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匪式社交》左小海

7、番外：确认 叶勤夺门而

　　叶勤夺门而出之后，杨述维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叶勤的床上，手指慢慢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唇。

　　被吻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度，不是体温，是一种更烫的东西，像是被烙铁轻轻点了一下，表皮没破，但热意渗进了皮肉里，沿着血管一路烧下去，烧得他胸口发紧。指尖触到被磕破的那一小块下唇，有一点刺痛。杨述用舌尖舔了一下那个位置，尝到了一丝很淡的铁锈味。

　　是叶勤的牙齿磕的。

　　杨述的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自己也说不清这心跳里有多少是被吓的，又有多少是别的什么。叶勤吻上来的那个瞬间，他的大脑是一片空白的。杨述在那个吻里什么都没来得及想。

　　但现在，躺在叶勤这张硬板床上，闻着枕头上残留的淡淡洗衣粉味道，听着自己胸腔里一下一下的心跳声，他开始后知后觉地辨认那心跳里混杂的成分。

　　有惊吓。叶勤是他最好的朋友，六年了，从大一那个秋天开始，叶勤在他心里的位置一直是“最好的朋友”。这突如其来的吻，打破了杨述的固有认知。但不只是惊吓，还有一些他暂时找不到名字的东西。

　　手机震了一下。

　　杨述从床上翻起来，抓起手机。屏幕亮着，是叶勤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

　　对不起，但我真的爱你。

　　杨述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脸上的表情照得一览无余——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成一条线。他胸腔里那颗心被什么东西攥了一下，酸酸涩涩的，像咬了一口没熟的青橘子。叶勤把手机举起来，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几秒钟，然后开始打字。

　　你什么意思？

　　点击发送。

　　消息旁边弹出一个红色的感叹号。

　　杨述愣了一下，又点了一次。还是感叹号。他退出对话框重新进去，再发，红色的感叹号像一只闭着的眼睛，无论他发多少条都睁不开。他盯着那个感叹号看了足足十秒钟，然后慢慢明白过来。

　　叶勤把他拉黑了。

　　杨述把手机往床上一扔，重新倒回枕头上，盯着天花板上那圈渗水留下的泛黄痕迹。

　　叶勤把他拉黑了。叶勤。把他。拉黑了。

　　这个显而易见的事实却让杨述有种无奈好笑又出乎意料的矛盾感，叶勤从来没有逃避过任何困难。

　　小时候父母去世，他自己上下学，十几里的路风吹日晒。大一点了，努力学习，熬夜不再话下，还要干农活，照顾爷爷。上大学了，为了挣生活费，叶勤会打三份工，白天上课晚上去便利店值夜班周末去给人做家教。

　　这样的人，什么困难都只会咬咬牙撑下来，绝对没有逃跑一说。

　　现在他跑了。不仅跑了，还把人拉黑了。

　　杨述把手臂搭在额头上，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然后他意识到自己在笑，又把嘴角压下去。过了几秒又弯上来了。

　　叶勤，我竟然是这么难的问题吗，让你无法面对。

　　但慢慢地，笑容从他脸上褪下去了。

　　杨述一直躺在叶勤的床上没动，手臂搭在额头上，他想到了很多事。

　　他在江边喝得烂醉，那天早上他醒过来，看见叶勤趴在书桌边沿睡着了，台灯还亮着。他的眼泪瞬间流了下来，那真的只是感动的眼泪吗，不，他还有心疼。这是他一直忽视的一件事，他从最开始对叶勤的态度除了敬佩，一直夹杂的感情是心疼。

　　杨述把手臂从额头上拿开，在黑暗里睁着眼睛。

　　只是，他的心疼是源自于喜欢还是怜悯呢？

　　他现在的动摇，只是因为他需要一个人来填补顾均走后的空白呢？

　　如果他把叶勤当成了溺水时随手抓住的浮木，只是因为发现叶勤喜欢他呢？

　　如果最后他明白了，现在自己所思所想不过是失恋后的应激反应，到时候他怎么面对叶勤？难道要说不好意思，我搞错了，我们还是做朋友吧？！

　　杨述翻了个身，把脸埋进叶勤的枕头里。

　　淡淡的香味充斥鼻尖。杨述把脸埋得更深了一点，枕头上有叶勤的味道。

　　他想到了更早的事。大一下学期期末，他偶然翻到了叶勤的日记本，那时候记载了每一个自己帮助过他的，对他好的事情。

　　杨述当时觉得好笑，只觉得叶勤死脑筋。现在想来却觉得心酸，那是叶勤未曾吐露的爱意，那是叶勤记录的他心动的瞬间。

　　杨述从枕头里抬起脸，在黑暗里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慢慢吐出来。

　　他需要好好想想，他这个人太冲动了，搞砸了太多的事情。但是对待叶勤不行，他需要慎之又慎。

　　他需要给叶勤一个明确、直白、不容置疑的答案。不是“试试看”那种模棱两可的答案，不是一个被吻了之后心跳加速的生理反应，是一个他认真想过的、能对得起那个日记本和那句“我真的爱你”的答案。

　　一周的时间杨述都没找到叶勤的影子，杨述突然意识到如果想要躲一个人，那真的是太简单了，那么大学里两人那么多次的偶然相遇也绝对不是偶然了。

　　身后传来一声呼唤，“小叶！”杨述几乎是下意识的看了过去。却看到一个陌生的女孩挥着手，另一个女孩大声喊着小叶飞扑了过去。

　　原来是巧合，这一刻委屈和思念从心底蔓延开来。也是在这一瞬间杨述意识到他早已经忘记了顾均，满脑子都只有叶勤的身影。

　　终究是没能忍住，杨述去看望了早就想要看望的叶爷爷，一直没有来一是因为杨述怕自己的出现会让爷爷有压力，二是实在是太忙了实在是抽不出时间。可他没想到的是，叶爷爷居然把传家宝给了自己，而叶勤竟然直接和自己挑明了。

　　你要是犹豫，就留着。叶勤说。

　　杨述留下了镯子，但是他没有丝毫的勉强。

　　周末，杨述回了趟家。杨家住在A市城北的一片老别墅区里，三层小楼，带着一个不算大但被杨妈妈打理得很精致的花园。杨述把车停在车库里，从侧门进去的时候，杨妈妈正在客厅里插花，茶几上摊着几枝雪柳和洋牡丹，旁边放着一把花剪。

　　杨妈妈抬头看见杨述站在玄关换鞋，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嘻嘻哈哈的松快样子。她把花剪放下，拍了拍旁边的沙发。

　　“过来坐。”

　　杨述走过去坐下。

　　“又和顾均吵架了？”杨妈妈问。

　　“妈，”杨述盯着茶几上那枝还没插进瓶里的雪柳，“我跟顾均分手了。”

　　杨妈妈的眉头皱了起来，但很快松开了，“多久了？”

　　“三个多月了。”

　　“怪不得。”杨妈妈叹了口气，拍了拍杨述的脑袋，“你这一段时间打电话没提他，也没回家吃饭，我就觉得不对劲，前几天还和你爸说起这事呢。”

　　杨述没说话。

　　“原因呢？”

　　杨述沉默了一会儿。

　　“不想说就不说，没关系的，你是大人了，妈妈相信你的判断。”杨妈妈招呼杨爸爸过来。

　　“没关系的，小孩子恋爱失恋很正常，转头就忘了。”杨爸爸坐下来说道。

　　杨妈妈闻言瞪了杨爸爸一眼，杨爸爸满脸不可置信，不知道自己又哪里说错了。

　　“妈，还有一件事。”

　　杨妈妈转过头来。

　　“我想跟叶勤在一起，我喜欢他，他也喜欢我。”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杨爸爸先是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向杨妈妈挑了挑眉，一脸你看我没说错的表情。

　　反倒是杨妈妈很是担心地问，“你是认真的吗？可别耍小孩子脾气，你不是和他是好朋友吗？”

　　杨爸爸闻言倒是有点意外，问杨妈妈，“叶勤是谁？你怎么也认识？我怎么不知道？”

　　“那孩子对你很好，你不要任性辜负人家。”杨妈妈说着又瞪了杨爸爸一眼，杨爸爸简直莫名其妙。

　　杨述愣了一下，虽然他觉得父母接受能力强，但是这也太强了，也太不把自己的事情当回事了，“妈，你不问我为什么这么快就——”

　　“小宝，恋爱就是这样啊，没有什么道理的。来的时候没有道理，走的时候也没有道理。你只要不践踏别人的感情，认真对待，就没有什么时间限制。要不然爱上这个，等一等再爱那个，拜托，哪有那么多时间等着你。”妈妈认真解释。

　　杨述点了点头，果然妈妈说的很有道理。

　　“到底谁是叶勤？为什么你妈妈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为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杨爸爸简直委屈死了。

　　杨述无语，“叶勤就是我大学室友啊！一直和我住一间屋子的那个！帮我补习考研那个！”

　　杨爸爸闻言，恍然大悟，“哦哦哦，是他啊！那确实很好，爸爸一直很欣赏那个小孩！天资好，又勤奋，人如其名，品格也过关。”

　　“你连人家名字都记不住还欣赏！”杨述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每次都是说我室友如何如何好啦，照顾我衣食住行什么的，你又没说他名字，我怎么知道，”杨爸爸笑着道，“你早说你新男友是你室友我不就知道了。”

　　杨述被他爸这一通抢白堵得说不出话，杨妈妈在一旁看着，乐得不行。

　　“好了好了别吵了，”杨妈妈终于开口，“小宝开心就好了。”

　　杨爸爸闻言收敛了笑容，颇为认真地叮嘱道，“有时间带小叶一起回来看看。”

　　一家人热热闹闹吃了饭，杨妈妈站起来，去了一趟书房，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样东西。一把钥匙，装在透明的自封袋里，上面贴着便签写着小区名字和房号。

　　“这是咱们家才买的一套房子，正好离你们学校近。”杨妈妈把钥匙放在杨述手心里，“枫林苑那个快到期了，到期就别续了，跟叶勤搬过去住吧。”

　　杨述弯腰抱住了他妈妈。杨妈妈比他矮了半个头，被他抱住的时候微微踮了一下脚，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不要有任何担心，做你想做的事，爱你想爱的人，妈妈是你最强大的后盾。”

　　“谢谢妈。”杨述的声音闷在妈妈的肩窝里，带着一点鼻音。

　　“不要独占功劳。”杨爸爸在一旁出声。

　　“噗嗤！”杨述和杨妈妈对视一眼，忍不住笑了。

　　杨述走出家门的时候，把钥匙放进口袋里，和手机贴在一起。手机屏幕上叶勤的对话框还留着那行红色感叹号。他把手机掏出来，看着那个感叹号，忽然笑了一下。他发了个生气的表情，谁知道竟然发送成功了。

　　下一秒，叶勤的短信来了，一个安抚小狗的表情。

　　杨述有点无语，但是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

　　杨述：舍得理我了？不继续把我拉黑了？

　　叶勤：小黑屋警告！

　　杨述看着信息轻轻笑了，然后把手机关机了。

　　杨述发动了车子。引擎的声音在安静的别墅区里显得格外清晰。银杏树的影子从他脸上滑过去，然后被路灯的光取代。

　　杨述想，小黑屋嘛，我也有哦！然后他摸了摸口袋，手腕上的银镯碰到了钥匙，发出叮的一声，杨树得意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