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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铃铛 在徐大小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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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徐大小姐的指挥下,晚饭的餐桌上多了几道与众不同的新菜。
腊肉与香肠被切得薄而透光,煸到微微卷起。菌菇鸡汤炖了数个小时,一开盖的香味便直冲天灵,瞬间叫人食指大动。
看着这一桌子明晃晃带着某地特色的佳肴,徐镇业夹了一筷子干辣椒炒腊肉,明知故问的点了点头,“这腊肉不错,哪里来的?”
徐遇安低头喝着菌菇煲的鸡汤,鲜美的滋味瞬间扫清了一切烦忧:“苏月和寄给我的。”
一个我的,就将这话里话外炫耀的意味体现了个十足。沾光用了这顿美食的周萱月扫了眼女儿手上那从未见过的红绳与银铃,把话题挪到了那棵重回c位的树上。
“那树怎么又回来了?”
徐遇安将空碗递给佣人,示意再来一碗:“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啦。反正客厅地方大,放着也不碍事。”
周萱月和丈夫对视了一眼,又颇为默契的将视线挪到显然已经被完全哄好的女儿脸上,齐齐在心中发出了一声女大不中留的感慨。
美滋滋用了顿舒心的饭,徐遇安暂且将设计稿的事情抛诸脑后,先给劳苦功高的自己做了全套的护肤。
而后穿着一件淡紫色的真丝睡袍,窝进了卧室窗边的单人沙发里。把整条手链拎起来,在眼前晃了晃。
那些錾刻的花纹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精致,像是把一整座苗寨的山川河流都浓缩在了这一小片银子上。
搁在一旁的手机嗡嗡嗡的震动了起来,破坏了难得祥和的气氛。那个名叫“港岛五大癫王”的群聊里,加班加到现在的陈广仁正在疯狂吐槽着自家老豆的“压榨”。
而回应他的不是情侣之间秀恩爱,就是美好的夜生活实录。羡慕不已的陈广仁在一声哀嚎后,将最后的统一战线希望放在了最近同样被设计稿折腾到发疯的徐大小姐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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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就收获到了来自徐遇安关于铃铛特写的一小段视频。
曾静怡第一个回复:这是什么?好漂亮!
徐遇安:川贵那边苗族的非遗银饰,好看吧?
下一秒,群里的消息就像被“川贵”这俩意义颇为明确的字,给捅了马蜂窝。
陈广仁:苦命加班的人,见不得这种洋溢着恋爱酸臭味的东西。
曾静怡:我现在撤回疑问还来得及吗?
何芷妍:别告诉我上次是护手霜,这次换银铃铛了。
李咏恩:所以你这是在秀恩爱吗?
徐遇安盯着李咏恩那一条最为直接的问句翻来覆去的看了几遍,然后飞快地打了一行字过去。
我就是觉得这东西挺好看的,分享一下而已。
李咏恩:呵。
曾静怡:呵。
陈广仁:呵。
何芷妍:呵。
虽然早已预料到朋友们会是这样的反应,但明晃晃秀恩爱的感觉确实不错。
徐遇无声地弯起了嘴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装模作样的在群里发了一句“不跟你们说了,我要睡了”。随后在满屏的“啧啧啧”和“呵呵呵”中退出了聊天界面。
她靠在沙发上,把铃铛放在掌心里。一面用拇指摩挲着表面那些细密的纹路,一面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多半是她这些年对于某地和某个名字的搜索次数过多,早已形成记忆的互联网,触不及防的将一条新闻丢进了她的视线里。
战地记者转战扶贫一线——前国际新闻记者崔望舒对话扶贫办主任苏月和
徐遇安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钟,一时间连呼吸都随之停滞。
崔望舒,国台记者出身。后转做国际新闻,驻过中东、欧洲等国,拿过好几个新闻奖,在新闻圈内颇有名气。同时,也是当年苏月和要送生日礼物的那个“学妹”。
多年前深埋海底的记忆在此刻倾覆而来,将徐遇安刚才累积起来的好心情瞬间吞没。
她对那件乌龙礼物事件的记忆早已不算太清晰,加上那时候小孩子心性,所有情绪都主打一个来去如风。没过几天,她就将苏月和有“新妹妹”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恢复成了原先那副雄赳赳气昂昂,和苏丝弦日常拌嘴的模样。
比起这个,她记得更为清楚的是“学妹”这个词具像化的瞬间。
那是在她上小学三年级的秋天,因为运动会的缘故放学的早。苏丝弦被巡演回家的妈妈接回了家中,所以轿车后排的位置归了她独享。
她向司机打听了苏月和的课程时间,特地绕路去接人。本想给她一个惊喜,却没成想正好看见苏月和从教学楼里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比她矮了小半个头的女生。
那个女生穿着一条碎花裙子,长发披在肩上,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正侧着头跟苏月和说着什么,说到兴起处伸手比划了一下,手指差点戳到苏月和的下巴。
苏月和没有躲,甚至还微微侧了侧头听她说话,脸上是少见的放松神情。
当时年岁尚小的徐遇安只觉得那个画面让她很不舒服。像一根鱼刺卡在喉咙里,吞不下去也这么不受控制的点了接听,速度快得连自己都觉得有点丢人。吐不出来。
事到如今回头再看方才发现,那根刺原来被自己以每年收到的润唇膏和护手霜,给自以为是的糊弄了过去。
是嫉妒吗,好像也不是。年岁与阅历像是一条注定无法逾越的鸿沟一样裂在眼前,她嫌少见过苏月和青春飞扬的样子,却叫对方把自己自小的幼稚领教了个遍。
在那情况下,贸贸然让对方承接自己一厢情愿的知慕少艾,被拒绝似乎也在情理之中了。
但是,答应跟自己联姻的可是她苏月和本人诶!管她是出于什么该死的目的,现如今自己小小关心一下未婚妻近期照片总是合情合理的吧。
然而,就在徐遇安深吸一口气,预备下滑文章,好好看一看这两人会以何种姿势拍摄采访图片时,那串熟悉号码好巧不巧的弹了出来。
最该死的是,在看清号码的第一时间,她的手指就下意识地点了接听。
“东西到了吗?”苏月和的声音混着电流的杂音从那头传来,听起来比平时更远了一些,像隔着一层薄雾在说话。
徐遇安的心情还没从刚才的记忆中转换过来,硬生生地回到。
“到了。土产让厨房做了,味道还行吧。”
“铃铛呢?”
徐遇安不是很想聊这个话题,而想问的那个问题又像是一个无形的硬块,堵在她的喉咙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各管各的。是她自己提出来的,现在她有什么资格去问。
她的手指不自觉地伸向那只铃铛,轻轻拨了一下,银珠撞击内壁,发出一声细碎的清响。
“我是一个珠宝设计师诶,你要送也该送些钻石或者宝石吧。”
不知道是信号太差,还是她思考的时间过长。久到徐遇安都快摸清楚她那边信号断断续续的规律了,苏月和方才带着些无奈意味地回答道。
“你小时候不是挺喜欢银饰的吗?”
徐遇安摆弄铃铛的手指停住了,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过来苏月和说的,是那条最初跟着她从香港到燕城的长命锁。
纯银打造的锁片上錾着吉祥纹样,下面坠着六个小小的铃铛,走路的时候会发出细碎的声响,像一只不太安分的小猫。
她刚到燕城的那年脖子上还挂着它,苏丝弦嘲笑她说“你又不是狗挂什么铃铛”,气得她把长命锁塞进衣服里藏起来。但那六个铃铛实在太响了,走起路来根本藏不住。
后来不知道是哪一天,铃铛掉了一颗。她发现的时候哭得天昏地暗,抱着苏奶奶的腿不肯松手,鼻涕眼泪糊了一脸,非要人把那颗铃铛找回来镶上去。苏奶奶让佣人把整个家里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那颗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里的银珠子。
听到消息的苏月和从学校连夜回来,蹲下身用拇指擦掉她脸上的泪痕,温声细语的说让人去打一个补上去,保证跟原来的一模一样。
但那时候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无论怎么样更换,新的也不会再是原来的那个了。她才不要让外面旁来的东西,来占据她回忆中小宝贝的一亩三分地呢。
拒绝了好意后,她含泪把长命锁取了下来,妥善放置在了盒子里。现如今,应该正与那价值连城的玉镯子分享同一个保险柜编号。
“小时候是小时候,现在是现在!谁没有点黑历史。你小时候就没有干过什么丢人的事?”
话刚说完,徐遇安开始后悔。苏月和这个人从小就是一副小大人的模样,证书奖状能论斤称重。又是一路顺风顺水地过到现在,这把年纪了还能跟自己这种小仙女联姻,真是什么便宜都让这人占了。
而这次的通话依旧与上次的相同,不过几分钟的功夫就又有亟需解决的大事插队进来了。苏月和有事再聊的说辞还没开口,徐遇安就抢先结束了对话。
“没什么事我挂了,明天还要画稿子。”
“嗯。”苏月和应了一声,又补了一句,“关于黑历史……我想一想,下次告诉你。”
谁要听你讲那无聊的黑历史啊!不对,谁要下次再聊啊!
徐遇安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手机扣在桌上,将铃声和屏幕的光一起压在了暗处。
那一夜她没怎么睡,脑子里像有一锅粥在咕嘟咕嘟地冒泡,各种画面搅在一起,剪不断理还乱。
受到这种糟糕情绪的影响,本就岌岌可危的设计稿进度,更是不出所料的依旧维持在零的可观成绩上。
当第n次见到徐遇安坐在绘图桌前,用一种几近放空的姿势靠在椅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抿着,像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东西较劲的画面。
Mandy在心里叹了第n+1口气后,上前抢救下了那一桌子被蹂躏到不成样子的可怜纸张,并且真诚提议道。
“您要不要出去逛逛?老在屋里待着也画不出来,换个环境说不定灵感就来了。”
徐遇安把目光从天花板上收回来,落在Mandy一脸诚恳的脸上,沉默了两秒后慢慢点了点头。
“你说得对。”
只是这个“环境”换得……有点大。
她先后去了巴黎,伦敦、纽约、米兰的各个品牌店里扫货,刷卡刷得眼睛都不眨一下。
一圈下来,她的行李箱从一只变成了三只。信用卡刷出了一个小型公司的季度营收,手机相册里塞满了她在各个城市的照片。
徐遇安无聊时会翻看相册,每当看着照片里自己那张笑得无懈可击的脸时,心里总会涌上来一种奇怪的感觉。那笑容是真的,买买买也是真的高兴。但那种高兴就像香槟的气泡,在杯子里的时候热闹又好看,喝下去之后什么也没剩下。
她已不记得自己在外面浪了多少日子,只记得那天中午,她刚在东京柏悦酒店的套房里睡醒。穿着酒店的白色浴袍,头发乱得像鸡窝,盘腿坐在床上翻看room service的菜单,门铃突然响了。
一开门,那两位自小见到大的两个黑衣保镖,便顶着张严肃到随时能去参加葬礼的脸,微微向她欠了欠身,用标准的粤语说道:“大小姐,徐先生让我们来接您回家。”
徐遇安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挑着眉毛看着这两个不速之客:“哪个徐先生?我爹地还是我大哥?”
保镖们对视了一眼,没有回答。
徐遇安瞬间秒懂,拨通了徐国清的号码。
“徐国清你什么意思?派人来抓我?你当我是逃犯啊?”
“你不是逃犯,你是我妹妹。收拾收拾东西,下午的飞机,保镖会送你到贵州度蜜月。月和姐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她会安排人接你。”
“什么贵州?!谁要见她!度个鬼的蜜月!”徐遇安几乎被这不知道从哪里生出来的“蜜月”给气死,咬牙切齿地拔高音量,“我要见爹地和妈咪!你这是记恨我说你被老婆赶出来!你这是公报私仇!”
徐国清发出了一声低低的笑,老神在在地感慨了一句:“你哥哥我这是在帮你面对现实。你心里到底想不想去,你自己知道。”
嘟的一声,通话结束了。
徐遇安死死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恨不得把手机从窗户扔出去。她在房间里来来回回走了好几圈,浴袍的带子松了又系系了又松。最后一屁股坐回床上,对着窗外的东京天际线,骂了一句这辈子骂过的最脏的脏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