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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温水 她并不知道 ...

  •   她并不知道那晚被自己“嫌弃“着送走的苏月和,是否在刷完牙后回来。因为在那个似乎带着种奇异安抚力的吻里,她睡了离家以来最香最沉的一个好觉。

      那些刻录着年少记忆的影像,猝不及防地与如今这道落到自己脸上的目光重叠在一处,徐遇安倒是生出了些“近乡情怯”的赧然。她避开视线,搁在被窝里的手指抠了抠床单:"我又不是小朋友了……才不需要那个。"

      好似有了闲情逸致逗一逗这位今晚格外老实的小祖宗。苏月和轻轻挑了一下眉,装着疑惑不解地等她把“那个”是“哪个”解释清楚。

      徐遇安还没傻到像是某只愚蠢的青蛙,真的往这锅温水里跳。她把自己慢慢地埋进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和一截鼻尖。打了个假得要命的哈欠,含糊不清地催促着。

      "你……你快洗洗睡吧。"

      苏月和没有接话,只是站起来,伸手把病房的顶灯关了。借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转身走进了浴室。

      水龙头被拧开,水流的声音细碎而清晰,隔着薄薄的门板传过来。徐遇安的呼吸被这些嘈杂打乱了节奏,她闭着眼缩在被子里,心里为刚才那句过于生硬的拒绝,生出了些悔意。

      虽然不知道苏月和这几天发的哪门子的疯,又是送吃的、又是伺候病号外加守夜的,连未婚妻的名头都说得顺嘴无比。但刚才那可是白白得来的便宜摆在眼前,早知道自己的脸皮就该厚一点。

      而且比起某人那副老神在在的可恶模样,自己刚才那句"不需要"说得也太硬了。

      就在徐遇安陷入没发挥好的惋惜之中时,浴室的灯灭了。折返回来的脚步,不紧不慢地踩在徐遇安因紧张而隐隐颤抖的眼睫上。

      直到那动静在床边停住,她更是感觉自己那副装睡的模样,十分里有百分的不太自然。

      那个可恶的老女人,多半是在看自己装不下去的笑话。等着自己睁眼投降,用落败后不耐烦的语气说。你看什么看,没看过睡美人啊。

      她给了自己三秒钟的缓冲时间,预备待会儿给自己一个痛快。但倒计时刚数到第一秒,一股牙膏特有的薄荷味道便钻进了她的鼻腔。

      第二秒,一个吻落在了她的额头上。

      像是怕把她弄醒似的,那个极轻的吻在额心的皮肤上停留了一瞬,于第三秒离开。

      时间短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又长到足够让人感受到它的轮廓。

      徐遇安感觉自己的脑子一片空白,心脏好像在这几秒钟里骤停了一下。她强行忍住了想要睁开眼的冲动,也忍住了那句反应过来时已经在舌尖上转了三圈的话。

      好你个浓眉大眼的老女人,居然干这种趁人不备偷亲的举动。

      她甚至在心里排练了好几遍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和表情,可最终还是把它咽了回去。

      一种介乎于世交好姐姐和未婚妻之间的模糊地带,一旦开始画上界线。那随之而来的,就是谁先开口谁尴尬的局面。

      而那个管杀不管埋的老女人,则像是料定了她不会有反应一样,从容自若地转身在旁边的床上躺了下来。

      时钟转了半个点,徐遇安的脑子里依旧乱得厉害。她开始嫌弃今夜的月色这么亮做什么,又责怪起某道呼吸声打扰到了自己的睡眠。自己这个病号睡不着,某个陪床的倒是睡得香。

      睡梦中的苏月和多半是接受到了身旁传来的幽幽怨气,原本平躺的身子竟朝着她这边侧了过来。

      下意识循着动静偏过头的徐遇安,正瞧见月光落在那张被岁月雕刻得线条分明的脸。那个刚刚亲过她额头的地方,此刻安安静静地抿着。

      打啵这种事儿明明该是情绪正浓的自然产物,轮到苏月和身上却要把刷牙上八百遍之后才肯亲一下。亲得还不是嘴,亲个额头也就这么蜻蜓点水地一下。弄得自己皮肤上像是抹了毒药似的,多一秒的接触都能让人嘎巴一下死掉。

      那她苏月和以后要是跟别人滚床单呢,是不是得在之前给全身消个毒?

      有些东西注定开了个头就会不受克制地往某些个不太对的方向滑过去。

      反应过来的徐遇安赶紧在心里念了八百遍“色即是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回去。念着念着,眼皮合上了,呼吸也真的慢了下来。

      第二日一早她醒过来的时候,旁边的陪护床已经空了,被子叠得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徐遇安看着那张空荡荡的床,心里莫名松了一口气。这要是一大早睁开眼就看到那张脸,自己还不得结巴死。

      今天的访客不少,穆老和村子里几个相熟的朋友来看了她,穆老没多说什么话,坐在床边把一小叠新的画稿放在她床头,让她闲得慌就看看,别把功夫全荒废了。

      晚饭是小杨夫妻俩顺道带来的,说是上面来了领导,崔记者也在,苏主任正陪着呢,估计要晚点才能过来。

      徐遇安一个人把饭吃了,百无聊赖地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刷得昏天黑地。

      忙,忙点好。陪领导吃饭,陪学妹采访。都这么忙了,还过来干什么。

      忽然听到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和敲门声,她赶紧锁了屏幕把手机放好,正酝酿着一副带着幽怨的表情准备开口抱怨,却在看清推门进来的那张脸时硬生生咽了回去。

      苏明章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身形清瘦但精神矍铄,眉眼间带着一种沉静的儒雅。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走进来的时候朝她微微笑了一下。

      徐遇安愣了一拍才反应过来,赶紧坐直了身子,有些不好意思地打了声招呼:“苏伯伯,您怎么来了?”

      “公务下来看看受灾情况,顺便来看看你。”

      苏明章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拧开保温桶的盖子,一股浓郁醇厚的骨汤香气弥漫开来。他把汤倒进小碗里,递到她手里,“你小时候最喜欢喝陈姨煲的汤了,你卫阿姨让人熬了,托我带过来的。”

      徐遇安捧着那碗汤喝了一口,汤鲜味浓,是那种被时间慢慢煨出来的味道,顺着喉咙滑下去的时候五脏六腑都跟着暖了起来。

      “童年的味道,真好喝!谢谢苏伯伯,我待会儿就给姑婆和卫阿姨通个电话,跟二位长辈汇报一下恢复情况。”

      “你只管着先喝,别的事情有人去做。”苏明章笑了笑,伸手朝着门外指了指。

      徐遇安歪着脑袋听了一耳朵那动静,是苏月和特地压低声音,好像在跟什么人解释着什么。

      那一声声的“是我的疏忽”“下次不会了”“好的奶奶,我知道了”之类的透过虚掩的房门传来。

      平日里报出名头,就能让那个村子里那群调皮鬼老老实实的苏大主任。在此刻活生生变成了一个做错事情挨训的小朋友。

      听着那断断续续的认错声,手里捧着那碗热汤,徐遇安心里那点气早就散得干干净净了。她连忙开口替苏月和解释:“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她没关系。”

      苏明章摆了摆手:“别给她开脱,该训的就是要训。让你来这里是她提出来也点了头的,照顾不好你,那就是她的全责。”

      正说着呢,病房的门被推开了,苏丝弦两手空空地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里面是白色的真丝衬衫,下摆塞进深色的直筒裤里。头发披散着,脸上的妆很淡,但五官依然精致得像是从杂志封面上走下来的。

      影后大驾来到,先是笑着跟大伯打了声招呼,然后极其顺手地拿过床头柜上的香蕉慢悠悠地剥开。目光在病房里扫了一圈,最后精准落在徐遇安那条打着石膏的腿上。

      “哟,听说你把自己摔成瘸子了?”

      “你才是瘸子。”看着她那一脸看好戏的表情,徐遇安熟练地翻了个白眼:“你不是在川西拍戏吗?怎么,剧组缺盒饭了?来我这蹭吃蹭喝。”

      苏丝弦哼了一声,咬了一小口香蕉:“下戏了,顺道来看看。免得某人说我不关心她的死活,记我半辈子。”

      她溜达到床边低头看了看徐遇安那条打着石膏的腿,发出了一连串各种语调的啧啧感慨,

      “造型不错。回香港拄着拐杖的时候,记得跟狗仔打个招呼,拍好看一点。”

      徐遇安反唇相讥:“我的照片都是直出的好吧,又不跟你们似的,发个通稿都要用上精修。”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斗起嘴来,苏明章在旁边看着,跟多年前一样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好在这时候管事儿的人进来了,苏月和只用了简单的一个眼神,就让这两只互啄的小学鸡老老实实地偃旗息鼓。

      苏丝弦自觉地立刻举起双手做投降状:“知道知道,我保证不气得她拖着这条腿追着我打。”

      苏月和没有接话,转头跟苏明章说了句什么,两个人便一前一后地出了病房。

      门关上了,徐遇安靠在床头,目光落在苏丝弦那张为大屏幕而生的精致脸蛋上,忽然想起了什么:“你家沈总前几天在美国参加慈善晚宴上的女伴,是Spencer家族的小女儿吧。我在表姐的生日宴上见过她,听说她好像是你老婆在剑桥的学妹?”

      苏丝弦的笑容顿了一拍,但她很快就把那个停顿捡了起来,轻飘飘地反击了回去:“对啊,当年我们在荷兰准备领证材料的时候,她还帮忙开车了。不过说起学妹,我姐那位在大学里每天给她送咖啡送到她毕业的亲学妹,这些日子出没得很是频繁啊。”

      “人家现在是记者,来采访受灾情况的,公事公办。”徐遇安哼了一声,把汤碗往床头柜上一放,“再说了送咖啡送到毕业又怎么样,那都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苏月和可是找我妈咪问过,我习惯睡的床垫是什么牌子什么软硬度呢。

      “她明年要回燕城?苏丝弦愣了一下,那个愣住的表情在她脸上停留了好几秒,又被恍然大悟所取代:“难怪,大伯明年要退二线了。”

      这次换成徐遇安端着碗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她慢慢地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苏明章明年要退,苏月和明年要调回燕城。两家在两岸的那个联合开发项目,为时两年的婚约。所有那些她之前觉得已经理清楚了但其实还隔着一层薄雾的信息,在那一瞬间忽然连成了一条线。

      难怪是为期两年。这不仅仅关乎两家在两岸的联合开发项目,更是要给两位的交接班护航。

      等苏月和回到燕城、往上走了。以她那时候的身份,身边多自己这么一只花花蝴蝶可就不太像样了。所以婚约刚好可以在明年年底取消掉。时间算得刚刚好,不多不少,简直是完美。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手指在被子上微微收了一下。苏丝弦大概是看出了她在想什么,那副惯常的嚣张忽然松动了,噗嗤笑了一声,带着一种半真半假的感叹:“哦呦呦,说好的只是联姻呢,你这副表情倒是恋恋不舍啊。”

      徐遇安像是被个被人踩到了尾巴的猫一样弹了起来:“谁恋恋不舍了?我是在算这笔买卖我亏了多少。两年时间,搭进去一个未婚妻的名头,还得陪着演戏。我是不是该跟你们家谈谈价钱。”

      苏丝弦还想继续说什么,病房门口探进来一个脑袋,是她的经纪人,手里举着手机示意时间来不及了。

      她站起来,掏出墨镜戴上,遮住了大半张脸,又恢复成了影后的模样:“那些个心眼咱们是猜不透的,习惯了就好。你就好好养着,别瞎想。天塌下来,都落不到咱们这些不走寻常路的‘叛逆分子’头上,苏家那些个老派传统有庭和哥顶着呢。”

      人走后,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徐遇安一个人坐在床上,面前那碗已经空了的汤碗还残留着余温和醇厚的香气。忽然,她从中闻到了一些来自各方各面的补偿味道。

      那一份由自己亲手签署过的合同上,明码标价的将什么时候开演、什么时候杀青都标得清清楚楚。

      所以,没有人会去考虑这份感情能不能延续,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只是一场戏。

      演完了,就各自回归各自的位置。她会再次变成那个跟苏家世交的徐家小女儿,而苏月和会回到她那条上升的轨道上,继续往前走。

      毕竟很多年前,她在苏月和身上就得到过答案。她不是同性恋,不具备跟自己假戏真做的前置条件。

      刚开始演的时候都好,顶着这个热乎名头什么都新鲜。但真的把剧本翻来覆去读读透了、演的多了的时候,人就难免会有些从心到身透出的疲累。

      如今倒像是温水煮青蛙的那炉子下头,火星“哔剥”一声炸响,“嗤”地弹射到自己这只身处温水尚不自知的“愚蠢青蛙”的脑门上。

      颇为好心地提醒着自己,该出来晃晃,免得泡晕了脑子。

      徐遇安低下头,打开手机翻了翻通讯录,找到那个看一眼就烦的名字,拨了过去。

      电话刚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那个懒洋洋的声音就传了过来:“最快明天下午六点左右的飞机。”

      徐遇安被这反应速度噎了一下,嘴硬地扯了两句:"谁说我要回去了?我就是打个电话问问家里怎么样?"

      徐国清在那头嗤笑了一声,无情地揭穿了她:"得了吧,你这卖惨撒娇的内容该打给爹地妈咪,找我的都是脏活累活。"

      徐遇安突然不知道要说点什么,嘴巴硬了半天,那些矫情的话在舌尖上转了一圈又被咽回去,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就明天,你不许问理由。”

      电话那头又传来一声短促的笑,徐国清像是被这句嘴硬给逗乐了:“想回家又不需要什么理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温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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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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