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梦谒殿下[gb]》卡诺耶

45、红墙忆3 很多故人

　　邓思慧和姜颐又聊了许久。从姜颐入宫到现在，算来已经过了八年了，这两个人却还是很能说。

　　约莫未时末左右，邓思慧就和已经是姜妃的姜颐，一同前往赴宴。

　　两队人正走在长街上，赵昭眼前的景象再次变换了。

　　——同样的事情已经发生两次，看来的确如十凤菩提所言，这个梦境是有问题的。邓伯庚借荆文曲构造的幻境比较跳跃，且可以不论；但相比于阿甲和菩提的梦境来说，这次邓思慧的梦境，显然要碎片化得多。

　　这回甫一睁眼，便是一片黑暗。一时间，赵昭的眼睛还难以适应。

　　好在虽然外面天已经彻底黑了，依然能从宫殿中映在天空中的光亮判断出目前几人大概在什么位置。天气还是那样闷热，仿若身处蒸笼当中，令人烦躁不已。

　　——他们正身处乾清宫附近的一座僻静小亭中。附近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唯有地上有一盏打翻在地的提灯。看样子，这灯应该是原本就置于亭中照明用的。如此景象，在黑暗中竟显得十分诡异。

　　就听身边邓思慧喃喃道：“颐姐姐……你，你都……在做什么？你为什么会……和他有来往？”

　　姜颐这个当事人倒是心平气和地坐在亭中，道：“你在说海那纶公子吗？”

　　邓思慧原本只是大惊失色地盯着右方。那里是通往乾清宫的另一条小径，大约是海那纶离开的方向。此时听到姜颐这么平淡又理直气壮的一句问话，又变得摇摆起来，道：“我……是在说海那纶公子。为什么他会在这里？颐姐姐你在和他做什么？”

　　姜颐命身边那唯一一个侍女把打翻在地的提灯扶起，回道：“近来有蛮疆平民在大启境内被当作细作，处置后才发现其实的确无辜。皇上为了安抚蛮疆，表达歉意，在这次中秋家宴上命海那纶公子和其他大臣一同偏殿吃席。”

　　还是中秋家宴。鉴于她们身上的衣服也无甚变化，看来这段情境和上一段情境，是同一天发生的。

　　邓思慧懵懂点头：“哦，哦……那确实该致歉。”

　　姜颐继续道：“在宴席上坐了快两个时辰，我坐得腰痛，想出来走走。可是这鬼天气，别处太热，凉快的地方又太远，我就想来这亭子附近散散步待一会。思慧，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不然你又怎么会来这里？”

　　邓思慧再点头：“那……那倒是。”

　　姜颐道：“不料碰巧，也遇到了海那纶公子。看来大家都是这样想的。既然遇上了，如何不能聊两句？于是，闲聊过后，他便走了，你又来了。”

　　不对，不对！邓思慧且不论，赵昭这个刚刚才知道海那纶习得的邪术可能是姜颐教的的人，是绝不信这番说辞的。

　　幸好，邓思慧似乎也没有完全相信。她问：“……真的是这样吗？可是颐姐姐，我刚才还听到他叫你……”

　　姜颐“哦？”道：“叫我什么？”

　　邓思慧不确定道：“叫你……‘姐姐’。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姜颐笑道：“叫我姐姐，又怎么了？一来，我的确比他要大上几个月。二来，你也不是不知道，这位海那纶公子呆呆的，不谙世事极了，哥哥姐姐弟弟妹妹张口就来。之前有次，他还管皇上叫过‘皇帝大老爷哥哥’。如此一来，叫我姐姐又有什么不对？”

　　好吧，叫姐姐的确比“姜妃姑奶奶姐姐”要好听很多。

　　邓思慧咕哝道：“好吧。行吧。原来如此。”

　　赵昭看得着急，恨不得自己冲上去问明白到底怎么回事。可是，事情并没有如她所愿。眼前画面剧烈抖动，隐约中不知怎地还听到一阵爆炸轰鸣声。

　　景色一变，附近丝丝凉风沁了进来。

　　这似乎是在宫中。可是，与邓思慧的殿中布置并不相同，甚至可以说是很陌生。

　　作为妃嫔，邓思慧的寝宫绝对称不上乱，可是殿中万物都有它们各自摆放的章法。比如床头摞了厚厚一沓书、美人榻上种了好几盆胡萝卜等等。

　　而这座寝宫中，陈设十分讲究。绝非一味堆砌，主殿艳而不俗，寝宫寡而不淡，相间得宜。

　　赵昭才刚看到这些，才发觉自己的关注点有多不合时宜。

　　因为，身旁还有两个人，正在互掐！

　　定睛一看，其中一个浑身沾满了血、明显落于下风的女子正是姜颐；而另外一旁掌风横扫的男子，看起来陌生，双目却是猩红！

　　只怕现在是腐疫在皇宫中出现的时候！

　　大殿的大门上横着门闩，其上还贴了许多道符咒。此刻，作为“凡尘福星”的姜颐已经褪去了全部高贵优雅。

　　她眼下坠着两个沉重的黑眼圈，能看出用脂粉极力去掩盖，奈何根本起不到任何作用。一向管理到位的外形也松垮崩塌，及膝长发乱作一团，衣服也早已被血染得看不出颜色来。

　　赵昭本想冲上前去帮姜颐一把，身体却无论如何也动不了。一低头，这才发现，身上压着一条大腐蚰！还在啃她胳膊！！！

　　姜颐和海那纶应该已经鏖战许久，终于海那纶掐住姜颐的脖子，把她摁到身后墙上。

　　他背对赵昭，根本看不到他到底是怎样的表情。

　　只听海那纶问道：“为什么要这样做。”

　　姜颐被掐得说不出话。

　　海那纶又道：“你到底把我当作什么？你又是什么？福星吗？神女吗？”

　　姜颐的表情扭曲、痛苦，不断“呜呜”着想要说什么，可是海那纶显然并不想听她的解释。

　　“你什么都不是了。如果你真的是神女，那你就会真真正正地把我杀了。真福星怎么会冲不过假煞星呢？”

　　海那纶说完这话后，眼前，炸开了一道白光。

　　那白光脱手而出，直直撞向海那纶，如同烟花一般撞散，化作千百个流星坠地。

　　海那纶左半边身子生生被烧焦了。他还像个没事人一般——反正是不知道从哪个倒霉蛋那借来的身子——拂去衣服被炸烂留下的灰尘，转头看向白光的来源。

　　是总在姜颐身旁侍奉的那位宫女！是邓思慧初见姜颐、还有邓思慧在凉亭撞见姜颐，都在一旁的宫女！

　　“忘记你了，姐姐很喜欢你。哦，不，是你们。你宫里人还挺多。”他松开了姜颐，走向那攻击她的宫女。

　　“你……你冷静。海那纶，你先不要……不，你告诉我，你到底想要我怎么做。我都听你的，你想要我做什么都可以。”姜颐的声音已然嘶哑。她脱力了，没法从地上站起来，只能艰难地试着爬了两步。

　　“我求你了，我真的求你了，你不要动她。难道你不记得她了吗？她是隐月，我们全靠她才有的来往。你说过，隐月也是你的好姐姐。你全都忘了吗？”

　　“海那纶。”

　　“海那纶！！！？？？”

　　海那纶置若罔闻，只是掐着隐月的脸，强行让她张开嘴，把腐蛊喂了进去。

　　下一个，就是赵昭了！

　　海那纶这具身体与菩提梦里的并不相同。不是个身宽体阔的壮汉，相反，这回是个十分俊秀的小伙。不过，那双红瞳实在让赵昭难以再去在意别的什么。光是看着，就让她心里升上一股恐惧！

　　他什么都没说，姜颐也什么都没说。在这片静默当中，赵昭的眼前，彻底变成一片黑暗。

　　不论怎么看，都不是变换了场景。如果一定要说相近情况的例子，其实更像……阿甲梦境中，那无法踏足之处的一片漆黑。之所以无法踏足，是因为在他的记忆里，并没有去过那些地方。

　　也就是说，接下来发生了什么，是这个梦境当中，缺失的记忆。

　　可是，这个梦境中，又为什么会有这样一段记忆呢？

　　“昭儿！”

　　黑暗中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是燕怀珏！

　　回头看去，果然在这片上下左右东西南北统统分不清楚的黑暗尽头，燕怀珏站在那里。他已经是与现在年纪相当的少年人体型，与以往不同的是，脸上带着一面银色面具。

　　……这面面具，不知为何看着却是那么眼熟。总觉得好像在记忆中的哪里，在什么人的脸上见过？

　　不管了。赵昭跑到他身边，左看看右看看问道：“你为什么戴面具？还有，这个面具……是你的吗？”

　　燕怀珏嘿嘿道：“不是的，是我姑姑的。我化身的还是二殿下，怕昭儿你受不了，就顺手戴上啦。昭儿你都去哪里了？看到了什么？”

　　经历了刚才的种种，终于重新见到他，赵昭这才从恍惚里回过神。她把一切告诉了燕怀珏后，道：“怀珏，你觉得是怎么回事？我觉得我已经大约知道是谁在邓娘娘的身体里和她对打了。”

　　燕怀珏沉思片刻，答道：“我想我也猜到了。”

　　数了三二一，两人同时道：“是隐月！”

　　“你也这样想！”赵昭心里没来由的高兴，“明明是邓娘娘的梦境，我们所见却总是有姜娘娘和隐月的存在。”

　　燕怀珏点头道：“对。而且，在隐月被喂了腐蛊后，那段记忆就断了。这说明之后的事，她都没有再看到了。”

　　“刚才的那段记忆里，既然姜妃娘娘说‘全靠隐月才有的来往’……虽然没有亲耳听到是她授予海那纶邪术，可是我觉得也八九不离十了。那么，为什么隐月的魂魄会找上邓娘娘？她又是什么时候来的？”

　　燕怀珏摇摇头：“这些我们都还不知道，只怕是要回去之后抓住隐月才能知晓了。昭儿，我先带你离开，十凤仙尊和菩提仙尊怕是要撑不住了。”

　　赵昭疑道：“撑不住是什么意思？”

　　说完，身旁就出现了一个大洞！还有灯光从里面透了出来！

　　燕怀珏一边推赵昭一边道：“隐月似乎察觉到了我们的存在，刚才还在中秋宴上吃席的时候，十凤仙尊在好几段梦境里怨灵缠着被扔来扔去。菩提仙尊赶到时，为了抓他，轰塌了好几座宫殿。所以，我们一会看到的东西……会发生很多变化。”

　　怪不得会有爆炸声！

　　想到那诡异的一番场景，赵昭无语凝噎，回道：“那……的确很要撑不住了。还是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