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穿花有重开日》何何栖闲

5、星际开拓 四 风暴中天空

　　风暴中天空和大地同归混沌，特战队和机动组的十几艘小型战斗飞船穿梭其中，视线能见度几乎为零，只有如同拙劣的画作上不均匀地随意涂抹一片片灰黄色块，船体表面的不时爆出一串串火花，那是防弹护盾与高速金属颗粒碰撞的结果。通讯频道里充斥着刺耳的静电噪音，像是某种巨兽在无线电波中低吟。

　　“各小组报告状态。”根据领航定位系统指引顺利进入风暴外圈后，赵少校的声音在加密频道中响起，熟悉而又冷静的嗓音驱散了小队个人心中的烦躁。

　　“银隼1组收到，护盾能量剩余百分之九十四。”这是突击组组长艾尔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音调，“备用防护系统已加载。”

　　“银隼2组就位，探测器雷达受到严重干扰，可视距离不足三百米。开启动态波段光谱检测。”机动组驾驶员方宁中尉的声音紧随其后，她曾是火星联邦军事基地飞行学院的王牌，加入军队不到三年就破格提拔。

　　“银隼3组收到。母舰通讯信号中断29秒，失去鸾鸟指挥部链接……”，通讯技术兵阿里年轻的声音带着些许紧张，“正在进行第5次信号自检，外置发射器损失26%，微型信号发射装置已重置。少校，再给我10分钟时间，我会尽全力恢复通讯”。

　　赵少校的目光扫过操控台上的全息投影，风暴区的三维图像在电磁干扰下不断跳动，像一团愤怒的火烧云。医疗实验舱的信号时隐时现，根据最后一次定位，它消失在风暴圈南部，距离出发点约四百公里。此刻，随着风暴高速移动，这个距离在渐渐拉长。

　　“风暴眼还有多久进入追踪范围？”他问。

　　副驾驶座上的技术官瑞秋迅速调出气象模型，指尖在虚拟键盘上飞舞。“按照目前风暴的移动速度，实验舱将在1小时51分钟后到达风暴眼区域。”她顿了顿，“但那里正好是风暴最猛烈的区域边缘，金属颗粒密度达到每立方米四点七克，我们的船体护盾恐怕——”

　　“恐怕什么？”赵少校打断了她。

　　瑞秋副官抿了抿嘴唇，把一个数据窗口推送到主屏幕上。“船体最大承受极限是每立方米三克。超过这个数值，护盾引力失常，防护涂层会被击穿，届时船壳暴露在金属风暴中，最快九十秒就会发生结构性损坏。”

　　通讯频道里安静了一瞬。每立方米四点七克，这意味着他们将在超负荷百分之五十七的环境下飞行。

　　“开启备用防护。”赵少校的声音没有任何波动，“全员注意，调整编队为楔形阵型，我来领航，银隼1号和2号分别位于左右后翼，利用主舰船体为侧翼分担冲击。其余各船居中保持现有航速，目标南向汇合点。我们要在实验舱进入风暴眼前将其截住。”

　　“少校，楔形阵型会让您的战船承受最大冲击。”方宁中尉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让我来领航，银隼2号的护盾刚做过技术升级强化——”

　　“执行命令。”赵少校打断她，瑞秋的手指在操控台上快速滑动，十二艘飞船的编队迅速变化，像是迁徙中的雁群在风暴中重新排列。

　　火星的表面在下方飞速掠过。透过被金属颗粒不断击打的舷窗，阿里低头能看到那些熟悉的红色荒漠、干涸的河床隐隐约约的轮廓，以及远处若隐若现的奥林帕斯火山阴影。一阵雷暴突然在前方高空闪过，这座太阳系最高的山峰此刻被风暴笼罩，顶部的火山口像一个巨大的漩涡，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威廉站在鸾鸟号的指挥舱舷窗前，看着那些银灰色的身影被混沌吞没，指尖无意识地在扶手上敲击着。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指挥一艘战舰。

　　“威廉上尉，赵少校战船的通讯信号强度正在衰减。”通讯台前的林恩副官转过头来，面孔上写满了不安，“已经进入风暴外圈，信噪比跌破安全阈值。”

　　“继续监控，每三十秒报告一次。”威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沉稳，手指却不由自主地摩挲着军帽边缘。他的大脑正在高速运转——赵少校临走前将所有权限交给了他，这意味着不仅仅是简单的“看家”，而是要在紧急情况下做出决策的权力与责任。

　　十七分钟。

　　这是通讯维持的最后时长。当最后一串数据流从风暴中挣扎着传来时，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鸾鸟……失去……信号……启动……预案……”赵少校的声音在剧烈的静电噪音中断续传来，随后彻底消失在一片白噪音中。

　　指挥舱安静了整整五秒。

　　“威廉上尉，莱姆少将的视频通讯请求已经转接到战备会议室了。”林恩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这件事不能再等了，杨副总司令那边也在等消息。”

　　威廉点了点头，从林恩身边走过的时候停了一下。“每3秒更新一下全频道信号，要保证不漏掉赵少校的任何音讯。”

　　威廉走进战备会议室，在全息通讯台前坐下。通讯频道接通的那一刻，威廉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比平时快了许多。他坐在鸾鸟舰船的指挥席上，面前的加密通讯屏闪烁着代表最高优先级的那道红色光边，屏幕正中央一个面容严肃、两鬓斑白的中年军官出现在画面中。

　　莱姆少将，联邦星际舰队第三特遣队指挥官，赵飞廉的直属上级，一个在火星殖民地和地球之间的星际航道服役了二十五年的老军人。他身后不是舰队的指挥舱，而是一间威廉这个级别从未见过的会议室——灰色的墙壁，长方形的会议桌，桌上散落着几块数据板，桌边坐着几个模糊的人影。

　　“威廉上尉”，没有寒暄，没有例行公事的问候，少将的声音低沉而急促，像一根绷紧的弦，“现在情况如何，赵少校去搜救实验舱了？”

　　威廉深吸一口气，把已经在脑海中推演了无数遍的汇报内容有条不紊地说了出来。他的声音比他预想的要沉稳，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少将，赵少校第一时间亲自带队，鸾鸟1号特战队以及2号机动组均已出发。我下达了命令，要求技术部门每分钟同步一次搜救编队的位置和状态，目前赵少校的主战船信号仍在可追踪范围内，但通讯干扰正在加剧。”

　　他顿了一下，手指在操控台上划动，调出一份刚刚完成的方案。全息投影在通讯屏的侧边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小组的职责分工、物资调配清单、应急响应流程以及火卫一中转站的坐标。

　　“我们正在组织搜救援助小组，具体方案如下：第一，技术组林恩少尉负责不间断监控风暴数据和搜救编队的通讯信号，一旦信号恢复或编队发出任何求救信息，第一时间定位并启动救援程序。第二，医疗组周医生已经清空了鸾鸟舰的主医疗舱，恒温复苏设备预热完毕，随时准备接治可能受伤的人员或回收的实验样本。第三，后勤组正在清点舰船库存，将额外的防护服、急救包、牵引机器人等物资集中调配到B5接驳口，确保后备救援小组可以在接到命令后三分钟内出发。”

　　威廉一边说，一边把方案的关键页面推送到莱姆少将的终端上。他的手指在触控光屏上飞速划过，每一个动作都精准而果断，和他平时那个习惯性分析、事事谨慎的文官形象判若两人。

　　“我们也已通知火卫一中转站提供后勤保障，中转站站长确认收到请求，已经调配了三艘搜救艇和两组飞行救援人员待命。中转站的雷达系统比舰船的抗干扰能力更强，在风暴条件下可以覆盖更广的搜索范围。我已经安排通讯组与中转站保持直连，每十分钟对一次同步数据，搜救编队一旦出现在中转站的雷达范围内，他们会第一时间通报。”

　　莱姆少将沉默了两秒钟，目光扫过威廉提交的方案，然后重新落在威廉的脸上。他的眼神里有审视，有评估，有一丝威廉看不太懂的探究和玩味，还似乎有某种认可的东西。

　　“上尉，医疗实验舱关系重大，一旦有任何搜救队的信息，或者实验舱本身的消息，第一时间向我汇报。”莱姆少将的锋利目光并没有在威廉的脸上停留太久，这位老军人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冷硬的声音最后道，“我对飞廉一向很放心。威廉，希望你也不会让我失望。”

　　屏幕上的红色光边消失了，指挥室恢复了正常的照明。威廉坐在椅子上，盯着暗下去的屏幕看了几秒钟，然后站起身，走出了会议室。

　　通道顶洒下白色的荧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左手上浮现出一块透明的光脑，在上面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发向赵飞廉的私人终端。

　　信息发送成功的提示闪了一下，然后暗了下去。身旁舰船窗口外，静谧的宇宙一如既往地深邃，而地面上百丈高的金属风暴的干扰正在吞没一切信号，他不知道赵飞廉能不能收到这条消息。

　　威廉转身走向飞船指挥台。走廊的灯光在他身后一盏一盏地暗下去，又一盏一盏地在他面前亮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