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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请柬 日子就这么 ...

  •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徐遇安已经学会往帆布袋里装上一柄折叠伞,来应付贵州这晴阴不定的天气。

      自从那晚之后,她明里暗里地生着气。最终两人倒也没真的吵起来,就是话比平时少了一些。苏月和大概也察觉到了,但没有追问。只是每天多做了几道她爱吃的菜色,那些零嘴照旧供给着。

      徐遇安依旧时不时地骑着车往返于穆老的木屋、食堂和楼下车棚之间。路是越来越熟,但心却不怎么定得下来。

      画图间隙的走神已是常态,或是落在苏月和不知道从哪里带回来的那两颗丑萌的多肉上,或是窗外远处那些若隐若现的山脊线里。

      大多时候笔尖在纸上画了几笔就停住了,最后呈现出来的线条总是断断续续的,一直走不到尽头。

      穆老是过来人,虽然不知道那个“倒霉对象”是谁,但一看她那副心不在焉的“帮忙”模样,便在心里将故事理了个七七八八。

      “这是跟谁吵架了?来我这儿躲清净呢。”

      徐遇安回过神来,愣了一下,赶紧将手里的银片递了过去:“哪有,我这不是来跟您打打下手,学学技术吗?”

      穆老哼了一声,懒得拆穿她。将最后一片银花安装在那顶耗费了数月心血的银冠上后,仔细端详了一下成品。

      “要不要跟我去旁边寨子送银器,他家姑娘过几天出嫁要用的。”

      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让自己从那些纷乱的念头里暂时脱身的理由,徐遇安立刻拍拍手站了起来。

      临近傍晚的太阳从头顶移到了西边,柔和的光线把路边的野草照成暖融融的金绿色。

      徐遇安骑着车跟在穆老的三轮车后面,沿着一条土路骑了大概二十来分钟,便到了一处依着山坡而建的村落前。

      那些吊脚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青灰色的山坡旁,屋檐下整齐划一地挂着几串干辣椒和金黄色的玉米。

      呆的时间久了,徐遇安或多或少能听懂当地乡亲们之间打招呼、问好这类简单的话。一路上,也能有样学样的跟向他们打招呼的老人们简单聊上两句。

      送货人家的地址在寨子深处,当她推开那扇虚掩着的门时,第一眼看到的却是蹲在院子里帮帮一个穿着苗族服饰的姑娘整理衣摆上刺绣花纹的杨小禾。

      两个人低着头凑在一起,不知道在说什么。直到徐遇安叫了她一声,小禾方才有些意外地抬起头来看她。

      “徐姐姐!你怎么来了?”

      “帮着穆爷爷来送东西。”

      徐遇安笑着回答,目光落在那个向她走来的姑娘身上。
      她穿着一身崭新的民族服装,上衣是深蓝色的,领口和袖口绣着繁复的花纹,银饰已经戴了大半,唯有银冠还没有戴上。

      “你好,我叫阿朵。你就是苏主任的妹妹吧,这段时间一直听小禾提起你。”

      “要不是你这段时间忙着结婚的事情,我早早就介绍你们认识了。对了,徐姐姐你还不知道她的结婚对象是谁吧?”

      在闺蜜面前,小禾整个人活泼了不少,都有了打趣的心思,“新郎你认识的,就是苏主任手下的小杨哥。”

      “小杨?”徐遇安愣了一下,她想起那个开着破皮卡去机场接她、总是笑眯眯地帮人搬行李的年轻男人,随即笑了起来,“恭喜恭喜。”

      阿朵端了杯茶来递给她:“穆爷爷前几天来送银饰的时候,可是跟我阿爸好一顿吹嘘说自己找了个好帮手呢!”

      穆老从三轮车后座解下那个装着银器的布袋,正递给阿朵的父亲。听到这话的时候,特地清了清嗓子。

      “也就帮着掐了几根粗细不均匀的丝,小丫头还有的炼呢。”

      这段日子的相处下来,徐遇安早早便掌握了,如何应对老人家这种口不对心的说话艺术。

      “还是穆爷爷教得好,名师出高徒嘛。”

      得了赞美,老人家嘴上嫌弃的嘘了一声,脸上的得意却是明显得很。

      一行人闲聊了几句后,天色也渐渐暗了下来。穆爷爷与这家人有亲,推辞不过的被留下来吃晚饭。而徐遇安则是将那满满一大袋子的土特产,从堂屋一路婉拒到了家门口。

      阿朵跟小禾憋笑到不行,说当年苏书记也是这样一路拒绝的跑到门口,骑着自行车“逃之夭夭”。

      听着某人的光辉事迹,徐遇安没忍住笑了出来,连连摆手说那自己更不好收下东西了。这些特产要是带回家,苏月和一准笑话自己的骑车技术不行。

      “特产不收,那这个你可要一定要收下!”

      阿朵从袋子里抽出了一个红色信封递了过来。徐遇安接过打开一看,只见上面用毛笔工工整整地并排写着苏月和与自己的名字。

      “后天的婚礼,请你们一起来。苏主任那边,麻烦你帮着说说。上个月小杨哥给她送出去了张单人的请柬,苏主任只说太忙了,礼物一定送到。但是我们一家真的都特别盼着她能来。她这些年帮了大家太多了,我们就想请她来聚一聚。”

      小禾也在一旁帮腔,双手合十的请求许愿:“徐姐姐,请你帮着给苏主任吹吹风。她要是真的太忙,来喝一杯酒也可以的。”

      徐遇安低头看着那两个并排工整的人名,隔了几秒才抬起头来笑了笑:“好,我一定带到。”

      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走廊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厨房门缝里漏出来,熟练的在地板上画了一条温暖的光带。

      徐遇安换上了那双丑拖鞋,把帆布袋放在门口的鞋柜上。自觉到卫生间将手掌搓洗了个干净,慢悠悠地走进客厅在餐桌旁边坐下来。双手撑着下巴,看着桌上已经摆好西红柿鸡蛋汤和海带炒豆芽,以及两碗冒着热气的米饭。

      早在阿朵家里就被各类零嘴投喂到半饱的肚子,自然是吃不下这么多饭的。本着不浪费的原则,她跟小时候一样拿着筷子将米饭拨了大半到某人碗里。

      然后,被端着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的苏月和撞了个正着。

      “我刚才在阿朵家里吃了一个糍粑,不……。”

      苏月和看了看碗里冒尖的饭量,默默将刚碰到桌面的糖醋排骨又端了起来“不饿的话,那明天吃。”

      随着那股熟悉的香味扑鼻而来,徐遇安的眼睛黏在那浓油赤酱蒜香扑鼻的小排骨上。肉都到嘴边了,哪里能让它挪到明天去。

      于是,她又乖巧的将饭拨了一些回来,嘴里那句没说完的不饿,也变成了不算太饿。

      饭吃到一半,徐大小姐难得开了尊口:“你这周末休息的吧。”

      苏月和夹菜的动作顿了顿:“有事?”

      徐遇安放下筷子,起身从帆布袋里掏出了那张请柬,递了过去。

      “小杨和阿朵结婚,请我们去喝喜酒。阿朵和小禾拜托了我好久,说是一定要我在您面前吹吹风。毕竟您这些年为乡亲们做了这么多好事,大家可都盼着您百忙之中抽出空来大驾光临呢。怎么样,给个面子吗?”

      “小杨上个月跟我提过,我这忙起来倒是忘了。”

      苏月和放下筷子,翻开了请柬。目光在并排写着的两个名字上停了一瞬,继续说道。

      “最近在忙着防汛,县里几个村子的堤坝需要巡查加固。我那天可能有点忙,不知道能不能赶得上。你先去吧,代我跟新人说声恭喜。”

      苏月和的脾气和做派她是自小领教到大的,那些早已自动在任务表里名列前茅的待办事项,是不会为了任何人更改的。

      徐遇安夹菜的动作顿了一下,虽然早已预料到那些“吹风”的话,极有可能会被这些“要务”给挡了回去。但眼下真被拒绝了,也只能嘟囔上一句:周末还要上班,是要累死谁。

      苏月和轻轻应了一声,不留痕迹地又将那两个并列在一处的名字扫了一遍。刚想把请柬合上,一只素白手掌便跟瞅准时机一样,堂而皇之地在自己眼前摊开了。

      顺着那只摊开的掌心,苏月和的视线一路移到了那双透着理直气壮意味的眼睛上。

      “什么意思?”

      “份子钱啊。”徐遇安的掌心又朝她那边伸了伸,指尖还勾了两下,“你去不了,总得出份子钱吧,我帮你带过去。”

      眼瞅着某人又在自己面前摆出这幅睽违多年的要钱的姿势,苏月和倒是生出了几分怀念。

      头回见到这般“不客气”的场面,是在徐遇安刚上小学的时候。她与苏丝弦计划趁着假期相约去游乐园玩,偏偏跟在他们身边的保镖与保姆早早被老太太下了命令,绝对不能给这俩换牙期的小祖宗花钱买零食。

      那时自己正跟导师做个项目,忙的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难得回家取个换洗衣服与资料的功夫,却意外收获了徐大小姐端茶倒水的“伺候”。

      小丫头嘴里说着邀请姐姐一起去玩,实则心里满是让她“付款”的打算。

      虽然过于谄媚的恭维一下便能让人看清意图,但苏月和还是装作没听懂那些撒娇话里的意思。

      眼见暗示不行,徐遇安开始了新型的“道德绑架”。

      我们是不是一家人嘛……是一家人就要一起去游乐园啊。

      等苏月和应下“家人”这一名头,说待会儿还要回学校的时候,苏月和便图穷匕见的将小手举到她面前摊开。

      空着的另一只手,抓着好姐姐的手掌晃荡来晃荡去,小嘴巴跟抹了蜜糖似的:既然你不去那就出钱吧,我们带着钱就跟带着你一样。

      别人家是见字如面,徐大小姐是见钱如面。

      记忆中那副稚嫩脸庞,与如今这张称得上能直接出道的面容隐隐重合,苏月和心底那些逗小孩解闷的念头又钻了出来。她眉梢微微动了一下,慢悠悠开口道。

      “你替我去吃席,还要我出钱?”

      别的不说,若是论及这些迎来送往的礼仪和钱款的事情,徐遇安身体里流淌的商人基因瞬间起了作用。

      她将请柬抽了过来,指尖点着那两个并排的名字展示给她看,振振有词道:“一家人,送一份就够了嘛。再说了,你可是小杨的顶头上司,不得给个大红包啊?”

      耳听着一家人这个词,再次被徐大小姐说出花来。苏月和端起汤碗安静地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觉得,送多少合适?”

      此言一出,徐遇安举着请柬的动作莫名顿了一下。

      她们这是在做什么?像对结婚多年的夫妻一样,坐在这个简陋的餐桌前,讨论着去隔壁寨子喝喜酒要包多少份子钱。

      她快速瞥了眼请柬上那两个安安静静挨在一起的名字,开始后悔自己方才一时口快的“一家人”。

      好像总有什么东西在不经意间把两个人的名字、事情与日常搅在一起。像两股拧在一起的线。绕得多了,就分不太清谁是谁的了。

      徐遇安想了想,说了个对她来说如同日常,但在普通人听来颇为豪横的数字。

      苏月和却没被这比她一年薪水总和还大的数字吓到,反倒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说了句:“他们将来可不好还礼。”

      徐遇安的脑子一时没转过来,这还的是哪门子的礼。仔细想了想才明白过来,苏月和是在说结婚份子钱的回礼。

      只不过以她们俩这状况,连结婚证都领不了的短暂联姻,何谈婚礼与还礼。两家也没穷困潦倒到为了收回份子钱,寄请柬去“讨债”的地步。

      “那就少一点好啦。”徐遇安将请柬合上放到一边,拿起筷子夹了块肉放进嘴里嚼着,含糊不清地说,“我送礼我高兴,又没想着人还。”

      苏月和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像是在品这句话后面的那个意思:“那你到时候可要多吃点,帮我回回本。”

      这话说得倒像是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似的,去吃席也是很累人的好吧。

      但徐遇安还是颇为识趣的没有接话,毕竟自己这些日子蹭吃蹭住,顺道蹭了不少挂帐的“欠款”,目前分文未还。

      就在她埋头干饭,装作没听到这句话,试图蒙混过关时,手机在口袋里震了起来。她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显示的名字让她后背微微绷直了一下。

      她清了清嗓子,将电话接起来贴在耳边,恭恭敬敬聆听工作室大总管的“训诫”。

      “喂,Mandy啊,怎么了?大晚上的还没下班啊!我不都说了,我司是不提倡加班这种不良风气的吗?”

      显然Mandy这段时间被各方催问和供应商对接弄的有点神经衰弱,别说拿着高薪去逛街血拼,此刻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用跟香港早年鬼片女主一样的声音,向自家这位拖延症晚期的老板,询问着稿件进度。

      吓得徐遇安手里的筷子差点掉到桌上,连忙安抚道:“快了快了,你还不相信我嘛。我怎么会让这个季度的设计开天窗嘛。”

      “呵呵。”Mandy的声音里满是带着习以为常的命苦与无奈:“您在我这里的信誉值,估计连共享单车都刷不开。”

      客厅里安静的要命,Mandy的话顺着微风流进了苏月和耳朵里,她的嘴角也自然而然地浮现出了一个明显的弧度。

      “哎呀,我真的在画了。你要看草稿啊,草稿有什么好看的,就是一堆线条嘛。”

      徐遇安尴尬的笑了两声,又以川剧变脸的速度,“恶狠狠”的瞪了一眼这个面上在笑,心里也在笑的可恶老女人。将吃完的碗筷往她手边一推,转身向着卧室走去。

      “耳环的设计稿我不是发给你了嘛。项链的款式我还要再想一想,保证在期限内给到啦。”

      在极其丝滑地应付完大总管后,徐遇安将草稿本合上。手机里那张照片正打着圈,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发出去。

      夏季只差临门一脚,各个环节的供应商制作方和营销团队都在等着她来按下开始键。事实证明不管灵感存在何处,眼下确实到了她该回去的时间点了。

      卧室的门虚掩着,苏月和收拾碗筷的细微声响断断续续的传来。

      碗碟被叠在一起,筷子被收拢握在掌心。脚步有节奏的迈向厨房,水龙头在吱的一声后开始哗啦作响,一切嘈杂的声响都像是对光阴最温和的注脚。

      徐遇安伸手来开书桌的抽屉,盯着里面那一碟好像永远也用不完餐券看了一会,又轻轻关上。将那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生出来的不想走的念头,默默留在了里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请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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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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