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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到达 从日本到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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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日本到贵州的飞机上,被两位不苟言笑大汉一左一右架上头等舱的徐遇安,依旧保持着高水平的待遇。
座位很舒服,餐食很精致。服务两仓的空姐除了在面对这副霸道总裁跨境抓捕小娇妻的诡异画面时僵硬了一瞬之外,脸上全程都挂着热情而专业的笑容。
徐遇安拉了眼罩,闭着眼继续思考起了自己的脑子是哪个环节构造出现了异变,才会这么乖乖坐上的这架飞机。
蜜月,该死的蜜月。一桩连结婚证都领不了的,等两家合作得差不多了就能一拍两散的联姻,有什么好蜜月的。
倒霉老哥说让自己问一问自己的内心,然而那一团乱到要命的东西自顾尚且不暇,又哪来的时间给自己一个答案。
思来想去,最后也只能把原因归咎于为了珠宝设计事业,而深入祖国大好山河寻找灵感了。
好不容易把这个用来应付旁人与自己的理由生产出来,徐遇安忙不迭的放弃了继续思考,打了个无声的哈欠后,靠在座椅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直到空姐用温柔的声音提醒她飞机即将降落,请系好安全带,她方才舍得睁开眼看一看将要落脚的景色。
随着飞机穿过云层,地面的一切在眼前渐渐清晰起来。贵州的山带着一种少见的原始力量。山与山之间夹着深深浅浅的河谷,河谷里有细细的公路和星星点点的房屋,从飞机上看下去,像一幅被缩小了无数倍的地图。
这些山,就是苏月和每天面对的山。这些路,就是苏月和一条一条去修的路。
龙洞堡机场的到达大厅里人不多,稀稀拉拉的旅客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空气里弥漫着和香港的海腥味完全不同的湿润泥土气息。
父母的电话在飞机落地后掐准时间的来了,先是明里暗里的让她“老实一些”,后头又答应了给她拍下那颗价格令人咋舌的粉钻作为安抚,一整套刚柔并济的手段用得炉火纯青。
徐遇安全然没有愿望被实现的开心,只觉得眼前有个更大的坑等着自己跳。她下意识想扭头就跑,但母亲却又说起了事情的起因。
是老爹在向苏月和询问一项政策支持时,提了一嘴女儿目前为设计稿苦恼的现状。而苏月和多半出于礼貌考虑,就这么发出了可以让“大设计师”来大山散散心的主动邀请。
之后忙碌的爹妈便将这桩通报差事,外包给了正在休假的儿子。最后的最后,自己这条笨头鱼主动咬了倒霉老哥放下的直钩。
她苏月和说的没准是客气话,而自己居然真的这么不客气地上门了。
想起自己被摆了一道,徐遇安那高跟鞋踩在瓷砖上的“笃笃”声都比先前大了几分。
一左一右跟着她侧后方推着行李箱的两个保镖显然感受到了不对劲,主动缩短了一步距离,免得这位大小姐一个不留神的开溜。
而徐遇安却在到达出口的指示牌前停住了脚步,目光死死的盯着手机屏幕上刚刚收到的一封新短信。
虽然一路上,她早已将苏月和出现的可能性降到很低。可心里还是有一个小小的、不争气的声音在嘀咕:万一会来呢?
然后,她的期待破灭在了这一条:抱歉走不开身,请了人来接,请注意一下姓名牌的短信里。
她在心里暗自说了声习惯就好,又将气撒在了短信上。恶狠狠将其删除了个干净后,抬起头,用说不清此刻心情的脸在接机的人群里扫了一圈。
下午的客流量不算太大,举着牌子的人不多,而那个用红烧牛肉面纸箱折叠而成的牌子显得格外一枝独秀。秀到徐遇安看到纸壳上写着的三个大字,想当场大逆不道地改个名字。
最后,本着来都来了的心情,她深吸了一口气,把脸上那层细微的失望裹进了一层淡淡的笑意里,朝那个年轻男人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徐遇安。”
举牌子的男人很年轻,大概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皮肤被山风吹成了小麦色,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外套,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卫衣。
看见她的那一刻,男人整个人明显愣住了。他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的衣服,又从她的衣服移到她身后那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彪形大汉和四个行李箱上。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了又张开了,活脱脱像一条被搁浅在岸上的鱼。
“你、你好你好!”他把手里的纸壳往腋下一夹,伸出一只粗糙的手。在半空中犹豫了一下后又缩了回去,在裤子上蹭了蹭才又重新伸出来,“我是杨树明,苏主任让我来接您。您叫我小杨就行。”
徐遇安伸出手和他握了握,又指了指身后那两座“大山”:“不好意思,来的人数有点多,装得下吗?”
小杨目测了一下那超大号的四箱行李和一位变三位的乘客们,挠了挠脑袋:“装的下装得下。苏主任说了您的行李会多一些,所以让我找了辆大点的。就是车有点旧了,您可能得将就一下。”
徐遇安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没事没事,能装得下就好。”
车子嘛,代步工具而已。徐遇安不怎么喜欢开车,对于车子旧不旧的向来也没什么要求。反正上到限量超跑,下到老式奔驰,连一些古董老爷车她都坐过。
而当小杨把他们领到了一处露天停车场,走到一辆像是刚从泥地里打了个滚爬出来的灰白色面包车前停下来时,徐遇安的心里还是有点想要收回刚才那句话里的没事。
那车显然旧得不止“有点”,车身的漆面已经斑驳了,锈迹像一朵一朵褐色的花在上面开着。车门在被拉开时候发出一声喑哑的、不太情愿的“吱呀”声,像是在说“又来活了”。
徐遇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干净得能反光的燕麦色大衣,又看了看车门内侧那层灰扑扑的、不知道被多少人蹭过的绒布,又一次深吸了一口气。
小杨显然也发现了这辆车跟这位大城市来的女士不是很相配,不太好意思地拿出手机说着麻烦他们等一会儿,自己去租一辆干净点的车子。
徐遇安不止一次在地图上搜索过那个不太能定位得到的村子地址,自然知道这段路所需要耗费的时间有多少。眼下已经三点多,若是再纠结车子干净与否的拖下去怕不是要开夜路了。
“没事,上车吧。”徐遇安弯了弯腰,拎着大衣下摆,小心翼翼地坐进了面包车的后排。
座位上的布套摸起来粗糙而干燥,有一股被太阳晒过的味道,混着一点点汽油味和泥土的腥气。她把大衣拢了拢,尽量让自己不要碰到太多不该碰的地方。
见她落座,小杨也只能陪了声笑。打开后备箱帮着两个保镖将行李箱塞好,婉拒了徐遇安提议让保镖开车的建议后,一边说着那山路不熟悉的人开不来,一边转到驾驶位发动了车子。
面包车发出了一阵像是随时要散架的抖动,带着第一次体会到没有减震功能座椅的徐遇安,和两个面无表情地保镖一起缓缓驶出了停车场。
车子开了不知道多久,徐遇安专心致志将注意力放在窗外的风景上。看着城市变成了连绵不绝的山,一团一团不同深度的绿色挤在一起,直叫人心旷神怡。
当然,如果面包车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颠簸的力度能小一点的话那就更好了。
徐遇安被颠得整个人在座椅上上下弹动,不得不伸手抓住头顶的把手,才勉强稳住自己。反观两个保镖倒是稳如泰山,像是两尊被焊在座椅上的雕像,连脸上的表情都纹丝不动。
小杨看了眼身旁副驾驶位上气场强大的保镖,赶忙将视线挪到后视镜里勉强维持着表面优雅,实则灵魂都快半出窍的徐遇安身上。
“过了这段路就好了,您忍一忍啊。苏主任本来真的想来接您的,昨天加了个通宵准备材料,就为了空出今天下午的时间来。结果中午的时候半坡村的蓄水池出了状况,实在走不开。不然怎么也会来接您这个妹妹的。”
“她工作忙,我能理解的。”
嘴上说着体谅的废话,徐遇安在心里呵呵了一声。
还昨天晚上加班专门空出了今天下午的时间,她怎么就这么确定自己一定会来,总不会是为了“可能”加的班吧。
车子摇摇晃晃的不知道绕进了哪个村子里,一段新铺的水泥路突兀的出现在了眼前。那一段平整得如同镜子的路面,和他们先前正在碎石上接受的凌迟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小杨的嗓门忽然亮了起来:“之前这段全是泥巴路,一下雨车就进不来,老百姓出也出不去。苏主任费了好大劲筹款,最后还是靠一个香港的慈善家捐了笔钱,这路才修起来的。我们还说要一起联名给人家写感谢信呢,就是不知道人家叫什么。”
慈善家徐遇安的看着路边那块写着青江村通组公路的石碑,在心里把丝毫不懂“感激”的苏月和问候了一遍。
山里的天黑得比城市里早,加之天公不作美的落起了雨点。本就昏暗的光线,就像是被人按了快进键一样迅速消失。
两束昏黄的光照在坑坑洼洼的路面上,像两只在黑暗中摸索的手。雨刷器一下一下地摆动着,在玻璃上画出一个又一个扇形的弧线。将打在挡风玻璃上的雨点推到一旁。
“徐小姐咱们到镇上了,再有几分钟就能到单位家属楼那了。”小杨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熟悉的景象,语气里带着一种“终于完成了任务”的如释重负。
徐遇安坐直了身子,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往外看着道路两边低矮而陈旧的房子,和匆匆走过的行人。
正如小杨所说的,几分钟后车子拐进了一条更窄的路,最后停在一排四层高的老式楼房的空地前。
房子四周没有围栏,也称不上什么小区,外墙贴着白色的小瓷砖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楼下有人用铁皮混着塑料棚布搭了个简易版的停车棚,里头缩着几辆自行车和电动车。还有人用竹竿搭了架子,上面晾着没来得急收回的床单被褥,在雨里可怜巴巴地垂着。
前方的空地不大,铺着碎石和水泥的混合物,坑坑洼洼地积着雨水。边边角角的栽种着几棵叫不出名字的树,树下堆着一些杂物和柴火。地势较高的缘故,风景还算称得上不错,抬眼一张望,就是在风雨和微弱灯光中隐约可见的大片农田和远山的暗影。
车子熄了火,两个保镖低声询问着是否有雨具以方便搬运。徐遇安则一动不动的坐在车里,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着面前这栋毫无设计感可言的单位家属楼。
外墙上装着老式的铝合金窗框,有几户人家在窗外装了防盗网,上面挂着几盆蔫头耷脑的植物。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昏黄的光从一楼的窗户里漏出来,照亮了门口那一小片湿漉漉的水泥地。
这就是苏月和住的地方。
苏家第三代最杰出的继承人,苏老太太最疼爱的长孙女,放着燕城的别墅不住,放着清闲体面的工作不干,跑到这个连名字她都没听说过的贫困县来,一住就是十多年的地方。
就在这时,那栋楼的门开了。一盏昏黄的灯光从门内涌出来,照亮了门口那一小片雨幕。一个身穿深藏青色冲锋衣,脚踩黑色雨鞋,手里撑着把深蓝长柄伞的身影从门里走了出来。
她几步走到了车前,试了好几下方才拉开那扇开关失灵的后座车门。在将伞稳稳地撑在车门上方后,她弯下了腰,透过落下一半的车窗,看着坐在里面的徐遇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徐遇安觉得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以一种比平时快得多的速度重新跳了起来。
空气里弥漫着雨水和泥土混合的气息,还有一些远处人家烧晚饭的烟火气。伞面上的雨水汇成一道道细流顺着伞骨滑下,滴在湿漉漉的地上,又很快被碎石与泥沙无声地吸收。
苏月和微微侧了侧伞,让伞面上的雨水顺着另一个方向流下去,然后朝车门伸出了一只手。
“下车。”
就两个字,敷衍的要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