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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东西 徐遇安的“ ...

  •   徐遇安的“哦”向来往往是有多重含义的,但依旧跟小时候一样好猜。

      苏月和本想习惯性的说些什么来“哄人”,但只是刚开了个头,就被匆匆推门进来的下属给打断了。

      于是,在塌方、应急等几个字眼后,留给徐遇安的就只剩下了一句“有事要忙,之后再说”。

      忙音在耳畔嘟嘟地响着,徐遇安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盯着屏幕上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看了几秒。接着泄愤般地把手机扔到沙发垫子上,在心里把这个老女人又骂了个遍。

      就她苏月和忙?自己这个大忙人挤出时间来接她的电话,也是大恩大德好吧!还再说呢,早知道就该把助理的邮箱给她,下次联络请提前约一下时间。

      醒春系列的发布展览,像一场精心策划的战役。场地布置、嘉宾名单、媒体排期、安保方案……每一个环节都需要她亲自拍板。徐遇安忙到已经没有一丝力气,再去想起那通没讲完的电话。

      比起近在眼前的失业,那上不可被称之为“爱情”的东西实在太过飘渺。

      她更愿意把时间放在为被布置成早春花园风格的入口处,寻找一匹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春天的泥土上的苔藓色地毯。

      或者跟那位在美国读建筑设计专业的小学兼初中同学,就展示柜的中式园林设计风格,在心里彼此问候了八百遍对方的审美。

      那段日子里,工作室的灯嫌少有熄灭的时候。每一丝的空气里,都充满着牙买加豆子的苦涩味道。

      徐遇安不喜欢卷员工,毕竟设计需要自由的灵感。但落地与设计又是两回事。但在这些本该是她这个老板所承担的专业事项,她习惯卷死自己来保证每一个需要确定的环节,都能呈现出足以匹配每个人心血的最好效果。

      好在最后的结果展示,足够匹配的上各类新闻通稿上的“惊艳”两字。

      无数摄像记者的闪光灯中,徐遇安穿着一件墨绿色的丝绒长裙,站在用樱花枝和青竹搭成的拱门入口处迎接来宾。

      那张开到恰到好处位置的深V领口,露出一片白皙的锁骨和那条作为系列主打的祖母绿项链的单人照片,注定会成为今天香港各大时尚媒体的头版头条。

      她不需要请代言,她的身份与相貌,就是她所创立的这个独立品牌最好的展示。

      足足一个下午的展览,她端着香槟杯在人群中穿行,为贵宾们介绍着设计理念,像一条鱼游在熟悉的水域。每一个笑容都恰到好处,每一句寒暄都滴水不漏。

      好不容易结束,她有马不停蹄的参加通宵到凌晨的庆功宴。当她举杯用最后一丝笑容宣布所有人季度奖金翻三倍时,疼得快要断掉的脚。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美丽的代价。

      第二天醒来,她睁开眼睛,盯着天花板看了足足有一分钟,方才确认那段艰苦的日子已经过去。

      而那些关于些关于宴会结束后如何到家,如何被人收拾好塞进香香软软被窝的记忆,已是全然一片空白。

      她翻了个身,伸手在床头柜上摸了半天才摸到手机,眯着眼睛看了眼快中午的时间。屏幕上的未读消息堆了几十条,挤挤挨挨的,像一群等着喂食的麻雀。

      消息列表被她从上到下划了一遍,又从下到上一条条对过名字。

      没有苏月和的。一个字,一个标点符号,一个表情包都没有。

      希望再度破灭的感觉比宿醉更让人头疼,她面朝下趴回枕头上。

      一个珠宝展而已,又不是天塌下来,哪能劳驾苏主任专门抽出时间,发消息祝贺自己呢。

      道理她都懂,逻辑上没有任何问题,可她还是生气。

      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滚了几圈后,徐遇安嫌弃地把被子踢开,赤着脚踩在地板上,站了两秒钟后走进了浴室。

      洗完澡吹干头发,她换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亚麻衬衫和一条黑色的阔腿裤,踩着一双平底拖鞋下了楼。

      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那棵利是树照得通体透亮。红色的小信封在光里晃动着,像一排排咧开的小红嘴,在无声地说着什么。

      看着那棵树,今天早上好不容易压下去的那股无名火又窜了上来。

      她想起昨天一整天累死累活地应酬,想起那些太太们虚伪的笑脸和背地里对这段“非世俗关系联姻”的踩低闲话。

      而这个人,时隔半个多月,居然连一条消息都没有。

      就连那棵树,都是借别人的手送来的。

      “张叔。把这棵树搬走。别放客厅了,看着碍眼。”

      管家在她那张脸依然好看的脸上停留了数秒,评估了一下微表情里透露出的“本公主大不悦后”,小心翼翼的为无辜的树求情。

      “小姐,搬到后院怕晒着,要不放到偏厅。”

      “都行,只要不在客厅就行。”徐遇安打断了他,不耐烦,“别死了就好,毕竟是人家的心意,死了不好交代。”

      管家没有再说什么,在对讲机里指示了两句。很快便有两个佣人赶来,动作利索的把那棵占据客厅视觉C位多日的利是树搬走了。

      看着客厅里那块空出来的地方,徐遇安觉得心里也空了一块。而那一股气非但丝毫没有消减反而越积越多。
      正巧地,客厅的沙发里多了一个久未谋面的“出气筒”

      “哟,徐总大驾是什么时候到的啊?”徐遇安走到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眉眼弯弯地看着刷新在沙发上,低头看文件的自家哥哥,“怎么没回浅水湾的别墅,这是被老婆赶出来了?”

      徐国清的手指在文件上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来。兄妹俩的长相有五六分相似,尤其是那双眼睛。

      “她上周找你喝茶了。”

      徐遇安啧啧两声,悠悠然开口:“放心,足足一一小时零六分钟,没有提过一次你的名字。”

      徐国清放下咖啡杯,用一种“我不想跟你一般见识”的表情看了她一眼,重新拿起文件翻了起来。

      “怎么,难道要我们跟你一样,冲着可怜的树发脾气,才算在乎?”

      明里暗里的嘲讽,引来徐遇安的反唇相讥:“你才幼稚!”

      “你们都多少岁的人了,能不能成熟一点?”周萱月端着一碗刚炖好的燕窝从小厨房那边出来,将把补品放到徐遇安面前,语气里带着一种见怪不怪的无奈。

      二人也不言语,颇为默契的哼了一声后,自顾自的扭过头去。

      周萱月无奈的叹了口气,目光在女儿那张透露着满满疲惫的脸上停了片刻,怜惜地摸了摸她的头发。

      “展览忙完了就好好休息,别整天出去应酬。”

      徐遇安放下燕窝碗,用一种撒娇的语气说道,“妈咪。应酬嘛,珠宝这些东西都是有钱人的玩意儿,我总要出去打广告吧。”

      “赚钱归赚钱,身体也要注意。你看看你,最近瘦了不少。”徐镇业从书房出来了,手里拿着一份财经报纸。环顾了一下客厅后,眉头微微蹙了起来。

      “树呢?怎么不见了?”

      徐遇安舀了一口燕窝送进嘴里,含混地说,“看腻了,就让人搬走了。”

      周萱月和徐镇业对视了一眼,快速交流着关于自家大小姐这是又发哪门子脾气的情报。

      徐国清在旁边发出一声短促冷笑,但被徐遇安一个眼刀飞过去,翻了个白眼将那声笑咽了回去,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展览会结束后的时间,虽然没有之前那样处处透着索命的意味,但怎么也谈不上轻松两个字。虽然该处理的订单已经处理了,但是下一个季度的设计,没有任何头绪。

      听着自家老板对提出季节限定设计理念的黑心资本家,发出了不知第几百次痛骂后。Mandy安抚的送上了今天不知道第几杯咖啡,还有因“闭关钻研”而被暂时隔离的手机。

      “刚才管家打电话来说有一个从内地寄给您的包裹,已经送到您的书房了。”

      然后,她就看见了刚刚还在自己面前立誓不画出来绝不离开,并且要自己坚决执行监督职责的老板。在接过电话,快速解锁了屏幕。不知道看了哪个贼人发来的消息后,就跟失忆的一样利索抄起沙发上的包,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了。只留下一句透着难以掩饰喜悦的,有事call我。

      银色宾利在白笔山道上开得比平时快了不少,徐遇安一面等红灯一面盯着手机上的地图导航,看着代表自己的那个小圆点一点一点地靠近家的位置,心里头说不清是期待还是什么别的情绪。

      她几乎是跑着上了楼,直到看着那个被苏月和在短信中称之为“给你寄了点东西”的承载物,安静地躺着书桌上,方才放慢了脚步,细细端详起了它。

      不大的箱子外面用透明的胶带封了好几层,箱体上贴着张快递单,寄件地址是她在网络上搜索过不知道多少次的那个县名。

      她从抽屉里拿出剪刀,小心翼翼地沿着胶带的边缘剪开。又把箱子里作为防震的报纸团一个一个拿出来,方才看到了下面东西的真容。

      几袋真空包装的烟熏腊肉,香肠,竹荪,花菇,还有一小袋红彤彤的干辣椒。透明的塑料袋上用记号笔写着品名,包装算不上精美,甚至可以说有点简陋。

      徐遇安拿起那袋腊肉看了看,嘴角不自觉地抽了一下。她活了二十五年,收到过LV的限量款,收到过爱马仕的稀有皮,收到过价值连城的翡翠手镯,但收到腊肉香肠,这还是头一回。

      她把腊肉放到一边,不死心地继续往箱子里面掏。难不成她苏月和千里迢迢的,就真的只是为了给自己送了这些“东西”。

      不多时,她的眼睛在看到最底层那个用绒布包裹的小盒子时,瞬间亮起。

      虽然那盒子的材质很普通,里面装的既不是名贵珠宝也不是大师设计,而仅仅只是一个拇指大小的银饰铃铛。

      虽然那铃铛的下方,只垫着一张对折的纸条。某人也只格外敷衍的写了一句:本地非遗匠人手工制作的苗银铃铛,驱邪纳福——苏月和。

      但徐遇安还是盯着那个破折号后面的名字看了很久,又把纸条重新折好塞回盒子里。

      然后寻了根合适的红绳,将铃铛套系在了自己的手腕上。红绳在她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鲜艳,银色的铃铛随着她手腕的转动轻轻晃动,叮铃的声音清脆而悠长。

      而后本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善心”,她马不停蹄的走到卧室门口,探头往楼下叫住了正站在玄关处穿外套的亲哥。

      “哥!”

      徐国清一只手扣着袖扣,抬头看到妹妹脸上那一副熟悉的预备炫耀的表情,警惕地问道:“怎么了?”

      见他搭话,徐遇安蹬蹬蹬跑下楼,跑到他面前把手腕伸出来,晃了晃腕间的铃铛:“好看吗?”

      徐国清低头看了一眼那枚算不上精致的银铃铛,皱了皱眉:“什么玩意儿?”

      “这可是非遗诶!你看这些手工打的线条花纹,每一条里面可都藏着是匠人掌心的温度和时光的重量。”

      这套商人推销时惯用的情感故事也就唬一唬那些愿意为情感买单的小年轻,还有自家这位陷入“爱情”的愚蠢妹妹了。

      虽然但是,看着妹妹那一脸“你快问我谁送的”的表情,徐国清还是配合地问。

      “谁送的?”

      “苏月和!”徐遇安把这三个字说得字正腔圆,像是在念一份得奖感言,“她还给我寄了腊肉和香肠呢!你要不要留下来吃完晚饭再走?山里的东西,纯天然无污染的哦!”

      果然是不出所料的名字。徐国清没时间理会这只在自己面前对着对着空气开屏的小孔雀,他把袖口的扣子扣好,拿起沙发上的公文包,冷漠回绝。

      “没空。我八点的飞机,回伦敦。”

      “你真的不吃啊?烟熏的腊肉很香的哦。”徐遇安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的跟着,像只甩不掉的小尾巴,“还有竹荪和花菇,炖汤超鲜的呢。你一个人在伦敦,可吃不到这种好东西呢。”

      徐国清终于还是被“一个人”给戳到了痛点,他回过头看了妹妹一眼,冷哼了一声,“你留着自己吃吧。别吃太多,免得胖了没人要。”

      “你才胖呢!”徐遇安在后面喊了一声,回应她的是关门声和黑色迈巴赫引擎启动的低沉轰鸣。

      迈着愉悦的步伐回到客厅,徐遇安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盯着壁炉旁边那块空荡荡的地方看了几秒。然后拿起茶几上的内线电话,拨了管家的号码。

      “张叔,那棵树……让人搬回来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管家的声音依然不疾不徐,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好的小姐,放在原来的位置吗?”

      “嗯。”徐遇安的指尖无意识地在铃铛上摸了摸,“就放回壁炉旁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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