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奉命诛我，我偏不认。》折青澈

11、月下的两人 夜晚，月色

　　夜晚，月色银辉洒落，竹叶微微晃动，衡夜停下脚步，抬眸，月光落在祁烬渊的肩头，他在竹影之间，身行笔直，像一柄收鞘却未卸锋的刀，明明什么都没做，却让人无法忽视。
　　那样子显然是在等人，而等的那个人，显然是她。

　　“好巧啊！执令者也喜欢赏月。”衡夜抬头望月，像是个夜晚欣赏月色的人。

　　“执令者。”祁烬渊眉目微抬，这个称呼，他听过无数次，可从衡夜口中说出来，却冷得像并。月光下的女子是在笑，虽有笑容，但眼睛却是冷的，这是他第一次在一个女子眼中，看到如此清晰的冷，没有恨，也没有怨，只是冷。

　　祁烬渊为何在这里，两人都心知肚明，衡夜为何在这里，两人也心知肚明。
　　衡夜抬步，走向祁烬渊，月光将她的影子拉向他。

　　“那我就不打扰，执令者赏月了。”衡夜在祁烬渊面前停了一下，错过他，朝前走去，似乎两人只是碰巧遇见。

　　风过，竹影晃动，祁烬渊目光微敛，转身，跟上衡夜。

　　衡夜一路上，并没有遇见其他人，夜晚，正是休息的时候，而被姜未央称为禁地的后山，更没有人影，按理说，禁地这种地方，会有人把守，但这里的人似乎都守规矩，不会擅闯，所以，便没有人把守。
　　到底是本就如此，还是有意为之，衡夜都不在意，就像此时不在意身后跟着的祁烬渊一般。

　　衡夜目光扫过周围，她并不觉得没有人把守，便是安全的。衡夜没有回头，身后始终有脚步声，不远不近，像一道始终压在背后的影子。

　　到了入口，衡夜终于转过身，依旧在笑，眼眸里依旧是冷的。
　　“执令者，是打算一直在背后做渔翁吗？”

　　祁烬渊神色未动，目光扫了一眼四周，“我不做没有必要的事。”
　　“既然都要进去，这个阵法就需要执令者破除。”衡夜微微一笑，坐在了一旁的石块上，好整以暇地看着祁烬渊。

　　“你不懂术法？”祁烬渊看了衡夜一眼，目光短暂，却锋利，
　　衡夜看着他，没有说话。
　　“当初在封印柱上设阵法的，不是你。”

　　“是我。”衡夜很坦然地承认，看祁烬渊的目光坦然无畏，那样子就好像在说，是我又如何。她当初在封印柱上设置阵法，是为了以防万一，但她宁愿一辈子都用不上。

　　祁烬渊的视线扫过衡夜，似乎在等待她的下文，但衡夜却没有了下午，坐下的她，便不动了，目光静静地看着祁烬渊。
　　祁烬渊目光扫过四周隐藏的阵纹，“你是想摆脱我。”

　　“执令者倒是又自知之明。”衡夜笑着承认，那毫不掩饰的坦白却让祁烬渊眉宇微皱，衡夜太坦然了，坦然得反而让人无法放松。

　　“但这自知之明若是用在别处，会更好。”别处是那处，两人都明白。
　　“禁术，不该存在。”
　　“哦！”衡夜这次没有生气，声调倒是高了几分，脸上在笑，但眼眸里却是一片冰冷，“执令者高见，”
　　“禁术不受约束，会失控。”他盯着衡夜，停了一息，“一个人的选择，却让所有人承担后果，”祁烬渊的目光很稳，“这种东西，不该存在。”
　　衡夜看着他，唇角的弧度弯得很自然，“人也会失控。”她了抬眸，像是要看得更清，
　　“那人不受约束，是要全部杀光吗？”
　　祁烬渊面上表情没有变，只是眸色深了几分。
　　“不是。”祁烬渊的语气很稳，目光没有退，“是控制到——不会失控，”
　　衡夜笑着看他，没有说话。
　　祁烬渊的声音低了一分，但目光没有变，“如何控制不了，才会死。”
　　衡夜抬眸，目光带着轻浅的冷意，她脸上的笑意像是染不进眼眸一般。
　　“禁术，便是神庭控制不了的。”
　　“所以，要处理。”
　　“所以，才需要秩序。”
　　”神庭所谓的处理便是，杀掉所有禁术继承者，甚至是无辜的——的人。”衡夜停顿了一下，抬眸，望着弯弯的月牙。撑在身侧的手微微紧了几分。

　　祁烬渊看着衡夜，知道她想到了那个为她而死的老人，他的视线在衡夜身上停了一瞬，片刻后，他才开口，
　　“不是所有。”

　　“是失控的吗？”衡夜出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她替祁烬渊说完剩下的话。
　　祁烬渊道：“是。”
　　半晌沉默不言，风轻轻地吹动竹叶，但却没有吹动两人身上的衣袖。

　　“执令者，站那么远做甚？”衡夜却突然换了个话题。
　　祁烬渊不答，也没有动，只是目光淡淡地看着衡夜。

　　“怎么？神庭的执令者，是在害怕我一个女子吗？”衡夜唇角挂在笑意，抬头望月，手中拿着一根不知道从哪里逮来的草，在手中轻轻地摇晃。

　　“害怕？”祁烬渊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一般，“神庭的执令者不需要害怕。”
　　祁烬渊的目光没有移开，在衡夜的身上停留了几息，“但也不会小看任何人。”
　　“尤其是——会禁术的人。”
　　衡夜脸上的笑容更甚，手中的草根被她晃来晃去，
　　“那执令者可得当心了，”衡夜将目光从月亮上移到祁烬渊神上，笑意染上了眼，
　　“尤其是——失去了规则之力的执令者。”
　　祁烬渊目光微动，他失去规则之力，衡夜猜到，并没有让他有多惊奇，
　　“失去规则之力。”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衡夜的说的话，然后淡淡地开口，“所以，你觉得，现在是杀我的最好时机？”
　　衡夜摇摇手中的草根，笑意依旧在，“不，我暂时对你没有杀心。”
　　“暂时？”祁烬渊瞥向衡夜，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对呀，暂时。”衡夜很有耐心地重复了一遍，歪了歪头，在笑，但祁烬渊觉得那不是对自己的。
　　衡夜抬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祁烬渊。
　　“在这里，我们还需要一起出去。”
　　“神庭的追铺，你逃不掉。”祁烬渊看着衡夜，目光带了审视。
　　衡夜轻轻一笑，不是夸张的笑，而是早知道答案的笑，“追铺？”衡夜低声，然后，抬眼看向祁烬渊。

　　“逃？”衡夜像是听到了什么可笑至极的东西，她看着祁烬渊，笑了，一字一句，“那你可——低估我了。”
　　逃，过去，她会，而，现在，她不会，更不愿。
　　祁烬渊看着衡夜，月色下，女子笑容清亮，并不是讽刺，反而是一种若有若无让人无法忽视的自信。

　　风掠过竹林，带来连绵不绝的沙沙声，衡夜仍在笑，可那笑底下。是近乎锋利的清醒。
　　“我并未低估你。”祁烬渊声音低沉而带了几分淡雅，似乎是因为这夜色。
　　衡夜止住了笑，视线缓缓下落，落在祁烬渊腰间的执令者令牌上，是红色的，第一次见这种颜色。

　　“祁烬渊，你们神庭的人，每一次举起刀刃时候——”衡夜停了下来，往祁烬渊走近了一步，然后停下，“是真的信自己在守护秩序——”
　　“还是习惯了，站在高处决定别人生死的感觉。”
　　竹影晃动的声音消失了。
　　祁烬渊抬眸，并没有动怒，甚至脸上连一丝波澜都没有，可也正是因为如此，才更让人摸不者。
　　黑靴踩过落叶，声音不大，祁烬渊向衡夜迈出了一步，衡夜没有退，他们的目光相遇，连风都插不进他们之间。
　　“说完了？”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衡夜抬眸，笑着挑衅，
　　“怎么？被我说中了？”
　　下一瞬，衡夜感觉到空气压下来的压迫。
　　祁烬渊嗓音低而平稳，“第一，不是所有秩序，都值得被信仰。”
　　衡夜笑意不减。
　　“那你信仰什么呢？祁——烬——渊！”
　　祁烬渊再朝着衡夜迈出了一步，却没有回答衡夜的问题，“第二，不是所有的反抗——都配叫自由！”
　　最后儿子落下，衡夜心口一刺，不是因为疼，而是被正面截住的危险感。
　　祁烬渊没有否认，甚至没有为神庭辩白，而是直接将她最锋利的话，原封不动低压了回来。
　　衡夜微仰起脸，风吹乱额前的碎发，唇角的那点笑意很淡，却偏偏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锋利。
　　“反抗？”衡夜嗤笑了一声，像是在嘲讽什么过分天真的话。

　　“那不叫自由。”
　　祁烬渊看着她，像是要看清楚她眼里浮上来的亮意。
　　衡夜抬手，目光注视着自己的手心，盯了几息，然后缓缓地收拢手心，“即便有代价，甚至会失去一切——”衡夜抬眸，看着祁烬渊，一字一句，
　　“那也该由我决定。”

　　风骤然间烈了几分，衡夜整个人像是站在了飞翔与坠落之间，可最惊人的，是她半分退意都没有。

　　祁烬渊看着她，第一次，没有立刻将她归入禁术继承者，而只是——看着衡夜这个人。而他，似乎暂时脱离了执令者的身份，这样的一个人，将让他产生了不该有的动摇。

　　月光之下，竹影晃动，月光一沉一亮，像呼吸般起伏，两人没有再说话，但也没有人先移开目光。他冷静得像沉稳而锋利的石，她平静得像平静而带锋的湖面。

　　两人之间的距离并不远，却像一条看不见的线。
　　“既然，执令者不想破阵，那我便回去了。”衡夜起身，啪啪衣服或许粘到的灰尘，抬步，向着祁烬渊走来，就好像她只是来散步的，再偶遇祁烬渊。

　　祁烬渊看着衡夜起身起来，并未拦，从始至终，他的神情都很淡。
　　衡夜错过祁烬渊时，他开了口，

　　“你今夜是在等我。”声音有些低沉，像是被夜晚所轻染。
　　“难道不是你在等我吗？”衡夜脚步没有停，风吹过来，衣角轻轻地晃了一下。

　　“你很聪明，”月光洒落在祁烬渊的眼睛，点出层层月辉。
　　“聪明？”衡夜微微挑眉，她没有回头，笑得有些随意，“神庭的执令者，竟然会夸人。“
　　说完，衡夜便离开了。

　　他们两个今夜，谁都不会进入禁地，因为，还不到时候，但两人都出来了，因为都清楚对方会在这里。

　　直到衡夜的背影模糊，祁烬渊才收回目光，朝着来时的方向回去。
　　待两人离开后，一道人影才缓缓地从竹影中出现，目遥遥地望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许久才收回目光。

　　“是他们吗？”望着入口，姜未央喃喃自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