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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来客 倒霉冤家路 ...

  •   留春院!

      谢砚尘心头既骇又疑。

      他虽居淮南数年,可从未涉足此地。想他一介君子,家风清正,身洁修谨,即便数几好友曾盛情相邀,由来端方自持,从未堕落,岂料有朝一日竟会踏足这等下流场所。

      莫怪!

      莫怪这处行来,周遭尽是轻浮之风,原竟是勾栏巷道。

      “此处乃是栖凤里,淮南最繁华的主巷口,权贵名流齐聚之所。小公子想必也不陌生吧?毕竟令尊常......”

      “住口!”谢砚尘听到他污辱父亲,心火顿起,奈何桎梏难解,只得低声威胁。

      眼见几人踏步就要挟着他往里去,谢砚尘面色大变,怒极切齿:“大胆!尔等究竟意欲何为?”

      众人相视过后,单耳伸臂揽过谢砚尘的后肩,他便不受控地抬步前进。

      “几位大爷!”一妆容妖冶的女子摇曳上前,眼眉流转间媚态横生,轻笑道,“几位面生,是外地来的?可有牙牌?”

      她说着,眼波数番往中间神色愤恨的谢砚尘送去。

      那目光闪得他浑身颤栗,一股股的寒气不住往身上钻,几欲作呕。

      单耳:“爷几个约了人,南湘来的门罗先生。”

      那女子立定,扫了眼几人,随即笑应:“原来如此,随奴家来罢。”

      几人被引至三楼一扇珠帘层蔽的房门口。

      进去后,只见房中列有两侧常服打扮的护卫,上位坐一男子,隔着珠帘与屏风,令人瞧不真切,身形倒是细弱。

      “门罗先生,你要的人咱给你请来了。”

      那人:“隆巴蝮,我们的约定是在一时辰前罢?”

      单耳:“是,门罗先生,这也不能怪咱,你的这位客人架子实在太大了,力气不大却灵活如鼠,咱费了好些力气才逮......请到。”

      屏风后传来一声轻笑,谢砚尘听到了折扇轻摇的风动。

      “你好啊,谢小公子。”那人语气轻快地唤。

      谢砚尘踹开最近的一人,愤冷出声:“阁下是何人,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门罗:“小公子好无礼,可惜这个问题在下不能回答你,你可以再问问别的。”

      谢砚尘怒极,斥道:“阁下真是厚颜,分明是尔等将本公子捆绑掳来,竟仍惺惺作态,还不速将绳扣解开!”

      “呦!还真是!”门罗佯怒道,“你们这群狗屎糊了眼的蠢货,这可是谢世焱的心尖尖,未来的世子爷,得罪了人家有你们好果子吃?”

      几大汉这才上前解了桎梏。

      绳扣一开,谢砚尘将重心一偏,揪着其中一人的领子侧身一倾腾空翻越,借势抬腿踹翻两个,顺势松手旋步绕至前人身后,扣住另二人脑袋合手一砸,倒地声未至,最后的单耳大汉已被他翻身控于脚下。

      一切发生地极快,仅在两息之内,五名魁梧大汉已翻卧于地。

      门罗似不意外,拍拍手朗笑出声:“不愧是虎将之子,不逊前人,实在厉害。”

      谢砚尘听不得废话,他手脚不停的往珠帘后去。

      他倒要看看,究竟是什么人敢在他面前装孙子戏耍于他。

      只差一点。

      可惜只差一点。

      他不知那个门罗先生究竟用了什么办法,居然能在不知不觉中让他失去意识,也不知他究竟是何等变态,竟将他掳至此间羞辱。

      待谢砚尘再醒来时,眼前只见烛光摇曳,重纱垂帐。

      他的身上只剩下一件纯白寝衣。

      谢砚尘惊坐而起,环顾四周不见来时的衣物,他震骇不已,很快拿下了门边看守的目光玩味的两人。

      生面孔。

      “你们究竟是谁!想做什么!说!否则本公子立马要了你们的命!”

      嘭!

      紧锁的窗子被人打开,一身着玄色长衣的面具男跃了进来,双足落地竟未发出丝毫声响。

      此人轻功恐怖如斯。

      来人站定,谢砚尘凭着细长身形便认定这人就是那该死的“门罗先生”。

      “小公子好大本事,竟不足三柱香就醒了。放了他们罢,在下不才,陪你练练?”

      不出十个回合,谢砚尘已落下风。

      好在他武艺不胜,却是个逃脱大师,几个虚招后朝人面门撒了把胡椒末,拉开两人距离,退至门边就要奔逃而出。

      观战的守卫见状忙提刀上前阻拦,空拳难敌四手下,谢砚尘终是挂了彩,故技重施突围。

      门罗:“臭小子,竟还是被你摆了一道。”

      她分明命人给他解衣搜验了一番,却仍未做好万全准备。

      “滚起来!一群酒囊饭袋,连个少年都拦不住,蠢。”

      一守卫禀道:“叶护,属下无能,好在那人受了伤,定跑不远,属下这就去追捕。”

      门罗瞳仁一颤,声线如冰:“你伤了他?”

      “是。”

      嘶拉!

      白刀进肉,红刀入鞘。

      “谁准你擅作主张?真是该死。”

      ......

      夜已三更,许攸宁在案边倦坐许久,终又困意来袭。

      她取下灯罩,挑灭了灯芯,抬步正要往榻上去,门闩处传来异响。

      花莫愁身子虽羸弱不堪,可她许攸宁本是习武之人,此刻已然全身神经警觉起来。

      她屏息凝气,蔽于重纱后。

      咔!

      门闩已落,木门被推开半指间隙,白月的光线如刀般锋利而入。

      紧接着木门被彻底推开,一高大的黑影闪入,门扉瞬间被扣上,房内重新陷入黑暗。

      一股血腥味。

      她不知来人用意如何,不敢轻举妄动。

      若是前世的自己,尚可一搏,如今的她手无缚鸡之力,当谨慎为上。

      谢砚尘在进屋之后,也察觉到了房中有人的气息,且分明醒着,却迟迟不出声,不知用意为何。

      就这般僵持着,过了约莫半刻钟,谢砚尘感觉意识难以维持,后背已明显浸湿。

      血腥味愈加浓烈。

      他率先打破局面:“谁?”

      屋内仍安静着。

      “不说话就杀了你。”

      “......厨娘。我是这儿的厨娘。”

      谢砚尘冷冷道:“掌灯。”

      许攸宁犹豫一瞬,选择照做。

      烛光再次亮起的瞬间,两人的眼前皆是恍惚。

      就是现在!

      灯火忽明的瞬息,正是出手的好时机。

      她反握剪烛的剪刀,奋力向眼前模糊的身影刺去。

      待到眼前,还是慢了,双手已被人紧紧锁住。

      好快的速度!

      四目相对,两人双双愣住。

      如此美貌的厨娘?

      如此俊朗的淫贼?

      待许攸宁看清来人,浑身一僵,指尖微抖,眼底泛起一阵酸意。

      这一眼,恍若隔世。

      “你究竟是谁?”来人单膝撑于地,右手扶于左臂,一袭纯白长衣映得脸色苍白。

      她反应极快,眉头一挑:“我说了。厨娘。”

      “不信。”谢砚尘咬着牙,语气生硬而低沉,眉心紧促,眼中满含怒意,在孤灯下如火喷焰。

      “什么?”许攸宁挪步后退着,手中紧握着那把剪刀。

      “我说......我,不,信——”

      话音未落,他纵身而起,展臂环住许攸宁腰身,将人生生扑倒,落地前已然将对方持刀的手腕桎梏住。

      难料突变,许攸宁被扑住的那一瞬,脑海闪过一丝惊愕。

      身体的瞬间失重,使她下意识抓住谢砚尘另一只按在自己肩头的手臂。

      原来,这股骇人的血腥味,竟是他自己身受重伤。

      此人脉搏虚弱不堪,方才这一下怕已是弦断强音,实则早撑不住了罢。

      许攸宁冷哼一声,也不挣扎,只任这股难忍的浓郁血腥味将自己彻底包围。

      她松开他的手臂,熟捻地转而向他背后探去,引得身上之人一声隐忍的闷哼。

      果然!

      许攸宁迎上谢砚尘凌厉的眼刀,勾唇一笑:“这位哥哥,既伤得这般重,还不回家躺着......呃,趴着,还闯进勾栏后院轻浮偷香,难不成想做成个风流鬼?”

      此话一出,身上人分明僵硬了,许攸宁若能看清他,定会发现他脸如菜色。

      半响,谢砚尘沉沉冷笑:“如此机敏,不妨再探探,在下还有多少气力......”他侧过头,咬着牙,重重的呼吸落于她耳畔,“你——又能再活几息?”

      许攸宁眉头紧蹙,手上松了力气,目不斜视道:“杀我容易,我不过一弱质女儿......不过,追杀你的人,可不好对付罢?”

      谢砚尘闻言,心下一惊,抬手就要去封她的口。

      猛地吃痛,微微松开了些。

      模糊不清的字句从他手心溢了出来。

      他听清了,她说的是她不会叫人。

      背上的伤阵阵钝痛,他决定赌一把,放开了手,转而将掌刀横于女子脖颈。

      掌心传来酥酥热热的痛意。

      许攸宁猛吸了口气,眼尾泛起湿润,粉面涨红,在烛火下美艳如妖姬。

      谢砚尘眸光一闪,别过眼去,非礼勿视。

      他夺下许攸宁拳中的剪刀,以肘撑地,让出些间隙。

      许攸宁反应极快地侧身解脱。

      她站起来,拍拍衣裙,居高临下看着地上男人,冷冷启唇。

      “我有法子助你,但你必须完全听我的,可能做到?”

      谢砚尘半撑在地上,点头。

      “很好。请记住你的承诺,另外,你深夜闯入女子房中,但愿你谨守君子礼训,若生不正之念,休怪我将你抄送官府。”

      谢砚尘心中一凛,连连称是。

      死于贼人刀下便就罢了,父亲定会为他报仇,可若自勾栏女子房中被扭送至官府,这一身清白尽染污名,便是死也难瞑目!

      听到肯定的回答,许攸宁这才动手将他搀扶起来。

      平心而论,她并非那热心好善之人,但谋划出院在即,她实不愿因此而官司缠身,届时无法脱身不说,叫人疑了自己身份更是不妙。

      真是冤家路窄

      谢砚尘就这么攥着那把剪子,任由许攸宁将自己拖扶至榻边。

      榻边!

      他神经猛地一刺。

      “脱吧。”

      许攸宁正经道。

      谢砚尘大骇,满眼惊恐地看着她。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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