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喜欢老女人》文档在建

43、晚安 苏月和确实

　　苏月和确实伺候得十分贴心，徐遇安的小脑袋被小心地放在洗头盆的凹槽处，连悬空的脖子都被一个毛巾卷给稳稳托住了。

　　水瓢里温度适宜的温水慢慢淋在她的发根上，苏月和用指腹轻轻拨开发层，一点点将每一寸发丝全部浇透时，徐遇安舒服地在心里直哼哼，但又怕某人太过骄傲，随即补了一句小心伺候着，别让头发打结了。

　　苏月和应了一声，伸手撕开一包一次性的分装洗发水，膏体挤出来的时候是一股淡淡的薄荷味。

　　听到那包装袋撕开的声音，又闻到一股满是化学人工调制出来的味道，徐遇安的心里下意识猛地咯噔了一下，一个不好的念头涌了上来。

　　她微微偏过头来，正视了一眼那现实的惨剧。接着用一脸“你真的要这样吗“的表情，可怜巴巴看着苏月和。

　　在和那张平静的脸对视三秒后，徐大小姐认命地摆正了脑袋。眼不见心不烦地双手捧着手机举到眼前，刷起了聊天软件。

　　苏月和的指腹先蘸了一点水在她发根处打湿了，然后挤出洗发水在手心里搓开了，才慢慢地覆上她的头发。

　　她的力道很轻，先是绕着发际线画圈，再从头顶慢慢推到发尾，指腹的触感在头皮上游走，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力道。

　　徐遇安觉得自己像是一只被人按住了要害的猫，舒服地想眯起眼睛，但还是不忘指手画脚：“左边一点，对，就是那里。你轻点，哎不是让你更轻，是让你别扯到我头发！“

　　苏月和没有回嘴，指腹却顺着她的话调整了力道和位置。得了便宜的徐遇安满意的翘了翘唇角，而后将注意力让在手机屏幕上正热火朝天地聊着的群里，说某人正在伺候自己洗头。

　　曾静怡：所以是真的在给你洗头？

　　在一排排震惊的表情包里，李咏恩说苏主任还会这个技能呢，陈广仁说完了完了Tiffany这是被人拿捏了。

　　徐遇安举着手机，眼睛跳着越过屏幕上方的边框，看了一眼身后那个正低头专心一意伺候自己头发的人。苏月和低着头，指尖在发丝间穿梭着，手指温柔而专注，像是在对待什么需要格外小心呵护的东西。

　　她把视线收回来，小心翼翼地慢慢打字：“人家好歹付诸行动了，比某些只会口嗨的人强多了。“

　　这意有所指的话让群里又炸了，李咏恩连着发了好些个白眼表情包动图。

　　李咏恩：不就是说了句要寄账单吗，花的又不是你们共有账户的财产。

　　曾静怡：就这还只是订了婚呢，这就是传说中的胳膊肘往外拐。

　　消息一条接一条地弹出来，闹哄哄的，徐遇安一边看一边笑，一边还要分心感受头顶那只手在发根处轻轻按揉的力道。

　　她刚打完一句其实洗得还行，预备给某人挽尊，群里就弹出了一条陈广仁发来的语音。

　　她没多想，下意识伸手指点了一下想转文字，结果手指在屏幕上蹭了一下，那个声音迫不及待地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

　　陈广仁：“咁幫老女人講嘢啊。度咗咁耐蜜月，收過幾多個goodnight kiss啊？”
　　（这么帮老女人说话啊。度了这么久蜜月，收到过多少个晚安吻啊？）

　　那懒洋洋的、带着几分戏谑的粤语腔调在安静的病房里转了一圈，落进了每一个空气分子的缝隙里。

　　徐遇安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目光死死地落在屏幕上那条已经播放完毕的语音条上。死活不敢从上面挪开眼，生怕下一秒对上某人那张挂着“玩味”的脸。不断祈祷着苏月和没有听清，或者听清了也识相地假装没听懂。

　　好在苏月和表现得跟没事儿人似的，依然均匀而从容轻轻揉搓着她的发丝和头皮。

　　而就在徐遇安险些以为这桩糗事儿就此翻篇时，她听到自己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没忍住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笑意。

　　徐遇安只觉得自己的脸正在以一种不可控的速度烧起来，从耳根到脸颊到鼻尖，热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肤底下被点燃了，不受控制地越烧越旺。

　　但一想起自己刚才可是在帮某人说好话，结果这人倒是恩将仇报，还敢笑话自己。徐大小姐便一脸不爽地把手机屏幕按灭了，放在枕头旁边，仰着脑袋顽强地去看某人那张可恶的脸。

　　“你笑什么笑？我刚才可是在帮你说话诶！你居然恩将仇报！苏月和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苏月和的手指还插在她湿漉漉的发丝间，轻轻揉搓了两下：“没笑你。”

　　徐遇安哼哼了两声：“我都听见了，你笑得跟偷到了鸡的黄鼠狼一样。”

　　苏月和没有再反驳这丝毫不贴合的比喻，只是换了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拿着水瓢，用温水将头发上的泡沫一点点冲洗干净。

　　紧接着将浸透的发尾拢到一起，轻轻地拧了拧。最后从旁边拿起一条干毛巾搭在徐遇安湿漉漉的头发上，开始慢慢地擦拭。

　　那动作比刚才洗头的时候更轻了一些，像是怕扯到她的发根，又像是在用那种温柔的力道。慢慢地消解刚才那声笑意带来的余波。

　　“行了行了，“徐遇安被她揉得脑袋晃来晃去的，伸手拨开她还在擦头发的手，“你再擦下去我头发都要被你薅光了。”

　　苏月和收了手，把洗头盆和承接脏水的桶一起提到卫生间收拾好，出来留下一句去找护士借一下吹风机，便转身出了房门。

　　徐遇安一个人坐在床上，裹着那条干毛巾的头发还在往下滴着水珠，她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一瞬，然后点开了那个已经炸了锅的群聊。

　　刚才那条语音带来的尴尬气氛并没有散去，反而发酵得更有层次了。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

　　“陈广仁！你条友系咪嫌命长？咩都敢讲？”（你这家伙是不是嫌命长？什么都敢说？）

　　陈广仁一秒滑跪，偏偏又不怕死地在私密马赛的表情包动图下面追问了一句，真的没亲过啊？

　　曾静怡：所以现在重点难道不是，都睡一张床了居然没亲过？

　　徐遇安翻了个白眼，又看到李咏恩接了一句：不会连小手都没拉过吧。

　　徐遇安的手指在屏幕上方停了片刻，而后在屏幕上又快又重地戳了起来。诚邀某些吃瓜群众有胆就来床边盯着，看看有没有亲上。

　　这种床边大舞台，够胆你就来的邀约，自然是没人敢上的。

　　在众人懂事乖巧地发一些意在不言中的表情包时，万年不冒泡，一发言必定戳人肺管子的何大状慢悠悠地发了一句。

　　何芷妍：但凡真亲了，你刚才就该邀请我们去看床震了。

　　曾静怡：哦～亲爱的你最近吃饭记得小心，我怕她让人给你下哑药。

　　陈广仁：好端端的怎么黄起来了！天啊！我们不会被警察叔叔call吧！

　　李咏恩：宽心啦，Tiffany的宝宝车可上不了高速呢。

　　徐遇安看着那一排排消息，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在发烫：“亲没亲这关你们这群八婆什么事。我们这叫……循序渐进。”

　　曾静怡秒回：没想到有一天，能从花花蝴蝶嘴里听到循序渐进这几个字。

　　李咏恩：你这速度都够蜗牛绕着地球爬三圈了。

　　徐遇安正要反驳，眼见着苏月和推门进来了，便赶紧把这烫手山芋往枕头边一丢，免得叫人看见，前面的还没笑话完，又来了个新的。

　　苏月和把插头插在床头的插座上，按了一下开关试了试风力，然后走到床边，把那条裹着徐遇安头发的毛巾解开。

　　热气从出风口涌出来，被加热后的微风拂过耳后和颈侧。苏月和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着，力道比刚才洗头时稍微轻了一些，像是怕扯到她那些还湿着的发尾。

　　徐遇安靠在那里闭着眼睛，感受着暖风把那些湿漉漉的发丝慢慢吹得蓬松起来。但她嘴上依然挑剔着，动不动就是给某人甩了一个试图用高温谋杀发型的大锅。

　　苏月和一个一个地应了，把温度调低了一些。手指绕过内里的发丝时，格外小心地避免成结的出现。

　　吹到发梢快要干透的时候，徐遇安开口了：“你不会是接到姑婆的电话，才眼巴巴过来讨好的吧？首先说明，这次可不是我通风报信的哦。”

　　“老太太那双眼毒得很，家里人有什么小动作的，基本不可能瞒过去。”苏月和手上的动作没有停，把另一侧的发尾拨到风口下面：“她骂了我一顿，让我好好照顾你。说要是再少了一根头发丝，都唯我是问。”

　　头发还在被暖风吹着，听着这句话，徐遇安心里那点微不足道的气像是被那些热风慢慢地蒸发掉了，但嘴上还是补了一句：“那你完了，刚才起码掉了十几根。”

　　“嗯，明天我就打电话请罪。”

　　苏月和关了吹风机，把线绕好放在床头柜上。然后到卫生间接了盆温水回来放在床头柜上，跟昨天一样拧了块热毛巾伺候大小姐擦身。

　　有了昨日在徐遇安倒吸凉气的斯斯声里积攒的经验，今天擦拭格外顺畅。

　　结束后，苏月和端着脏水去卫生间倒掉换新的。走之前再次用那块浅蓝色的帘布，把两人分隔开来。周身尚未散去的温水热气被隔在了狭小的空间里，带着一点皂香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徐遇安正闭眼摸索着病号服的扣子一颗颗解开，享受着夜风将自己皮肤上那点湿漉漉的暖意，转换为干爽的清凉。

　　偏偏这时候卫生间里，传来了该死的手机铃声。那铃声像一根针，把她刚刚松弛下来的神经又挑了起来。

　　徐遇安脱衣服的动作停顿了一下，随后翻白眼加叹气的动作一气呵成。她本想着继续，只是下一秒“望舒”这两个字就像是带着某种特别声调的音节，隔着卫生间半开的门和薄薄的帘子，若隐若现地漂浮着。

　　她努力把耳朵往那个方向倾了倾，虽然听不清具体内容，只隐约听到了苏月和难得一因地说出了有事情、没时间这些拒绝的词。

　　然后，手机那头隐约传来大了几格音量的笑声和惊呼声。

　　苏月和也不知道不紧不慢地回了句什么，紧接着那被电话铃声截断的水流声再度响了起来。

　　徐遇安恶狠狠地将换下来的衣服揉成一团，又抓着枕头捏来捏去地泄愤，耳朵却竖着等某人出现的脚步声。

　　但凡苏月和待会儿要是着跟昨天一样，接完电话就要说“有事情要处理“然后提着包就出门。她就把手里的枕头狠狠摔在她脸上，天王老子来得了都挡不住。

　　一分多钟后，卫生间的门开了，苏月和走了出来。她走到病床旁边，弯腰把毛巾重新在干净的温水里淘洗了一遍，拧到半干后从帘子缝隙里递了进来。既没有说要走，也没有看手机。

　　徐遇安握着那条温热的毛巾在身上擦了擦，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悄悄地松了一下，嘴上的话却还是带着那么一点试探的意思：“我刚好像听到是谁打来的电话……。”

　　苏月和点了点头，接过她递出来的毛巾在水里搓了搓，又递了进去：“望舒打来的，说要跟我约采访的时间。”

　　徐遇安接过来犹豫了一下，好半天没往身上擦：“那你怎么说的？”

　　“我说近期没空，要照顾因英勇救人而骨折的未婚妻。”

　　直到苏月和端起那盆已经凉了的水，走进了卫生间倒掉。那水声哗啦地响了一下，坐在床上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完成清洁步骤，换上干净衣服的徐遇安方才反应过来。

　　自己大概是真的没听错，那个词确实清清楚楚地从那个人的嘴里说出来过。

　　浅蓝色的布哗啦一声滑到了床尾，苏月和把徐遇安换下来的脏衣服收进袋子里装好，放到一旁等着明天带回去清洗。又弯腰提着热水壶给她倒了杯水，仔细整理出今晚的药量，一并用纸巾垫好，放到床头柜边上等着她取用。

　　徐遇安靠在床头，看着她在昨晚一切后，从床头柜里拿出一张蓝色的一次性无菌床单，仔细铺到隔壁床上。

　　“你今晚不用加班？”

　　“今晚没事，陪床。”

　　没事这两个字，多半是有什么诅咒意味。苏月和刚在床边坐下来不过三秒，口袋里的手机就又真动了起来。

　　她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像是在看什么消息。只是没有了之前那副眉头紧皱的模样，想来不是什么紧急情况。

　　徐遇安看着她眼底下一团明显的青黑，在日光灯下几乎有点发灰。又看着她的指尖终于舍得将聊天软件从屏幕上推出来，生怕她有下一个动作似的，赶紧开口说了一句：“我困了。”

　　几秒的安静之后，那道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来，落在了徐遇安脸上。

　　徐遇安被那道目光看得心里逐渐发毛，这种该死的熟悉感觉，像极了她小时候做错了什么事，被苏月和盯着自首减刑时的场景。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着，回忆着自己这些天的所作所为有没有什么可以被拎出来问责的尾巴，从昨晚的语音到刚才的嘴硬，从偷打火机到吐槽苏月和陪床不专业。

　　然后，她忽然链接上了刚才那条语音的内容，goodnight kiss像一条鱼从水底浮上来，在她的脑子里甩了一下尾巴。

　　水花四溅中，她忽然想起了一些很久远的事情。

　　那是她刚到苏家老宅的第一个月。白天的时候她表现得一切正常，跟苏丝弦满院子的追猫逗狗。

　　但一到晚上心里就委屈得要命，那种被抛在陌生环境里的空落落的感觉，总让她觉得胸膛里像是被什么东西慢慢地掏着。

　　尤其是有一天晚上跟妈咪通完电话之后，得到了一枚隔着屏幕的晚安吻。但是那跟真的亲在额头上的感觉一点都不一样，她不喜欢这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没敢跟跟别人提，生怕苏丝弦这个死丫头听到风声，又说她是糖罐子里泡大的小屁孩。

　　那天晚上苏月和奉命来讲睡前故事，似乎意识到了小朋友的情绪不对劲，她在床边坐了很久，从童话讲到寓言又讲到那些听不懂的成语。声音带着种被耐心浸透了的平稳，像是知道她需要的不是故事本身，而是渴望有人在旁边陪着。

　　眼看着时间越来越晚，反倒是徐遇安怕她明天起不来赶早八点的课。于是主动闭上了眼，说自己要睡了，让苏月和去休息。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椅子被挪开的声音，只是那离去的脚步声却并没有如意料中响起。

　　就在心里那根弦弹着古怪的调子时，她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她的额头的正中央轻轻碰了一下。

　　像是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存在的时间不到一秒就离开了，但那个触感留了很久。

　　小小的徐遇安感觉自己的小脸，在一瞬间比今天晚餐饭后的西瓜酪还要红上几分。可明明害羞得厉害，睁开眼看到那张站在床头望向自己的脸时，嘴一张说的却是。

　　“我脸上擦的可是英国皇室同款的豪华进口婴儿面霜，你牙都没刷就亲。”

　　苏月和低头看着她，似乎没料到会得来这个回复。那双向来平和的眼底亮了一下，随即弯了起来，笑着说：“那我去刷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