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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管理 苏月和在县 ...
苏月和在县政府的那间办公室不大,窗台上的那一盆绿萝是前些年那位受她资助考上大学的女生送的。
只是平日里她忙的要命,鲜少有莳花弄草的雅兴。好在这盆绿箩的生命力足够顽强,纵使她三天两头的忘记浇水,也依旧自顾自的活得精彩。
春去夏来的日子里,那翠绿的藤蔓顺着窗框垂下来,在晚风里轻轻晃动着。
采访已经结束,与崔望舒同行的摄影团队们将器材收拾好后,便格外默契的寻了个出去逛逛的借口,将这方空间留给这两位师妹交谈。
崔望舒端起面前已经凉了大半的茶杯,低头抿了一口。然后抬起眼睛看向坐在办公桌后面的苏月和,嘴角弯起了一个带着几分熟稔的弧度。
“明年你就要调回燕城了?”
苏月和的笔在文件上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了崔望舒一眼:“你的消息倒是灵通。”
“我家老爷子说的。”崔望舒放下茶杯,朝苏月和那边微微倾身,语气带着一种熟人之间才有的随意。
“你在这儿干了十来年了,基层经验积累得够多了,往上走一走才是正常的。听说省里那边不太想放人,但你身份编制还在燕城。这次算是娘家要人,他们也不得不放了。”
苏月和伸手将那两根搅和在一处的藤蔓轻轻解开,又安抚般地抽了张纸巾,沾了点凉白开,给它们擦了擦叶片上面的灰尘。
“我服从组织的安排。”
崔望舒把茶杯捧在手心里,看着她细心打理着这株廉价的绿植,换了个话题:“燕城这些年变化挺大的,你也是该回去看看了。”
“能有什么变化。”苏月和将纸巾丢进脚边的垃圾桶里,目光重新落回崔望舒脸上,“不还是那些人那些事。”
“我觉得挺大的啊。比如某人可是多了个小未婚妻,还是从小看着长大的。”
崔望舒忽然笑了一下,眼里带着明显的调侃,“俗话说得好,这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年前商姐从海牙来美国出差的时候给我八卦,我还不信。”
苏月和重新拿起了笔,低头快速浏览着文件,用大多数人熟知的理由解释道:“这两年,两家有些项目要合作。”
崔望舒显然不满意这个浮于表面的答案。以她对这位学姐兼世交家姐姐的了解,这绝不会是苏月和的全部答案。
“咱们这圈子里别的不多,就是这一类需要联姻的项目和喜欢你的人多。既然你都为了家族献身了,那我能不能先拿个号码牌,等着两年后的合作。”
苏月和抬了一下眼皮,看着眼前这位隐隐有专职做娱乐版块记者打算的学妹。正想开口询问,要不要给她牵线搭桥个苏丝弦的专访。却听得办公室虚掩着的门,在这时被轻轻叩响了。
不紧不慢的三声响后,徐遇安踩着苏月和那声请进,推门从容的走了进来。
她精心打扮了一番,无论是妆发与衣着,都透着股与平日里那股高贵精致模样全然不同的温婉淑女风。
看向崔望舒这位多年未见的“老熟人”时,嘴角瞬间弯起一个夹杂着惊喜又礼貌的专业弧度。
“崔姐姐,好久不见。”
崔望舒立刻起身赢了上去,迅速地戴上了层薄薄的社交面具。
“好久不见,遇安。都长这么大了,时间过得真快啊。学姐也没跟我说你在这里玩,早知道我就给你带些燕城三禾斋的枣泥酥了,你小时候最喜欢吃了。”
“崔姐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月和也没给我说您从国外回来了,今天还来这里做采访。”
突如其来省略了后缀名词的称呼,瞬间让崔望舒脸上那完美无缺的社交表情裂开一条细缝。
偏偏徐大小姐在看了眼如同老僧入定一般的苏月和后,又朝她露出了甜得像刚浸过蜜的笑容:“说起枣泥酥,我都饿了。结束了的话,要不要一起跟我们回家,尝一尝月和的手艺?”
这话说得简单,但每个字拿出来却又有着不寻常的意思。
崔望舒挑一下眉头,显然对她这个提议颇感兴趣。正想顺水推舟地接下,就被一眼看她那点小心思的苏月和打断了。
“她今晚有饭局。”
在哪里吃饭不是吃饭,崔望舒还想挣扎一下。然而苏月和却抢先拿起桌上的电话,快速拨打了一个号码。
“小杨,你带大家去招待所休息。再到附近那家炒菜馆子订一桌,晚上我和几位领导给大家接风洗尘。”
眼看木已成舟,崔望舒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苏月和微微点了一下头:“苏大主任可要早点来,好歹帮我挡几杯。”
经过徐遇安身边的时候,她偏头看了眼文文静静立在一旁,实则自小就一肚子坏水的“小不点”,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声说了一句:“速度挺快啊。”
“近水楼台……而已。”徐遇安的脸上依然保持着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目送她走出办公室。
只剩下两个人的房间里,徐遇安双手抱在胸前。看着苏月和低头收拾桌面上的文件,语气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酸意:“我今晚可以自己解决的,你去陪吃好了。”
苏月和把那摞文件放进抽屉里,起身将那件旧夹克套在白衬衫外:“来得及。”
晚风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迎面而来,不算太亮的路灯一盏一盏地向后退去,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缩短又拉长。
走到半路的时候,一个挑着担子吆喝着售卖糍粑与糯米糕的老人,正从最后的暮色里慢慢走过来,竹筐在扁担两端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苏月和开口拔高了声音,用方言叫住了准备拐向别处巷口的老人。将车靠边停好后,徒步走到临时摊子前停下。偏过头去问,那只不等她开口便早早往担子边挪的“小馋猫”。
“想吃哪个?”
徐遇安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那两个竹筐。白布被掀起一角,露出里面黄澄澄地裹着黄豆粉和芝麻碎糍粑。另一边的竹筐里是几串用竹签串好的糯米糕,被颇具创新的捏成了一些简单的动物造型,看着颇为可爱。
徐遇安指着糯米糕说这个,又指了指裹着黄豆粉的糍粑说那个,总而言之就是都要。
老人笑着点头,用油纸包了糍粑,又把那几个糯米糕用另一张油纸包好,递给徐遇安。
接过苏月和从口袋里掏出零钱后,见东西卖完了,便跟这位面熟的“老干部”聊起了最近的生意。
等两人聊天完毕,老人家?挑着担子哼着不知名的歌远去。苏月和一个转身,却发现不远处的自行车旁,已经围了一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小脑袋。
孩子们齐齐仰着头,亮晶晶的眼睛齐刷刷地盯着徐遇安手里的油纸包。而徐遇安大方的要命,刚刚到手的零嘴不一会儿便被她分了个七七八八。
几个孩子接过东西,叽叽喳喳地笑着道了谢,然后像是一群被风卷走的彩色纸屑,三三两两地散开了。
日行一善颇得圆满的徐遇安坐回了后座上,用短竹签插起一小块裹着黄豆粉的糍粑放进嘴里,细细品尝起来。
苏月和重新蹬上车,刻意放慢了些速度:“少吃点,待会儿还要吃饭。”
“那你别买给我啊。”徐遇安的腮帮子还含着一小块没咽完的糍粑,说话的时候含含糊糊的。
苏月和无奈的声音从前面传来,被晚风削得薄薄的,“怕你饿瘦了,到时候找奶奶告状。”
车停在楼下的车棚里,徐遇安将本就所剩不多的零嘴吃完,打探起了今晚的餐食:“今晚吃什么?”
苏月和背对着她锁车,思索了一下:“家里食材还剩下一点,要不……煮碗青菜肉丝面条?”
果然,糖醋排骨似乎只是偶然现象。这种艰苦朴素的作风,才是苏月和做得出来的。若是平日里,徐遇安也还能用“同甘共苦”安慰自己,只是今天某人自己去和学妹吃香的喝辣的,就拿一碗面来敷衍自己。
徐遇安无声地龇了龇牙,装得一副大度自然:“行吧,面条也可以。简单方便,不耽搁了您的饭局。”
苏月和的动作十分麻利,十来分钟后一大一小两碗青菜肉丝面便被端上了桌。汤色清亮,几段翠绿的菜叶浮在汤面上,肉丝散落其间,看起来朴素而温暖。
徐遇安看着她碗里那少得可怜的面条,问了一句:“你就吃这么点?”
苏月和把嘴里的面咽下去,不紧不慢地回答,“嗯,多了浪费。”
话音还没落多久,楼下传来了汽车鸣笛的声音,短促的两声。苏月和放下筷子,起身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那辆灰扑扑的皮卡正停在楼下,车灯在黑暗中亮着,小杨从驾驶座上探出半个头,朝楼上扬了扬手。
苏月和转过身来,把碗筷拿进厨房的水池,随手拿起了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在门口换鞋的时候,方得空偏过头看了徐遇安一眼,嘱咐道:“碗放着,我回来洗。”
没等徐遇安回答,那门就在她眼前关上了。再然后,便是楼下传来的皮卡引擎发动的声音,随着时间渐渐远去。
徐遇安一个人坐在餐桌前面,低头看着面前那碗还冒着热气的青菜肉丝面。白色的水汽从碗口升起来,在暖黄色的灯光里袅袅地散开。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面条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只觉得没什么味道。她把面条咽下去,又夹了一口,依然尝不出来什么味道。
草草解决完毕,她把碗筷端进厨房放在水池里。洗了澡,换上睡衣,靠在床头拿着手机和群里那几只嗷嗷待哺的猹聊起了天。
曾静怡感慨说漫漫长夜她居然有功夫聊天,看起来是魅力值不太够。李咏恩跟着问昨晚的战况如何,让她把录音发出来听听。陈广仁则是发了一连串让我听听的表情包,又发誓自己一定不外传。
徐遇安翻了个白眼,打字回了一句:胃难受,不想说话。
曾静怡:那个老女人呢?不都说年纪大的疼人吗?
徐遇安:正在陪着远道而来的学妹吃饭呢。
李咏恩:酸味隔着屏幕都闻到了。
陈广仁:不对~Tiffany你这是在吃醋吗?
徐遇安:我痴线啊,我吃老女人的醋!就是她今天做的面条醋放多了,我吃得胃里难受。
李咏恩:啊~酸到胃里翻江倒海啊~
曾静怡:那可太酸了,这放的是什么醋啊,比山西老陈醋还酸。
陈广仁:点名批评!真的是!Tiffany你多喝点热水啊,中和一下!
徐遇安翻了个白眼,恶狠狠地把手机扣在枕头上。她把起身从竹筒里拿出穆爷爷给她的那张图纸,展开来对着灯光看了一会儿。
但不出意外地,即便人在舒服的时候都不会喜欢工作与工作,这种难受的时候更是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自我认知清醒的徐遇安,开始摆烂。
她把灯关了,在床上滚了左边滚右边,把自己滚成一个包裹着的卷饼,又拆开。窗外的夜色一层一层地浓下去,远处的狗吠声慢慢变少了。连平日里最喜欢敲窗户的晚风也停了,整个世界只剩下安静。
徐遇安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半梦半醒之间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窗户突然被一束车灯打亮了,那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墙上划了一道短暂的白线,然后暗了下去。
随后便是那辆破皮卡引擎熄灭的声音,像是人咳嗽卡着一口痰,踩着快窒息的时候吐出来。
徐遇安原本迷迷糊糊地半合着眼皮,马上又要睡过去的时候,却在听到钥匙插进锁孔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进来。家门开了又关上,那道熟悉的脚步声穿过客厅,在虚掩着的卧室门口停了一瞬,然后轻轻推开了门。
几乎是下意识的,徐遇安一个激灵的在黑暗里睁开眼睛。而后放慢了呼吸,假装睡着的模样。
而随着走廊的灯光一起从门缝里漏进来的,还有空气中的那股油炸食品的鲜香味道。
苏月和提着一个塑料袋子,放轻了脚步走到书桌边站了一会儿。见那一团被子没有动静,便轻轻嘟囔了一句:“睡着了?”
而她那装模作样的脚步声,刚往门口的方向偏了一下。某个“睡着了”的人,便忍不住从被子里探出了半张脸。
还没完全睁开的眼睛的小脑袋,朝着香气的方向偏了过去。那动作过于自然,像是一只被食物香气钓出来的小动物,完全忘了自己还在装睡的状态里。
苏月和将手里端着的一次性餐盒放到上面。盖子一开,里面装着烤好的苕皮连同那铺洒在上面的葱花和辣椒碎,便齐齐引诱着今晚没好好吃饭的某人睁开了眼。
她看着被子里那双刚睁开、还带着朦胧水汽的桃花眼,嘴角弯了一下。被酒浸润过的的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被香醒了?”
“被你吵醒的啦,什么破车子动静这么大。”徐遇安裹着被子坐起身来,刚想继续说什么,鼻子却在闻到空气中未散的酒味时,微微皱了一下。
“你喝酒了?”
“喝了一点。”苏月和摸索着伸手解开了衬衫领口最上面的那颗扣子,动作比平时慢了一些,带着一种微醺后特有的松弛感。
徐遇安伸手把床头灯打开了,就着重新亮起来的橘黄暖光,看着这个晚归的人。
酒精将她身上那些岁月的棱角软化了点,如今看起来倒是比白日里那副端庄板正的模样,多了几分许久未见的鲜活少年气。
但徐大小姐还是皱着鼻子,嫌弃地将她打量了个遍,“快去洗澡,不洗干净别想上我的床。”
听着床位所有权在三言两语间便易主成功,苏月和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伸手抽了张床头柜上的湿巾,靠在书桌边沿擦手。嘴角浮现出一个明显的弧度,用从前逗她时的语气回道。
“管起我来了?”
“管你怎么了。”
深谙“管理学”的徐遇安拉开被子站了起来,踩着拖鞋走到床边的书桌前面,拉开椅子坐下,仰头又是嫌弃的看了苏月和一眼。
“只许你管我,不许我管你喝酒外加夜不归宿啊?”
苏月和将湿巾丢到一旁的垃圾桶里,抬起手揉了揉徐遇安的发顶。像是在揉一个很久没见的小动物。
掌心的热度隔着发丝传递过来,拇指擦过头皮的触感带着一点点粗糙的、属于成年人的力道。
徐遇安的背僵了一下,下意识地羞耻让她想要躲开。而苏月和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耳根那抹红色,在暖黄色的灯光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知道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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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非全职写手,目前日更有些困难。本文随榜单跟新,没榜大概一周三更左右。如果没被抓着加班,有概率掉落。 若是各位读者大人们等的有些着急,或是尚有闲暇。在下的衣袖里还有两篇完结文《中年妻妻离婚指南》和《暗恋对象成天让我好好学习》可以呈上。 最后,祝您阅读愉快。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