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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夜宿香帐 如同作了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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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攸宁读懂他眼底情绪,气笑:“你当我要作甚?这房间入目空旷,不将你藏于床榻上,难不成,将你收入妆镜之中?可惜了,我非那法术通天的小妖,只能委屈公子榻上一避罢!”
见男子犹不行动,她伸手就要代劳。
谢砚尘拍开这轻浮女子的手。
“你不脱衣,这背上鲜血淋漓的,将我的床榻被褥染红,这旁人一进来,真以为我是那吃人的妖怪,钢牙利爪将你撕了去。”
闻言,谢砚尘这才收起戒备,无力垂首。
“我自己来。你可有......男子的里衣?”
“有。”许攸宁抱臂,“你等着。”
勾栏之中嘛,常备之物罢了。她第一天探索房间就瞧见了。
待许攸宁转身,谢砚尘忍痛涨热着脸解衣扣。
待他蜷卧于床榻内侧后,眼瞅着那古怪的女子在房内忙活。
许攸宁将带血的衣物撒上些松木香粉和草灰粉末,层层打包,脚踩梳妆台面,将包裹扔上床帏顶。处理好地面后,从床底下取出两壶陈酿,斟了半壶两杯,其余的悉数洒落于地,醇香浓厚的酒香瞬间浸透逼仄的空间,屋内再不闻血腥气。
紧接着,她胡乱抿了口脂,端起一杯酒仰灌入腹,顺手将另一杯打翻在桌。
不出片刻,整个房内已彻底混乱,谢砚尘侧身蜷着,望得目瞪口呆。
接下来的一幕让他瞬间阖上双目,抓起褥子蒙上面。
许攸宁喝了两杯酒,开始解自己的外衣。
夜里梦魇醒来,背后汗津津的,入睡时的寝衣早已换下,如今被她刻意抛于榻前,身上则解得仅剩一件薄纱长裙,扯松了发髻,掀被朝褥子里钻去。
“公子不是本地人,究竟是何人要置你死地?”
“仇家雇凶罢了,不是什么正经人。”
“废话,来这儿的能是什么正经人。”
“......”
门外响起脚步声。
咚咚咚!
隔壁门被人敲响。
一番搜寻无果,脚步转而向这边来。
咚咚咚!
来人显然已少缺耐心。
“谁?”
许攸宁半掩着口,装似酣睡被惊扰的嗓音。
“官府捉拿逃犯,还请姑娘开门。”
许攸宁侧目,意味不明地瞧了眼谢砚尘。
谢砚尘正怒睁着眼看门外剪影。
对上许攸宁的眼神,他摇摇头。
许攸宁起身,虚搭上衣扣。
开门的一瞬,她差点嗤笑出声。
这凶手长得倒是俊挺,衣着打扮却非官府中人。
腰间也无牙牌。
分明是个骗子。和里面躺着的那个一样。
门罗并未看她,一入门便四下查看。
这脂粉香......未免太浓了些。
待见着屋内□□光景,她皱了皱眉,虽心中已有判定,出于谨慎仍走向床榻边。
谢砚尘侧身朝内,手里紧紧攥着那把小剪刀,随着脚步越来越近,蓄力准备着。
岂料门罗并非朝着床上人去,而是附身掀开榻帘,查看了一番床底。
无果。
放榻帘的手显然使了些力,门罗面色难看地离去。
直至来人的身影消失于门口,许攸宁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当真是无礼。”
长得人模人样的,性子却如此霸道,来去任性,丝毫不将人放在眼中。
思及此,许攸宁神色黯然,或许是因为勾栏出身罢,大多数人又怎会将这些底层女子放在眼中。
落上门闩,身后传来一声轻咳。
许攸宁眉心一挑。
“仇家走了,公子,请离开罢。”
谢砚尘已翻身下榻,取了帐上血衣。
“有意思,一介女流,竟颇具胆识智慧。”
许攸宁转过身:“怎得,今日叫公子长了见识?女子亦有头脑,不足为奇。”
谢砚尘一愣,冷哼声,开门欲走。
“公子!”
他回头。
许攸宁抬眼,唇角微动:“花虽解语,韶华易残,切勿留恋风尘。尤其,家中若有妻室......”
“不劳费心。”谢砚尘身形一凛,“在下孑然一身。”
他的心底生出些异样来,觉着此女此刻幽然乖立的模样透着丝丝鬼气。
咔!
门扉重掩。
许攸宁伫立原地,一颗清泪悄然滚落。
孑然一身......么。
吱呀——
熟悉的身影折返。
“姑娘,可否容在下暂避一晚?”
谢砚尘面色涨红,稳住声线努力让自己不露破绽。
许攸宁:“可是仇家守夜?”
谢砚尘:“正是。”
许攸宁吸了吸气,螓首微摇,转身笑道:“怕是不妥。一来,公子伤重,我这房内并无良药,我也非医者,误了伤情,你死在我房中,我岂不平白染上人命官司?
二来,公子身份不明,若那仇家再寻过来,念我个包佑之罪,连着一并杀了,我岂非死得不明不白?
三来......公子也没给花粉钱,怎能平白歇在这院中,叫蒋妈妈知晓了岂不定我个偷情之罪?”
谢砚尘尴尬至极,他未曾料到那群狂徒竟在院外埋伏着,且严密有素,寻不得突围逃脱之法,只能暂避。
听了许攸宁一番婉拒,他反从中摄取一处关键:“偷情?”
许攸宁气极,说了一堆这厮净听见这了?
谢砚尘浑身气息却凌厉起来。
“你果然并非厨娘?”
“你诓我?”
“你何故诓我?”
谢砚尘步步紧逼,借着烛光探视着女子闪烁的眸光。
许攸宁背后发紧,待熟悉的裹挟着淡淡血腥气的身躯朝自己逼近,神思一瞬恍然。
“那又如何?”
“你夜探秦楼,我当你是色胆包天的淫贼。”
“你浑身血腥,若是杀人劫色的歹徒,我说了实话恐性命不保。”
“你靠这么近作甚?”
花莫愁身形是更娇小的。
看着谢砚尘越来越近的宽阔胸膛,她骤然比较出来,此前她在世的时候眼前更多是如意云纹织金立领,露出半截白皙粗壮的脖颈。
她依稀记得那领口的皂角清气,混着淡淡的清冽,曾是令她安心的气息。
物是人非,时过境迁。
如今她横死身故,尸骨未寒,他却做了勾栏裙下客,香闺梦里人。
尤在烟花之地遭人追杀。
可笑至极。
几番周旋下来,许攸宁应了让谢砚尘暂避一宿,待天明前再离开。而谢砚尘也承诺将会按照约定,七日内为她赎身,助她脱离这吃人咽骨的销金窟。
一夜烛枯,对坐无眠。
两人方才同榻而卧,此时合衣端坐,面上安稳柔和,却各怀鬼胎,如同作了夫妻一般。许攸宁思及此,几欲暗笑出声。谢砚尘古怪地瞥了眼她。
天边吐白,鱼跃浮光,栖凤里道口来了一匹快马。
许墨舟的御马之术并不高超,自幼随着叔父猎鹿几次,因学不会骑射,只在外围打了几只野兔,后来潜心考学,未再练习过。
这匹快马便是他央求母亲向叔父讨的。
叔父许来才在合肥一个小县令的手底下当值,许墨舟之父逝世后,念及兄长命薄,膝下仅留有一子,便时常接济寡嫂和幼侄。
许墨舟奋力驾着这匹快马,林路上颠簸勾扫了数次横枝,衣袍划破数处,脸上带着几道血痕,发丝散乱,身上沾着枯叶与不知名的小虫。
淮南律法严明,不容当街纵马,违者剥衣游街三日为惩。
许墨舟行至栖凤里巷口约一里处,便驻马步行入巷。此时正值早市,人间烟火盛起,红男绿女往来不绝。
用脚底生风来形容此时的许墨舟亦不为过。
“欸!站住!”
一个清脆有力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许墨舟下意识回头。
是一个身着鸦青色织金锦骑装的少女,正拉住了另一布衣男子。
不是找他的。
他转头提步欲走。
“公子留步!公子!”
许墨舟的宽袖被人扯住。
他下意识回头,正是方才那个华衣少女,高髻上别着一支金钗。
许墨舟将身一侧,宽袖自然挣脱,他躬身一辑:“姑娘,唤停小生有何事?”
华衣少女素手一翻,其上赫然躺着一个墨绿绣鸳鸯纹荷包。
是莫愁送他的荷包,里边是母亲昨夜给的盘缠。
“喏,此物失主,可是公子遗失?”少女清脆的声音响起,明眸如星,嘴角扬起一弧善意。
许墨舟十分惊喜,他合手向上,接过少女手中荷包。
“正是!多谢姑娘,许是在下太过匆忙,竟未察何时遗落。”
少女摆摆手:“并非遗落,是被方才那贼摸了去。”
许墨舟这下回想起,确似被人撞了一下,只是他一心赶路,丝毫未多想。
“公子看着不似本地人,出门在外可得小心些,人心难防,若是吃了亏怕是也难说理去。”
女孩飒爽利落,谈笑叮嘱亦如沐春风。
“是是是,多谢姑娘提点,小生记下了。”许墨舟躬身再一辑。
二人就此别过,殊不知旋即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