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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重提 徐遇安把最 ...

  •   徐遇安把最后一块苕皮吃完,起身将空盒塞进厨房的厨余垃圾袋里,熟练地打了个结。

      正预备将它丢到门外那个固定的垃圾点位上,脚步却在看到洗碗槽里沉着的那些碗筷时停了下来。

      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态,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那双手已经颇为自然地将袖子挽好,拿起了海绵擦。

      而原本只打算报答一下夜宵之恩的洗碗动作,也在不知不觉间蔓延到了刷锅、清理灶台等一套流程上。

      看着被收拾到一尘不染的厨房,徐遇安觉得自己一定是大晚上地睡迷糊了。要么就是吃饱了撑着,才会做出这种赔钱的买卖。

      手上洗洁精的廉价味道,更是她那被各类高级护肤品滋养长大的灵魂险些过敏。

      用水猛冲了几下后,她憋着气回到房间。从包包里拿出了许久未曾使用的护手霜,给饱经搓磨频添了好几条细纹的纤纤玉手来一个护理。

      当那股熟悉的白茶香味钻进鼻腔里时,徐遇安才发现事情的严重性。

      她在国外潇洒的时候,住的都是自家投资控股的酒店。

      那些酒店的经理们往往收在接驾的消息后,都会主动向管家寻求一份自家大小姐近来喜好的清单品类目录。从洗浴、护肤、化妆品到香薰、地毯、床品织数,万般具细。

      帮她打点行装的佣人们,也会按照以往的规矩,按照清单为她将惯用的物品挑拣出来,放在那只被选定带出门的幸运包包里。

      也不知道管家叔叔是哪只眼睛看出来徐遇安近来对这只破护手霜的钟爱,居然就这么把它归类其中。

      以至于如今坐拥香港名媛圈头把交椅的徐大小姐手边,只剩下了“前表白失败对象”送的礼物。

      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她徐遇安主修的可是联姻版本的“无情道”,鬼才要在某人面前表现出一副旧情难忘的可怜模样。

      偏偏好死不死的,刚才她竟然就这般如此、毫不设防地用了。

      徐遇安猛地将半开的窗户一推到底换气,转身又将手举到鼻尖闻了闻。刻在记忆中的味道依旧一般般的好闻,只是方才心里生出的东西,正不停催促着她将那些年少时的愚蠢,连同这味道一起清洗干净。

      只是她那写在脸上的烦躁思绪连同脚步还没转弯,故事里的另一位主角就这么堂而皇之的站在了门口。

      “不喜欢这个味道吗?”

      苏月和依旧穿着那件洗到领口大了一圈的T恤和灰色睡裤,怀抱着一批从阳台取回的干净衣服。吹到半干的头发散在肩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泛着温润的深色光泽。而那双微垂着的双眸,就这么直勾勾地落在徐遇安的手上。

      方才还磨洋工的风跟见到老板出没似的,从窗口软乎乎地吹了进来。一时间沐浴露和洗发水的清香混着未散的水汽,自然而然地与卧室空气中的白茶尾调融汇在一处。

      徐遇安不知道苏月和从自己脸上,那副并不算愉悦的表情里解读出了什么意思。

      实际上,她可以按照之前的“喜新厌旧”的性子,继续调侃某人的老土品味。也可以说这玩意儿,是自己在别无选择之下的选择。但这些真正承载着过往的东西,远不是别的物件可以比拟的。

      短短几秒的时间里,徐遇安的心里突然钻出来种让人头一空的慌张。

      人总是矛盾的。她曾无数次的用各种改变,向苏月和证明自己真的长大了。而当她真的说自己长大的时候,自己却又开始想当个小孩,开始想拼命抓住以往的岁月。

      “没有,就是涂多了掌心有点粘,我擦一下就好。”

      她背过身去到了床头柜旁,扯了张湿巾出来攥在掌心。将这个尴尴尬尬的话题,巧妙转移到别的事情上面。

      苏月和也不知道有没有相信这个蹩脚的借口,只是没再多问。将怀里抱着的衣服放到床上,又从房间角落里拿出来一个折叠熨衣架撑开。

      徐遇安快速擦了擦掌心的黏腻,盘腿坐到床上。眼疾手快的将贴身衣物挪到手边。草草叠出来个模样后,起身将它们塞进了属于自己的那半边衣柜里。

      一转身,苏月和正熟练的拿着熨斗消除着衬衫上的褶皱。还颇为贴心的让她将需要熨烫的衣服挑拣出来,自己待会儿一并熨了。

      徐遇安也不客气,随手挑了两件皱得厉害的推过去。反正那些平日里连干洗剂都要挑三拣四的衣服,在阳台上那个滚筒洗衣机里遭受了几回磨难历练后,早已没了当初那副高贵模样。

      “你明年要调回燕城了?”

      苏月和撑了撑衬衫袖口的褶皱,把它挂在一旁熨衣架旁延伸出的短杆上晾干:“还没正式通知,不过八九不离十。”

      哦,那某人的消息可是够快速的,偏挑着今年回国回燕城。徐遇安抖了抖手里叠了好几遍却依旧不满意的裤子,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那崔望舒是专程来采访你的,还是来打听消息的?”

      “她是来贵州做乡村振兴系列的专题报道,顺道过来采访。”

      品了品这个“顺道”的别样滋味后,徐遇安撇了撇嘴角:“她明天走?”

      “嗯,明天早上的飞机。我去送一送。”

      真是感天动地的师姐妹情分啊,那些教育故事怎么没把你们载录进去。

      徐遇安的声调平得像一条直线,话从她嘴里出来的时候像是被什么硬物压扁了一样。

      “哦,那你去送呗。顺便给她带点土特产,免得两年后人家拿个号码牌来找你要。”

      说完,她才猛地反应过来方才那话实在是酸得厉害。正想换了个话题中和一下,苏月和却偏过头看她了一眼,轻飘飘的放下一句:“她开玩笑的。”

      这一下倒像是触发了徐遇安的神经反射,她将叠好的裤子往旁边一丢,看向苏月和的眼睛里写满了旧事重提的固执。

      “你博士毕业那天,她可是特地把你堵在宿舍里告白,别以为我没看见。”

      那个夏季的事情繁多,毕业、工作、分别,桩桩件件都挤压在了一波又一波热浪里。

      那天,她领着说是来给做帮手搬宿舍,实际上却盘算了一路,要如何拿着她的校园卡在学校各大美食窗口肆意挥霍的两位好妹妹,最后一次回了博士生宿舍。

      宿舍的另一位同学早已收拾好家当,登上了出国的飞机。当家中佣人们将东西收拾好,装车运走后,原本不算太大的房间却显得格外空荡。

      没了空调的庇护,两小只一边苦哈哈的说着热得快化了,一边眼巴巴的盯着她兜里的校园卡。苏月和无奈的拿出来递给她们,交代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得一声齐齐欢呼后,两人一溜烟的跑去了宿舍楼附近的小卖部买冷饮。

      而获得了一个赴美交换的名额,几乎与她前后脚离开校园的崔望舒,也不知道从哪里得了她来的消息。

      于是乎,那场意料之外情理之中的告白就这样发生了。偏偏还被半路折回来,询问自己要喝什么的徐遇安撞了个正着。

      如今,苏月和说得轻松,“我拒绝了她,我说我不是同性恋。那时候,你也应该看见了。”

      是,苏月和这番拒绝的话用了两次,偏偏每次都被她听见了。

      徐遇安手指微微蜷了一下,却嘴硬得要命:“那谁知道某人会不会再去吃什么回头草,毕竟……都吃窝边草了,”

      苏月和沉默了一会儿,如徐遇安方才一般,将那日拒绝她之后的解释,复述了一番:“感情分很多种。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交流,也并不只是出于爱情。”

      徐遇安面上没什么表情,但却在心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这些年来,她早已经把这句话来回拆了不知多少遍。

      苏月和拒绝她那好学妹的时候,干脆了当的吓人。偏偏对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小屁孩,还要耐着性子做一堆解释安抚。

      只是说来说去,还是那些老生常谈的大道理。

      是是是,并不只是出于爱情。那不还得带点利益交换,再参杂着点过往情谊。这种道理她当然懂,她们这个圈子里的人,从会说话起就在学这个。

      她懒得再说话,将叠好的、没叠好的衣服全部抱了起来,一股脑塞进了衣柜里,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

      水声响起,她站在洗手台前面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脸,觉得腮帮子有些发酸,不知道是醋味还是牙膏沫子。

      等她磨磨蹭蹭洗漱完回到床上的时候,苏月和已经将一切都收拾完毕,躺在床上闭眼休息了。

      床头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清晰而柔和。徐遇安关了灯,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背对着苏月和的方向,在自己那一侧躺下来。

      夜幕在窗外沉甸甸地铺展开来。她听着身后平稳的呼吸声,过了很久才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徐遇安在半梦半醒之间听到了一声短促而克制的手机闹钟。虽然只响了一声就被按掉了,但还是毫不客气的将她吵醒。
      随之而来的是床垫轻微的震动,衣柜门被打开又关上,带着衣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脚步声在卫生间和厨房来回了几趟,最后停在了卧室的书桌前,改为了笔尖在纸面摩挲的沙沙声。

      靠近书桌一侧的徐遇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骂了一句:“老女人……。”

      她不知道自己是在骂什么,却又觉得某人哪里都值得被骂。

      而当事人却在床边转了个弯,伸手拉着那大半都被踢到床尾去的被子,重新盖到了她的肩膀上。

      紧接着那放道得更轻的脚步声离开了卧室,往门口的方向而去。

      徐遇安在被子里睁开眼睛,侧耳听着脚步声穿过客厅。玄关传来换鞋的声响,钥匙被从挂钩上取下来。门开了又关,最后一切安静下来。

      她又趴了一会儿,然后伸出手在枕头边的老位置上摸索着。果不其然,指尖触到手机下面压着一张折好的纸条。拽出来展开一看,上面是熟悉的字迹:早饭在锅里,记得吃。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把纸条揉成一团,丢回到了原来的地方。

      苏月和骑着车到招待所门口的时候,小杨正在帮摄像人员们搬东西上车。几个行李箱被码进皮卡的后车厢里,摄影器材则用黑色的软包套着,被小心地放在行李最上面。

      崔望舒站在门口正在跟一个同事说话,手里端着一杯还没喝完的豆浆,看到她骑着车过来,微微眯了眯眼,迎了上去。

      苏月和停好车,从车筐里拿出那个乐扣饭盒,递了过去:“上次你说这个味道不错,路上吃。”

      崔望舒伸手接过来,低头打开看了一眼保温盒里码得整整齐齐,还冒着热气的黄色玉米粑。

      “谢啦,虽然没尝到你的手艺,不过好歹是先尝到了你加热的手艺。只是可惜……回来的晚了一步啊。”

      苏月和靠在自行车旁边,一手插在外套口袋里,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不是说这辈子,只想跟工作谈一场轰轰烈烈的恋爱吗?”

      崔望舒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带着一种不吐不快的八卦兴致,“你的表现才让人意外吧。我们听到你居然同意“这种”联姻的时候,都下意识怀疑是不是外星人攻占地球村了。”

      苏月和没搭理这满是陷阱的话题,抬手回应了几个向她打招呼的工作人员,又叮嘱了几句绕到车后关后备箱的小杨开车稳当些。

      崔望舒喝了一口豆浆,目光带着种见怪不怪的了然:“不过呢,我还真想知道。我昨晚要是真去尝了尝你的手艺,你家那只小猫咪会不会把家拆了。”

      今早那句“老女人”言犹在耳,苏月和的嘴角微动,习以为常的回道:“只要你别踩猫咪尾巴,她也就祸害祸害沙发和地毯。”

      自从徐大小姐凭借生日宴会上那一句惊天动地的“童养媳言论”,在圈子里“闻名遐迩”。

      他们这群几乎是瞧这只人小脾气大的萝卜头,长成水灵灵人形的书房常客。虽然常常借着这个名头调侃二人,但是谁也没想到,苏月和真的能做出“老牛吃嫩草”这种“处心积虑”的不要脸可耻行为。

      苏徐两家那香港和内地沿海共同开发的那几个项目,在这两年的时间里,确实需要两家存在更进一步的关系。

      但即便得到对于“处心积虑”与“老牛吃嫩草”等行为的官方辟谣,“好事群众们”还是本着既然她都可以,为什么我们不行的态度,在苏月和的手机里对她进行了“质问”。

      各家祖上都是几代联姻,论起关系来指不定还比那表了八百倍徐遇安更亲些呢,谁还不是你的“好弟弟”、“好妹妹”了。并纷纷表示待会儿就集体进驻苏家老宅客房,争取抢先排队机会。

      而苏月和对这群老大不小,有些孩子都上初中的“祖宗们”的回复,永远只有一句听起来颇具献身精神的“正好需要,正好合适”。

      都说耳听为虚,眼见为真。但崔望舒却愈发觉得,自己是站在了旁观者清的位置。

      “她昨天跟我放狠话的时候,说的是近水楼台。”崔望舒啧啧了两声,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不过我看你,倒更像是那向阳花木。”

      这句诗词并不算生僻,其中的深意苏月和自然是知晓的。只是在崔记者用这春秋笔法缩减了几个字后,安置在她们俩人身上,那意思总归有所不同。

      苏月和偏过头看着她,直截了当地询问:“什么意思?”

      “表面意思。”

      崔望舒朝她笑了一下,转身拉开车门:“学姐,并不是什么东西都需要有深奥解释和繁复内容的。您什么时候也放下肩上的担子,休息一下吧。”

      她弯腰坐进副驾驶座,朝车外的苏月和挥了挥手,车窗玻璃缓缓升起来,把那句未说完的话隔在了里面。

      那辆灰扑扑的皮卡在招待所门口转了个弯,沿着来时的路开走了。

      苏月和站在原地,看着车尾灯在晨光里渐渐变小,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空空如也的车筐。

      她想起刚才崔望舒的话,隔了一会儿才把自行车往县政府的方向掉了个头。

      满目晴空万里,草色正盛。这方山野即将迈入夏季,而那股属于春天的风,亦快要回到它来时的地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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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