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花有重开日》何何栖闲

6、星际开拓 五 船体剧烈震

　　船体剧烈震颤，警示灯疯狂闪烁。赵少校死死握住操纵杆，整个人在驾驶座位上动动弹不得，又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反复揉捏。舷窗外，金属颗粒在防护盾层上刮出一道道肉眼可见的沟痕，像是有人在用烧红的铁钉反复划过玻璃。

　　雷达屏幕上，那个代表医疗实验舱的光点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轨迹向风暴眼斜向下坠。

　　“少校，它的姿态控制系统完全失效了。”瑞秋副官牙关紧咬，努力控制自己的操作，“下降速率已经超过每秒一百二十米，以这个速度撞击火星表面，实验舱的结构无法承受，里面的所有样本都会瞬间毁灭。”

　　赵少校的瞳孔微微收缩。他盯着屏幕上那个不断闪烁的红色三角形，脑中飞速计算着各种方案的可行性。主战斗舰船的引力不足，更不必提几艘小型战斗飞船，每一艘的牵引力都不足以单独拖住一个正在自由落体的实验舱。

　　但主舰船和6艘战斗飞船加起来可以。

　　“全体注意，变阵为狩猎者编队。”赵少校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炸开，“主舰领航，银隼1号2号左右翼，3号4号5号呈扇形展开。预备开启牵引光束，听我指令同步释放。其余随时待命，注意防范，可见范围内击毁一切砂石阻碍。”

　　方中尉第一个反应过来：“长官，您是想用多舰协同牵引的方式减缓实验舱的下降速度？”

　　“它现在是一块自由落体的石头，我们只需要给它一个向上的力，哪怕只是减缓一点点，都能为调整着陆姿态争取时间。”赵少校的手指在操控台上飞速跳动，牵引光束的参数一项项被设置完毕，“这是我们从这里到撞击点之间唯一的机会。”

　　银隼1号艾尔迟疑了一瞬：“少校，实验舱目前的翻滚角速度太快了，牵引光束打上去如果不稳定，可能会——”

　　“可能会什么？”赵少校打断了他。艾尔沉默。

　　“记住，”赵少校的声音放低了一些，却更加有力，“里面装着的不是数据，不是样本，是无数人花了几十年心血的研究成果。是我们的未来。所有人，三秒后同步释放牵引光束。三、二、一——释放！”

　　七道淡蓝色的光束从战斗飞船的底部射出，在灰蒙蒙的风暴中汇聚成一束明亮的光柱，精准地笼罩在医疗实验舱的残破外壳上。

　　效果立竿见影。实验舱疯狂翻滚的姿态猛地一滞，下降速率从每秒一百二十米骤降到九十米。虽然还在下坠，但速度已经明显减缓。

　　“成功了！”阿里兴奋地喊了一声。

　　赵少校没有回应。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眉头越皱越紧。实验舱的翻滚虽然被抑制住了，但它的重心早已因为内部结构的损坏而严重偏移，七道牵引光束施加的力在不同方向上产生了复杂的力矩——就像七个人同时去拉一个正在快速旋转的陀螺，只要有一点点力的偏差，就会酿成灾难。

　　“银隼4号，你的牵引光束偏了零点三度，向左微调。”赵少校发出指令。

　　“收到，向左微调。”银隼4号的驾驶员迅速响应。

　　然而就在牵引光束调整的瞬间，实验舱内部某处残余的结构再次发生坍塌，重心的偏移量骤然加大。赵少校眼睁睁地看着屏幕上的重心坐标数据像发疯一样跳动，一种本能的警觉让他的脊椎猛地绷紧——

　　“所有人，立即释放牵引！”

　　晚了。

　　实验舱在多重力矩的作用下突然剧烈翻滚，七道牵引光束被甩得七零八落，其中一道——银隼4号的光束——失控地在空中扫过，恰好扫中了主舰船的左翼。

　　牵引光束是一种非致命性牵引装置，设计初衷是在太空中拖拽小型目标，对飞船本身的护盾影响微乎其微。但在大气的剧烈摩擦和飞船高速飞行的叠加状态下，即使是最微小的外力干扰，都可能引发灾难性的后果。

　　舰船左侧船体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猛地推了一把，整艘飞船瞬间向一侧倾斜了将近三十度。赵少校感觉自己的身体被一股巨大的惯性甩向右侧，安全带勒进肩膀的肌肉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左翼护盾下降百分之十二！姿态控制系统失灵！”瑞秋的声音尖锐得几乎撕裂了通讯频道，“少校，我们正在失去平衡！”

　　舷窗外，火星红色的地表正在以一种恐怖的速度旋转着逼近。赵飞廉死死握住操纵杆，试图稳住船体，但战船就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疯狂地翻滚着，完全不受控制。右翼的引擎因为过载发出了刺耳的尖啸，报警系统尖叫着弹出一条又一条红色警告。

　　“释放牵引光束！”方宁的喊声从通讯器里传来，几乎是在吼。

　　一阵剧烈的颠簸打断，主舰船船体猛地一震，然后开始向右偏航，速度越来越快。屏幕上显示的数据已经乱成了一团——高度、速度、姿态角、下降率，所有数字都在疯狂跳动，像是一场正在失控的心电图。

　　赵飞廉的大脑在这一刻变得异常清晰。他感觉时间在变慢，每一秒都被拉得很长很长。他看到了屏幕角落里的一个数据——高度，距离火星表面还有不到八百米。以目前每秒近百米的下降速度，他们还有不到十秒钟就会撞上地面。他双手猛地将操纵杆向左打死，右翼引擎在最后一刻被推到了极限功率。

　　船体发出一声金属扭曲的哀鸣，像一头濒死的巨兽在做最后的挣扎。飞船在空中划出一道惊心动魄的弧线，右翼的引擎喷射出橘红色的火焰，几乎要烧穿船体本身。巨大的过载将赵少校死死压在座椅上，视野边缘开始发黑，耳朵里只剩下尖锐的嗡鸣。操纵杆在剧烈颤抖，几乎要从他汗湿的掌心里挣脱出去。就在这一刹那，眼前毫无征兆地浮现出两个身影。

　　林薇站在育种基地的培养槽前，穿着那件褶皱的实验服，回头冲他笑了一下。那个笑容他见过无数次——在学院的教学楼前，在婚礼的穹顶下，在每一次他回到地面的那一刻。温柔、笃定，像是在说“我等你”。

　　然后是女儿赵容澄。小小的容澄，扎着两个一高一低的小揪揪，隔着防护玻璃，坐在抚育院的儿童活动区玩着滑梯和积木，似乎感受到父母在窗外看她，放下手中的积木抬头看向窗外方向，一双明亮的眼睛就像小时候的林薇。

　　赵飞廉咬紧牙关，猛地将操纵杆向左打死。右翼引擎在极限功率下发出刺耳的尖啸，飞船的船体像要被撕成两半。他的视线模糊了，但他的手没有松开。

　　在距离地面不到三百米的高度，主舰船终于勉强恢复了水平姿态。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飞廉猛地拉起操纵杆，飞船从俯冲状态硬生生改出，船底几乎是贴着火星红色的沙丘擦过，卷起漫天的沙尘。沙粒猛烈地敲打着船壳，声音像是下了一阵金属暴雨。

　　然后，主舰船摇摇晃晃地重新爬升起来。

　　通讯频道里一片死寂，只有电流的嘶嘶声和每个人粗重的呼吸声。

　　瑞秋副官缓缓吐出一口气，重新操作面板，发现自己的手还在发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左翼受损，护盾还剩百分之三十一，姿态控制系统还在恢复中。但不影响继续执行任务。”

　　赵飞廉顿了一下，目光重新锁定在雷达屏幕上不断发出距离坠毁前最后警报的医疗实验舱信号上。

　　那个白色的圆柱形容器正在快速下坠，距离地面不到两百米。六道牵引光束虽然被甩脱了，但之前那短短几秒的协同牵引已经产生了效果——实验舱的下降速率从峰值每秒一百二十米降到了八十米，翻滚姿态也从不规则的自转变成了相对稳定的轴向旋转。这意味着，如果撞击不可避免，至少它不会像一个失控的陀螺那样以最脆弱的角度砸向地面。

　　“所有人”，赵少校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静，“保持高度三十米，分散在实验舱坠落轨迹两侧，用你们的船体激波为它减速。”

　　这是最后的办法。

　　十一艘战斗飞船迅速调整编队，像猎鹰一样俯冲到低空，分布在实验舱坠落轨迹的左右两侧。飞船高速掠过火星地表产生的高压激波，会在地面和实验舱之间形成一个微弱的缓冲层——这个缓冲层不足以让它停下来，但足以在撞击发生的瞬间，吸收掉一部分致命的冲击能量。

　　赵少校将主舰船悬停在实验舱正下方偏左的位置，船体与地面的距离不足五米。透过舷窗，他能看到火星红色的沙尘被引擎吹起的冲击波卷成一道道小型的龙卷风。右侧十米外，实验舱正在做最后的坠落。

　　撞击的瞬间，艾尔感觉整个空间都在颤抖。

　　实验舱的底部先接触到了由六艘飞船激波制造的气垫层，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那个白色的圆柱体猛地弹跳了一下，然后再次砸向地面，带着巨大的惯性在地表滑行，犁出一道深深的沟壑。红色的沙尘腾空而起，像一面巨大的幕布，在瞬间将所有人的视线吞没。

　　“全体停船，保持位置！”赵少校几乎是本能地喊道，同时将引擎推到了悬停最大功率。飞船的底部喷射出的高温气流会在实验舱周围形成一个热屏障，防止它在滑行过程中因为与地面摩擦产生的高温而发生爆炸。

　　沙尘渐渐散去。

　　医疗实验舱静静地躺在一条长约五十米的沟壑尽头，白色的外壳覆盖着红色的沙土，有数处明显的凹陷和划痕，但整体结构完好无损。舱体没有破裂，没有解体，甚至没有明显的变形。

　　赵少校盯着那个画面，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几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