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会喜欢老女人》文档在建

31、酒杯 由于生怕自

　　由于生怕自己这个“外来人员”在婚礼当日坏了规矩闹笑话，徐遇安便趁着去食堂吃午饭的时候，拉着小禾问了些规矩。

　　苗族的婚礼本就没有约定俗成的一套标准，各类样式的流程跟酒宴规矩，瞬间将她的脑子混成一团浆糊。好在小禾最后又说这对新婚夫妻决定从简办理，大家一块吃顿饭热闹热闹就行了。

　　徐遇安方才松了口气，拎着苏月和托食堂师傅买的那块牛腩骑上车。顺道去小卖部买了个崭新的红包，当然挂的还是苏大主任的账。

　　晚饭结束，徐遇安打了个番茄土豆炖牛腩味的饱嗝。起身主动收拾了碗筷，迈着慢悠悠的步子溜达到厨房，又从厨房溜达到客厅。再次询问苏月和是否能挤出来点时间，参加明日的婚礼。

　　苏月和正低头将一叠不薄不厚的新钞从公文包里取出来，熟练的清点起来：“大概率赶不上了，你做代表帮我跟他们送个祝福。”

　　吃饱喝足、心情正好的徐遇安，向来是十分好说话的。她比了一个ok的手势，踩着轻快的步伐走向卧室。

　　“行吧行吧，我得去挑一件低调的衣服，可不能抢了新娘子的风头。不知道那些伴郎和伴娘，长得好不好看。”

　　苏月和点钞的手势一停，看着那个洋溢着青春气息的鲜活背影在眼前晃动了几下：“记得定闹钟，别迟到。”

　　在得到了一句半是嫌弃半是羞恼的“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屁孩了”的回应后，她收回了视线，将钞票在桌上理了理对齐角度后，重新清点起来。

　　隔天一早，徐遇安在闹钟声中迷迷糊糊醒来，天色已经大亮。难得没有赖床的大小姐，将自己精心打扮了一下。先是穿上昨晚历经一个多小时的挑选，方才获得某个没眼光老女人点头的衣服。再画上美美的淡妆，又喷了层防晒。

　　一边享用着速冻奶黄包配速溶咖啡的早餐，一边在群里晒今日婚宴的ootd，顺便吐槽吐槽苏月和的时尚眼光，以及老女人管的就是宽的“怨怼”

　　在收获大家的并不想吃狗粮当早餐的踊跃发言后，身心舒畅的拿起书桌上的红包，塞进外套内袋里。

　　隔着窗户跟掐点骑车到楼下的小禾打了声招呼，拿上钥匙哼着小调到空地与她汇合。

　　小禾穿着一件浅蓝色的新外套，头发扎得齐整，看到徐遇安这副“盛装出席”的模样，险些以为是哪个明星从电视里出来了。

　　两个人骑上车，沿着那条已经走过很多遍的大路往寨子方向去。

　　到了阿朵家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起来了。几个身穿苗族服饰的年轻姑娘正在门口挂红色的布幔，屋檐下挂着一排红底金字的喜联，风一吹就轻轻地晃动着。

　　徐遇安跟着小禾与这几位伴娘打了声招呼后，便进了里屋准备交份子钱。

　　里屋跟外头一样，早早被装点了一番。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正围着坐在木椅的阿朵身侧，帮她戴上银冠。那些被捶打至薄如蝉翼的银片泛着柔光，像是把一整片磨得发亮的月光拢在了发间。

　　徐遇安走过去，从外套内袋里拿出红纸递给阿朵，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苏主任今天有点忙，让我来代表一下。”

　　阿朵倒也没太意外，接过红纸包握在手里，笑着抓起桌上的一把喜糖塞进她手里，嘴里说着“吃糖吃糖，你还没见过苗族婚礼吧，待会儿看个新鲜，可有意思了。”

　　“行啊，到时候我多拍几张照片做纪念。”

　　徐遇安把喜糖塞进兜里，留了一颗颇具年代感的大红色喜糖。正预备拨开，便听到一声声高亢明亮的唢呐调子便跟流水般纷至沓来。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被几个嘻嘻闹闹进来的小禾与伴娘们一起拉到屋外看热闹。

　　那由几个青年男子领头的接亲队伍，被这群机灵古怪的小丫头们被好一顿地“刁难”。

　　简约版的“拦门酒”和夹杂了些流行歌曲的“拦路歌”换着花样来，你来我往的闹了好一阵子。又用象征着吉利的锅底灰将小杨与这群伴郎们的脸抹均匀了，方才笑着让开了一条路。

　　徐遇安被热闹的人群裹挟着往外走，沿着那条铺满了鞭炮碎屑的青石板路穿过了半个寨子，方才到了一栋被红布装点过的吊脚楼前。

　　酒席摆的大，连着左右两家邻居的前院都借用来摆上了铺着红色塑料桌布的圆桌。

　　新人的一双身影，踩着齐齐奏响的唢呐声出现在了门口。红花礼炮在院子里噼里啪啦地响起来。红色的纸屑在午后的阳光里纷飞着，像是下了一场红色的雨。

　　徐遇安被小禾拉到了一张圆桌旁坐下来。同桌的正是方才见过的那几位伴娘与伴郎们。大家见她落座，都笑着凑了过来。

　　其中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姑娘问了一句“你是苏主任家的妹妹吧，香港来的那个。”

　　徐遇安笑盈盈地回答，那姑娘立刻眼睛亮了，又说“难怪长得这么好看”。

　　旁边的几个年轻人跟着附和起来，七嘴八舌地夸她皮肤好、衣服时髦，气质跟明星一样。

　　被夸奖的徐遇安笑得眼睛弯弯的，大方又自然地说：“你们这风水宝地里长出来的才好看呢，比香港那些化妆整容的好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红花礼炮已经放完，红色的纸屑铺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落下去。几个半大的孩子在空地上捡那些没响的小鞭炮，有的蹲在墙根用香头小心翼翼地引燃，啪的一声轻响换来一阵哄笑和尖叫。

　　酒席上的菜色主打酸辣鲜香，窝在红酸汤里的肥鱼、五彩斑斓的糯米饭，清香扑鼻的野菜粑粑……哪个都能勾得人食指大动。

　　徐遇安在小禾热情的介绍里，优雅的干起了饭。并且在心中默默感谢起了食堂大厨，对自己舌头耐辣程度的改造。

　　将苏月和对自己“吃回本”指令完成到七八分饱后，她小口喝着刺梨果汁溜缝儿，有一搭没一搭的回应着大家的话题。语气随意而自然，既不端着也不太过热络。

　　她自小在那个圈子里长大，什么时候该说什么话，怎么才能让人舒服又不觉得刻意是必修课。

　　新人们一桌一桌地敬酒，轮到徐遇安这桌的时候，小杨的脸已经红得不像样子了，眼睛却一直黏在阿朵身上。脸上那股混在意气风发里的傻乐，看的人忍俊不禁。

　　阿朵笑着站在他旁边，从他手里接过米酒壶给徐遇安倒了一小杯。

　　“这是米酒，度数不高的。今天寨子里可有不少男生，在打听你是谁家的姑娘呢。都说你长得好看，说话又温柔。”

　　徐遇安接过递来的酒杯，跟阿朵的碰了一下，酒杯的清脆当啷声里，她眨了眨桃花眼，语气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俏皮。

　　“那你可得帮我挡一挡，跟他们说我这个人脾气差得很，不爱洗碗还挑食，你们苏主任天天在家里看见我就头疼。”

　　同桌的人都被她逗笑了，阿朵也跟着笑了起来，端起酒杯朝徐遇安举了举：“今天好日子，喝一杯？”

　　小杨刚跟一个男人喝完酒，一扭头的功夫看着那杯递到徐遇安面前的酒杯。刚想开口说换一杯饮料，徐遇安却低头朝酒杯里看了看。

　　里面是寨子里自己酿的米酒，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浑浊的乳白光泽。闻起来酒味不重，甚至带一点香甜。

　　“大喜的日子，怎么说都要喝一杯沾沾喜气。”

　　说完，徐遇安爽利的仰头干了。米酒的甜味在舌根化开，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热。没多少辣味，反倒喝下去之后胃里暖融融的。

　　刚放下杯子，阿朵却又提起了酒壶，将两人的杯子再次倒满。

　　“这杯算苏主任的。”阿朵笑着把酒壶放下，“她今天忙没能来，你替她喝一杯？”

　　徐遇安低头看着满上的酒杯，耳朵尖微微红了一下。

　　小杨正要开口拦，旁边的几个姑娘已经笑着起哄。嘴上说着待会儿她们一起送徐遇安回家，保证苏主任今晚不找你算账。

　　小杨被几句话堵得张了张嘴又合上了，只好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正说着笑着，门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忽然有人喊了一声“苏主任来了”。

　　声音顺着风送过来，几个原本正在说笑的人同时转头朝门口望了过去。

　　徐遇安握着酒杯的手微微紧了一下，她抬起头看着那道熟悉的人影从门口的光线里走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套万年不变的“公务装”白衬衫加黑色的行政夹克，手里提着个拉链不太顺畅的公文包。脚上半旧不新的鞋面上，粘着不知哪里带来的草屑与泥土。周身那点因赶路而冒出来的匆忙，尚未全然转化为往日的从容作态。

　　原本那些坐着的客人看到是她，立刻站起来七七八八地打着招呼。寨子里的几个长辈笑着朝她招手，让她过去主桌坐。二位新人想去迎接，却被人群挤得只能定在原地。

　　不过三秒，乡亲们便用他们的热情，将苏月和的身影堵在了门口。

　　虽然那人被遮了个严严实实，但徐遇安却莫名觉得有这么一道目光，正穿过热热闹闹的人群，穿过几桌还在推杯换盏的宾客，穿过空气中浮动的饭菜香气和红色的绸幔，准确地对上自己的视线。

　　不多时，打完招呼的乡亲们便被苏月和劝着落座吃席。她刚准备抬脚迈过门槛，旁边却多了两个不知从哪里钻出来的孩子。

　　他们手里拿着红礼花炮，在苏月和跨过门槛的瞬间拉了引线。砰的一声，红色的纸花从两个炮筒里喷出来，在她的头顶上方炸开，细碎的红色纸屑纷纷扬扬地落了满头满肩，落在她深色的外套上，像是春天的土地瞬间被冒出的花瓣覆盖。

　　在热闹的欢迎声中，苏月和微微偏了一下头，避开了正面直冲过来的那团纸花。一边跟乡亲们微笑点头致意，一边穿过那些纷纷扬扬的红色纸屑，朝着徐遇安这边走了过来。

　　她在两位新人面前停下，说了几句恭喜的话。

　　小杨挠了挠有些晕乎乎的脑袋，脸上带着受宠若惊的笑。阿朵则转身请人拿个干净杯子过来，准备给这位上宾敬酒。

　　但苏月和却没等那酒杯的到来，反倒直接接过了徐遇安手中那杯刚刚满上的米酒。

　　不知道是不是方才那杯米酒的酒劲上头，自某人出现到如今，徐遇安的脑子里就满是空白一片，连被某人夺了手里的酒杯都毫无感觉。

　　直到苏月和将那还带着自己方才喝过痕迹的杯沿贴近唇边，徐遇安的脑子里方才自动截取重点。

　　只是那句“这是我的杯子”尚在喉咙里没完全成形，苏月和便已经仰头将酒喝完了。

　　她放下酒杯朝小杨和阿朵点了点头，又说了句白头偕老。然后，就被寨子里的几个长辈拉着往主桌的方向去了。

　　徐遇安站在原地，看着苏月和被几个老人簇拥着坐到了主桌那边。有人给她倒酒，有人给她夹菜，有人拉着她的手说什么。她坐在那里，红色的纸屑还挂在她肩上和头发上。

　　那张向来波澜不惊的脸上带着很淡的笑意，一边应着长辈们的话，一边自然地将肩上的纸屑拈去，像是做惯了这种场合的应酬。

　　徐遇安收回目光，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只被端走又放回来的空酒杯，杯沿上还残留着一点米酒的白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