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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铁树 ...

  •   沈星川这厮也就在苏丝弦这个傻白甜的妻子眼里,是个爹不疼娘早亡的瘸腿可怜蛋。实际上就是只披着张温润如玉的皮,内里满肚子坏水的千年狐狸。

      能从华尔街那群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锅里夺下一块肉的,能是个什么慈心善者。

      虽说她和苏丝弦也是以两家联姻开的头,但就苏丝弦方才那副借酒浇愁,胆敢谈论“爱情”的模样来看。这两人之间那些剪不断理还乱的事儿,就不是自己这个局外人可以掺和的。

      为了避免被扣上一个破坏家庭美满的共犯帽子,徐遇安赶忙开了门,将人迎了进来:“沈总,进来坐坐?”

      沈星川的目光越过徐遇安的肩膀,落在沙发上那个已经醉倒的人身上。然后收回来,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

      “不了,时候不早了。小蔚闹着要给她妈咪一个晚安吻才肯睡觉,我就先带她回去了。”

      沈星川这个人徐遇安接触的不多,小时候倒是听说过沈家有这么一位比她和苏丝弦大了两三岁,天生腿脚不好的,深居简出的大小姐。

      得知二人联姻的消息后,她生怕揭苏丝弦的伤疤不敢多说,只能扭头给苏月和去了个电话。

      在得到“相貌品行极好”这个难得一见的评价后,方才收拢了些要帮着“好闺蜜”规划逃婚路线的心思。

      但从沈星川能接受苏丝弦一门心思想要领养一个,当时跟自己一块被埋在地震废墟下的孤儿。且对那孩子视如己出,宠到连苏丝弦都觉得有些过了的份上。

      外加从这些年某只小学鸡隔三差五向自己明贬暗褒实为炫耀的内容来看,这个评价确实十分客观。

      徐遇安站在门边,看着沈星川一步步走向沙发边,弯腰用极其轻柔的语调跟苏丝弦说话。

      而苏丝弦靠在沙发上,不知道是醉得没力气还是懒得理她,就这样半阖着眼皮,将身子背了过去。只留下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无声抗议着什么。

      沈星川没有急着去拉或者劝,只是站在那里。手杖点在地毯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像是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

      一时间,开口还是不开口,对徐遇安来说就成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好在这时候,门铃又响了,如蒙大赦的徐遇安赶紧去开门。只见门口站着的正是先前为了给自己送利是树忙前忙后的,沈星川的那位助理,安妮。

      安妮朝她微微欠了欠身,举着手里那药店名称的纸袋朝她晃了晃:“沈总让我来送点解酒药。”

      可算找到一个暂时不过去的理由,徐遇安赶忙真诚地道了谢。

      然而,就在二人交接药盒的时,沙发上的苏丝弦忽然睁开了眼睛,晃了晃脑袋,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盯着那张脸看了两秒后,对着这尴尬的空气直接“开炮”。

      “你来得正好!老娘要跟你离婚!”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徐遇安和安妮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脸上看到了十分精彩的表情。

      安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一瞬,嘴角在职业微笑和某种难以言说的尴尬之间反复横跳。徐遇安则是张了张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在嘴里塞了一整个还未熟透的青柠檬。

      然后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动了,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两个木偶,光速奔向沙发,一左一右地搀住了苏丝弦的胳膊,将人扶着坐起来。又抄起搭在沙发扶手上的羽绒服,手忙脚乱地往醉鬼身上套。

      徐遇安一边套,一边用无比真诚的眼神看向沈星川:“她喝多了,说的都是醉话。”

      安妮也在旁边帮腔,像是对这类修罗场有过不少经验,语气倒是比徐遇安镇定一些:“沈总,要不先让夫人吃片解酒药,免得待会儿坐车上难受。”

      沈星川抬起头看了她们一眼,那平静的目光在徐遇安脸上停了一瞬,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感激的笑意,但徐遇安总觉得那个笑意后面有什么东西凉飕飕的。

      沈星川把手杖靠在沙发扶手上,从纸袋里抽出一片醒酒药,又拧开一瓶矿泉水,弯腰把药片递到苏丝弦嘴边。

      饶是苏丝弦皱着眉偏过头去,她也不急,就那么举着,像是在等一个不听话的孩子自己转回来。

      过了几秒,大概是被那股药味熏得清醒了一点,苏丝弦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张嘴把药片含了进去,又就着那瓶矿泉水喝了两口。

      沈星川把水瓶放在茶几上,重新拿起了手杖,站直了身子,偏过头看向徐遇安,微微笑了一下:“麻烦了,有什么损失的话,请给我发账单。”

      “没有没有。”徐遇安连忙摆手,除了心灵被尴尬到有点内伤外,哪有什么损失呢。

      说话间,她已经快步走到门口拉开了门,恨不得用眼神把这两尊大佛送出去。而安妮估计本着和她一样的想法,先一步出了门,在走廊里按着电梯。

      沈星川把苏丝弦的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她的腰,一步步往门口走。

      这回苏丝弦倒是没闹了,乖乖被她半搀半扶着。只是路过徐遇安身边的时候,忽然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说什么。但又在徐遇安“求求您可闭嘴吧”的眼神里,被沈星川带进了走廊。

      直到电梯门合上了,把那个拄着手杖的挺拔身影和那个靠在她肩上的半醉的人,以及可怜的一只助理,一起关进了那个金属的方盒子里。

      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下跳,徐遇安方才把门关上,带着灵魂和□□一起飘回了沙发上。

      她倒了杯矿泉水,把桌上那盒醒酒药拆了一粒吞下去,压了压惊。凉水从喉咙一路冰到胃里,把刚才那一惊一乍的燥热压下去了些。

      她把杯子放在茶几上,靠进沙发里,看着酒店房间的落地窗外,长安街的灯火在夜色里铺成一条光河。车流像是被谁拉长了的、缓慢流动的颜料。

      看着那条光河,她忽然想起了苏丝弦刚才说的话。

      要是明年苏庭和真的有被从云南调回燕城的可能,那苏家第三代的布局就会发生改变。而这也就意味着,苏月和不必独自承担那份过重的家族责任。

      或许她能被调到离香港近一些的城市,稍远点的地方也可以,实在不行就继续回贵州的山沟沟里干她喜欢的那些“扶贫老本行”。

      只要苏月和不用被绑在燕城那张巨大的关系网里动弹不得,那些距离对自己来说都不过是每周飞行时间的长短。

      然而随即,徐遇安又摇了摇头。

      对于她们这种每做出一个选择,都会牵涉到太多利益和期待的人来说,事情往往不是一句“我不想干了”就能解决的。上去不容易,想平稳得下来更不容易。

      更何况苏月和的路,是她自己用十几年时间一步一步踩出来的。她没有任何义务为了任何人,包括自己,停下脚步或者改变心中已有的方向。

      正如苏丝弦说的,自己受了苏家不小的恩德。她做不到在这局势不清的时候,撺掇着他家门庭前那颗芝兰玉树抛下一切,跟着自己“浪迹天涯”。

      也做不到在这种时候,跟苏月和探讨情之所起。倒像是逼着她承认那点或许可称之为爱情的东西,来为自己换取一个永远掺杂着权衡、责任和牺牲的承诺。

      谈过也见识过太多跟快销品一般的恋爱,徐遇安倒是没想到自己会为了一个可恶的老女人,这么小心翼翼地想着每一步的落脚点,连主动权都心甘情愿地交了出去,满心满眼等这个反应迟钝的老女人什么时候能开了尊口。

      这要是传出去,自己这个维港第一的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花花蝴蝶,以后还怎么见人。

      大半夜的,徐遇安又失眠了。她躺在酒店柔软的大床上,拿起手机翻到和苏月和那停在昨天晚上十一点来钟的对话框。

      苏月和说是正在洽谈小作坊的选址地点,看看能不能给到一些福利政策。自己回了一个ok,便没了下文。

      她盯着那个“ok”看了一会儿,锁了屏幕,把手机压在枕头底下,闭上了眼睛。

      苏月和的电话,是在第二日的大中午,打到自家弟弟的手机上的。

      苏庭和前几天出了个任务,熬了几天大夜,神经绷得像一根拉到极限的弦。好不容易放松下来,便只想埋头睡到天荒地老。

      而在枕头旁边震了好几下的手机,毫不留情地把他从深沉的睡眠里拽了出来。他摸到手机,眯着眼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来电号码,张嘴想骂人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脸上的表情从烦躁变成了一种比对爹妈和倒霉上司还要恭敬上许多的顺从。

      “姐?”

      苏月和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不急不缓地,像是刚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来,背景里隐约还有纸张翻动的细碎声响:“爸让我给你打个电话。他说你也是有家庭的人了,老这么在外面不是事儿。”

      苏庭和拍了拍耳朵,险些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自家这位博士毕业就一头扎进山沟沟里到现在的老姐,比起自己可谓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么些年来爹妈的念叨,估计有不少到她那边中转。好在老姐向来不会自讨没趣,从不跟他提这些东西。今儿也不知道发的哪门子疯,居然说着这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话。

      他清了清嗓子,壮着胆子耍起了嘴皮子:“有一个回家伺候的不就行了嘛?辛苦老姐您明年调回去了,帮我顶一顶。”

      苏月和没有接这个话茬,又问了一句:“过年回不回燕城?”

      苏庭和张嘴就反问了回去,反正都不着家,谁也抓不到对方的尾巴。

      苏月和那边安静了一下,没有回话。苏庭和倒是从这个短暂的空白里,咂摸出了些不对劲的味道。

      以他对自己这个姐姐的了解,她绝不会在无关紧要的事情上停下来。但凡停下来的地方,一定有值得挖掘的东西。

      说实话,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这个姐姐的能力有多强。她本身就不必为了自己而做出任何让位,自己也没有踩着亲姐的背往上爬的兴趣。

      那年他博士即将毕业,对工作去处十分纠结。那时苏月和已经在贵州任职,时常忙到脚不沾地,已经有三四年没有回过家。却在自己找父亲和一众长辈摊牌失败后主动给自己打了个电话。

      消息是自己的妻子林知意“通风报信”过去的,说希望姐姐能找这个木鱼脑袋好好谈谈,并且帮个小忙。

      苏月和答应了他们,说如果我的好弟弟决定好了要先斩后奏,并且你这个妻子愿意的话,她当然可以帮忙“暗箱操作”一下。

      那或许是一向只给别人“热心帮忙”的苏月和,头一回这么发挥自己的“人脉关系”。于是才有了苏庭和能从燕城这张大网里钻出来,喘口气的机会。

      经此一役,长辈们的骂她这个做长姐的自然没少承担。

      在有些外人看来,更是难免会说她这个当姐姐的嫉妒弟弟前程远大、儿女双全。

      所以才会把不懂事儿的弟弟引导到那些个穷乡僻壤,没准一转眼就没命的高风险岗位上去的。

      意在家产,用心险恶。

      比如某些个苏家的远亲就在过年聚会,聚在一处抽烟时跟同行的人稍稍点了一句。

      当时那场聚会被安排在郊区的那套别墅里,这话正巧叫来苏家拜年的徐遇安听到了。

      于是乎,二楼平台的窗口上那根用来浇花洗地的高压水枪口不知何故被拧到最大放量,好生生的在北地的寒冬腊月里,险些将这一群长舌的冻成冰雕。

      老太太处理事情问其缘由,管家回的是年久失修,开关不灵。

      而后便是这几位客人落脚的房间暖气出了问题,一晚上忽冷忽热的让人好一阵哆嗦的。多半也是意识到了些什么,当夜几人便留着鼻涕裹着毛毯逃命似的告辞了。

      只是这霉运似乎有辐射到了几家在香港与境外的生意,一年到头落了个血本无归不说,还欠下了一屁股债。

      苏庭和听妻子说起这件事情心里挺过意不去的,借着给老姐寄特产的由头,顺道将话说开了。

      苏月和回赠了一袋腊肉和当地特产的辣椒酱过去,说事情但凡做出来就是会被别人有所解读的。

      都说人往高处爬,水往低处流。但上善若水,凡事无愧于心就好。

      若你觉得我会多心,又觉得自己从中获利、过意不去的想法。那正说明你对目前的工作和家庭现状还算满意,也印证了我当时那“顶风作案”的行为没有问题。

      另,多寄送些鲜花饼和玫瑰酱去香港,那位大功臣爱吃甜口的。

      苏庭和抹了一把脸,让自己从那段回忆里清醒了过来。他开着玩笑似的啧啧了几声,委委屈屈地说:“姐,你这么劝我回去的,不会是盘算着明年和徐家那事儿吧。想着我回去了能顶了你肩上的担子,你就能在祖国大地自由飞翔,扎根基层了是吧。哦,有了小嫂子就不要你亲爱的弟弟了是吧。”

      苏月和翻了翻文件,避重就轻:“在哪里工作都是为人民服务。你在那边的任期也是快结束了,往回调,正好能陪一陪弟妹和孩子们。”

      苏庭和才不管这些弯弯绕,开玩笑似的耍起了无赖,说自己也不想往上调,上面空气稀薄,一天天的压力大得要命。不过呢,自己这个好弟弟也不能看老姐孤寡一辈子是吧,如果真的是为了小嫂子呢,自己这个弟弟明年就考虑看看吧。

      话音落下,苏月和那边翻文件的动静和笔尖的摩擦声便整齐划一地停了。

      苏庭和自顾自倒了杯水,正咕噜咕噜喝着呢,却等到了苏月和的一句:“嗯,你考虑看看。”

      一个“嗯”字,放在别人嘴里也许什么都算不上,但放在苏月和嘴里,那简直跟别人拿着喇叭喊“对对对我就是为了她”没什么区别。

      苏庭和愣了一秒,而后瞪大了眼咳嗽到了天崩地裂,险些被隔夜的凉白开暗杀。

      再一低头,苏月和已管杀不管埋地挂了电话。他盯着电话看了好几分钟,都没反应过来那个“嗯”是几个意思。

      直到苏丝弦的电话打了过来,他方才如梦初醒。

      昨晚喝多了,今早睡到大中午才头疼欲裂地醒过来的苏丝弦正被女儿闹得一个头两个大。

      大周末的,沈星川又不知道去哪里开会调研了,留她一个人被小祖宗缠着要鲜花饼吃,吵得头都大了。

      谁曾想打了电话过去,那边倒是接通了,自己那句“你的大侄女要吃鲜花饼,速速寄来”的话都落地几分钟了,倒霉老哥的声音才跟见鬼似得传了过来。

      “我觉得咱姐铁树开花了!”

      这句话从听筒里传过来的时候,苏丝弦正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空出来两只手给趴在地毯上把各色珠宝原石当弹珠玩的女儿剥橘子,一边叮嘱着小心别硌到脚。

      她的手指顿了一下,橘子皮撕了一半挂在果肉上,悬在半空。沉默了几秒后,她把手机拿下来看了一眼屏幕,确认了对面确实是她那个在云南边境摸爬滚打的老哥后,方才小心翼翼地把手机贴回耳边,懵逼的问了一句:“咱们是只有一个姐姐吧……。”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铁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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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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