁了啊。忽然问这个做什么?怎的这么不清醒?好好看着点吧,别走着走着睡着了。”
赵昭看了眼身后的宫殿,问道:“这是在去坤宁宫吗?皇上来看皇后娘娘了?”
侍卫奇道:“对啊,怎么刚来就不记得了?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只是言语间,就到了坤宁宫宫门口。前面景乾帝下来,里面宫人赶紧喊道“皇上驾到——”。刚喊完,就惊道:“哎哎,皇后娘娘您怎么又出来了?”
景乾帝抬手道:“无妨,下小雨舒服,皇后想出来走走就走走吧。怎么样,这些天好些了吗?你看看,朕是谁?朕最喜欢用什么兵器?”
燕绮语比起在东苑那披头散发的狼狈模样,此刻简单挽起头发,身穿一身浅蓝长裙,显得淡雅多了。
只是,眼神看起来却并不是赵昭和燕怀珏印象中那样温和。瞥向景乾帝的那一眼,充满了说不清道不明的……警惕。
但她还是行礼道:“好多了。您是皇上,最爱用重剑,曾经征战时常用。”
这一行礼,赵昭忽觉眼前有什么东西的亮光闪了一下。
景乾帝大悦,笑道:“对!你终于想起了!走吧,小心着凉,进宫里去说吧。”
两人转身走去,赵昭看清了那亮光是从哪发出来的。
是燕绮语身上的一枚玉佩。那枚玉佩所用玉上,似乎隐约爬了一些细密的青蓝色纹路,在这片黑夜当中淡淡散发着光亮。
“昭儿……”燕怀珏一个激灵,拉了拉赵昭的袖子,低声道:“那玉佩……我们是不是见过?”
赵昭点头,心不在焉回道:“是,南芜春蒐我们第二次见面那次,箭袋上的玉佩就是这样。不是你说我都不会仔细看,玉佩上的玉,竟然会发出这样的光。”
燕怀珏道:“是呢,很稀奇。不过,似乎并不是所有玉都是这样的。你我身上佩戴的就不是。”
赵昭眉头皱得越来越深,没有别的心思思考,只是简单附和:“是啊。”
眼看景乾帝和燕绮语要进去,宫门将紧闭,赵昭一个箭步想要跟进去。可是在半只脚踏进去的那一刻,眼前就蒙上了一层黑暗,如同踏入了虚空。
坤宁宫里的记忆,在这个梦境里面是缺失的!
燕怀珏见赵昭要进去,就也立刻跟上,眼前同样是一片虚空。身后年长些的那个侍卫把他俩拎了出来,气道:“你们今天到底怎么了?疯了还是中邪了?困到要找张床睡了去是吗?那床是给皇上皇后娘娘睡的,别乱进!实在累了,站着睡会。”
燕怀珏却是低声问赵昭:“昭儿,为什么要进去?”
赵昭颤声:“就是……就是,今天晚上。皇后娘娘她……出事了。出大事了。”
燕怀珏怔了一下,不自觉走几步上前道:“出大事是什么意思?难道姑姑是在这天……去世的?”
赵昭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
“那,那我们……我们要……”燕怀珏原本握住赵昭的手越来越紧,最后还是松开,滑落,没有再说话。
做不了。什么都做不了。
没有办法挽救,哪怕是在梦里也挽救不了。里面什么都看不到,更别说冲进去救人了。再说,就算能进去,又怎么样?他们难道可以起死回生吗?
真正或许有能力做到起死回生的人,此时还在天上打架呢。
赵昭和燕怀珏靠在红墙上,无言看着远处夜空中,被触手裹成粽子再拆开的十凤,在十凤头旁边摆造型装作双马尾的触手,还有那已经累了,飘在旁边一边围观一边吃饭的菩提。
菩提夹起一筷子面送到十凤嘴边,十凤好像要张口,菩提又立刻把面送回嘴边吃了。
十凤本来就懒,现在已经放弃了挣扎,只是张口说“滚……”。
触手探到前面,偷吃了一口菩提的面。
……
雨越下越大,声音也越来越大。雨点砸在斗笠上,不知怎的竟让人感觉头晕目眩。空中隐约有了雷声,终于在一道极亮的闪电劈下后,一声惊雷炸响在众人耳畔。
除了远方天空被劈成了两个焦黑的毛绒团子的十凤和菩提在上下乱飞外,没有什么东西还在动、还在发声了。
不知劈了多少个闪电,也不知听了多少道雷。终于,又是一道惊雷过后,坤宁宫内有了些动静。
只听一个宫人尖声叫道:“皇……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娘娘!!!”
“这是怎么了?”身旁那年长的侍卫原本靠在墙上昏昏欲睡,听到动静后立刻扶了扶头上的斗笠,作势要进坤宁宫看看情况。
坤宁宫里,却重新静了下来。
那侍卫本来一副警戒的样子,等了半天都没再有什么异常,就又站回原来的位置,泄了紧绷的劲儿笑笑:“什么啊。”
不是的,不是的!赵昭很想冲进去,想要看看里面到底怎么了。如果不是看到燕绮语有了什么异常,为什么宫人会惊叫这样一声?为什么里面的人全都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为什么不第一时间告诉外面的人,皇后娘娘到底怎么了?!
闪电和雷声都没有停下来,雨势依旧很大。触手织了张网,雨从网格中漏出,浇在十凤和菩提头上。
终于,坤宁宫门开了。
景乾帝脸色极差。他站定在门口,望着天上,恍惚宣布道:“皇后顽疾不愈,已然……暴毙于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