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叶勤俯身吻 ...

  •   叶勤俯身吻了杨述。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却又像是蓄谋已久。叶勤的手撑在杨述脑袋两侧的床单上,身体前倾,嘴唇压下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几乎要把人灼伤的温度。没有什么技巧,只有急切的蛮力。牙齿咬破了杨述的下唇,很疼。

      杨述的大脑一片空白。

      他闻到了叶勤身上那股熟悉的洗衣粉味道,和平时一样清淡,但此刻却像是被点燃了,烧得他眼眶和鼻腔一起发酸。叶勤的嘴唇很柔软柔软,但力道一点都不软,像是要把过去几年所有没说出口的话全部碾碎了揉进这个吻里。

      叶勤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杨述的?

      大概是一见钟情。那个在一边站着等司机给他铺床,自己拿着保姆洗干净的水果笑着问他要不要一起吃的小少爷,精致的就是橱窗里的娃娃。他身上像是发着光,闪耀的光让叶勤的贫穷一览无遗。

      但是这个小少爷却很崇拜他,被那种闪闪发光的人用闪闪发光的眼神注视着,叶勤觉得自己变得更加厉害,似乎只有自己才能保护他一样。但是事实是,小少爷在保护他,用一种近乎野蛮的方式,撕开他的伪装,然后撑开自己华丽丽的大伞抵挡住命运向他投来的巨石,还要说,哇,叶勤你好厉害!之前这些都是你自己打碎的吗?

      叶勤无法抗拒这样的杨述,他觉得自己是太阳下的雪人,哪怕融化成水,却还是无法放弃这样的温暖。

      大三那年,杨述从外面回来,眼睛里全是光,对他说“叶勤我今天碰到一个人,超级帅!”的时候。那一刻,叶勤觉得他要失去他的太阳了。

      叶勤很现实,他们是不同的圈层。他的未来未知,还有爷爷要照顾。所以他拿什么去跟一个成熟稳重的外科医生争,他甚至连争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他什么都没做。

      他能做的就是在杨述搬出去和顾均同居的那天帮他拎箱子,在杨述兴高采烈地跟他分享顾均多好多好的时候安静地听着,在杨述每一次闹脾气找他诉苦的时候出现。

      顾均是他认可的。成熟,体面,对杨述好,能给他叶勤给不了的一切。所以叶勤真心地希望他们能好好在一起。

      最关键的是,杨述喜欢顾均。

      但是现在杨述说,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陈荣都可以亲吻杨述,那他为什么不行?!既然随便什么人都行,那么他为什么不行?!

      他爱他啊!

      他想要占有杨述……

      但他还是推开了。

      叶勤猛地直起身,后退了一步。杨述半躺在床上,嘴唇被吻得微微发红,眼睛里全是没反应过来的茫然。

      叶勤看了他一眼,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关上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声叹息。

      杨述维持着那个姿势躺在叶勤的床上,手指慢慢抬起来,碰了碰自己的嘴唇。指尖触到被咬破的那一小块地方,有一点刺痛,但更多的是烫。

      他的心跳快得不像话。不是因为被吓到了,是因为叶勤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像是攒了好几年的东西,终于在某一刻兜不住了,全部倾泻出来。

      手机在床头震了一下。

      叶勤发来的消息,只有一行字:对不起,但我真的爱你。

      杨述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很久。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他的表情很复杂,像是被人往平静的水面扔了一块石头,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还没能重新归于平静。

      他回信息,你到底什么意思?

      一个红色叹号出现了,他被叶勤拉黑了!

      杨述狠狠锤了床一下,手钝钝地痛,但疼痛却慢慢的让他冷静了下来,他想他的确要好好想一想。

      不过真没想到,一向勇敢面对的叶勤竟然选择了逃避。自己竟然是这么大的难题吗?

      一周后,杨述去了A市第一人民医院。叶勤的爷爷还在做恢复治疗,伤筋动骨一百天,何况还是老年人,恢复的更慢。

      叶勤的爷爷住在骨科病房,十二楼,单人间。杨述到的时候叶勤不在,病房里只有老爷子一个人靠在床头,身上盖着医院的薄被,手背上还留着留置针的痕迹。老爷子的头发全白了,剪得很短,脸上的皱纹像西北的土地一样深刻,但眼睛很有神,是那种吃过一辈子苦却还没被压垮的眼神。

      杨述拎着水果和牛奶站在病房门口,他本以为老人不认识他,谁知道老爷子一眼就认出了他。

      “小杨!”叶爷爷的声音带着西北口音,洪亮得不像一个七十多岁老人,“快进来快进来,别在门口站着。”

      杨述走进去,把东西放在床头柜上,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老爷子伸手拉住他的手,手背上的皮肤粗糙得像树皮,掌心却很暖和。

      “爷爷你认得我啊!我是杨述,叶勤的朋友。”杨述又做了遍自我介绍。

      “当然认识,叶勤没回来都讲你的事,还让我看你们的照片,我当然认得!小杨,好孩子,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爷爷都不知道怎么谢你。”叶爷爷握着杨述的手不放,“叶勤说你太忙没法过来,我真的觉得很忐忑,都不能当面谢谢你。”

      “爷爷您别这么说,”杨述难得有些局促,“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您,真的很抱歉!最近实在太忙了,我没有叶勤那么厉害,做什么都游刃有余,我真的是忙的脚打后脑勺,这不才忙完抽出时间,希望您别介意!”

      叶爷爷摇了摇头笑起来,表示不介意,他拉着杨述又说了好多话,忽然从枕头底下摸出一样东西,塞进杨述手里。

      是一只银镯子。

      镯子的款式很老了,刻着一些粗糙的花纹,看起来有些破旧,但擦拭得很干净,表面也被摩挲得光滑温润,显然是被人长时间珍惜的保存着。

      “这是叶家的传家宝,”叶爷爷说着把杨述的手指合拢,包住那只镯子,“银的,不值几个钱,但是传了好几代了。我妈妈戴过,叶勤他奶奶戴过,他妈妈也戴过。”

      杨述的手僵住了。“爷爷,这个太贵重了,我不能——”

      “拿着。”叶爷爷的手覆在杨述的手上,力道不大但很坚定,“爷爷想让你拿着,除非你嫌弃我们家叶勤。”

      杨述的心猛地提了一下。

      “叶勤那小子,从小就倔。他爸妈去世早,他从小就独立,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虽然我年纪大了,眼睛看不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叶爷爷笑了一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你对叶勤非常重要。叶勤那么闷的一个人,只要说到你的事就像是烧开的热水,咕嘟咕嘟直冒泡。”

      杨述听了忍不住笑出了声,他真的想象不出这样的场景。而且这个比喻真的太绝了!

      叶爷爷看到杨述笑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一大一小正开心,病房的门被推开了。

      叶勤拎着保温饭盒走进来,看见杨述坐在床边,手里攥着那只银镯子,脚步顿了一下。

      “爷爷。”叶勤的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你这样杨述会很为难。”

      “怎么了?我给杨述礼物你还眼红?”叶爷爷理直气壮地瞪了孙子一眼,然后又转向杨述,语气立刻软下来,“小杨,你好好拿着,你要是不拿着爷爷会伤心的。”

      杨述不知所措的看了叶勤一眼,叶勤却正看着他,那目光幽深,似乎饱含无尽的话语,有忐忑,有迟疑,似乎还有一丝期待……

      杨述低下头,把镯子握紧了。

      “谢谢爷爷。”

      爷爷闻言爽朗地笑了,然后催着叶勤去给杨述倒水。叶勤拿起热水瓶,倒了一杯递过来,两个人的手指在杯子交接的时候碰了一下。叶勤的手指很稳,杯里的水纹丝不动,但杨述却感觉像是触电了一样,心里酥酥麻麻的。

      叶勤送杨述出医院的时候,两个人沿着住院部楼下的小路慢慢走。天气很热,晚风吹来似乎也吹不散心头的燥热……

      杨述把银镯子从口袋里掏出来,递过去。“爷爷说这是你们家的传家宝,这太贵重了,我不能要。”

      叶勤看了看那镯子,又抬头看向杨述,没有接。

      “这镯子是给儿媳妇的,”叶勤说,脚步没停,“我和爷爷说了我有想一辈子都守着的人,那个人叫杨述。”

      杨述的手悬在半空中。

      “你要是真不想要,就还给我。”叶勤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他。路灯的光从头顶照下来,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的表情很平静,但杨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收拢了,显得有些紧张。“你要是有一点犹豫,就先拿着。”

      说完叶勤转身走了。

      杨述站在医院的小路上,手里攥着那只银镯子,看着叶勤的背影消失在住院部大楼的门里。他看着手里的镯子,在路灯下泛着古朴的光,不耀眼但是却让人无法忘怀,杨述慢慢的把镯子套在了手腕上。

      银质的镯子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很快就暖了。

      一个月后。

      七月的A市热得像蒸笼。蝉鸣从早响到晚,梧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卷,柏油路面蒸腾起肉眼可见的热浪。杨述妈妈给他新买的房子在A大南边一个新建的小区里,十六楼,三室两厅,南北通透,从客厅的落地窗能看见大半个校园和远处CBD的天际线。

      自从他和爸妈讲了他和顾均分手又被叶勤告白的事。他果然成了他们家被调侃的首选对象,无论是他妈说终于找了个年龄相当的,还是他爸说再过两年家里就省律师费了,更别说他哥和她姐,说他干脆拍部剧得了,这剧情一定能爆!甚至他那小侄子和小外甥都说发现了他的恋爱运简直是教科书级别,不拜月老改拜他还比较靠谱。

      妈妈最近还在视频里笑着打趣,房子离盈科也挺近的,干脆当你们俩的婚房好了。叶勤被他妈妈调侃的面红耳赤,急忙挂断了视频。

      搬家那天杨述只叫了叶勤一个人。

      倒不是他找不到别人帮忙——杨少爷想叫人,一个电话能来十几个搬家公司,但他只叫了叶勤。叶勤也没问为什么,早晨七点半就出现在枫林苑门口,还给杨述买了早餐。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T恤和黑色短裤,整个人看着十分帅气。

      两个人花了整个上午把杨述的东西从枫林苑搬到了新房子。杨述的东西真的特别多,不算玩偶扭蛋,光是鞋子衣服足足十个箱子。

      正收拾,叶勤突然停住了,脸色那叫一个不好看。杨述不知道怎么回事,凑近一看差点绷不住笑场,原来是装着顾均东西的收纳箱,杨述故意大声感叹,我那珍贵的青春……

      叶勤却一把捂住了杨述的嘴巴,杨述笑呵呵的看着他,用手拍叶勤让他放开,叶勤皱着眉不放,杨述干脆伸出舌头舔了下他的掌心,于是叶勤像是被火烧到了一样,一下子缩回了手,满脸的不可置信。

      杨述朝他做了个鬼脸,抱起那个箱子说,我真的把这东西忘了,一会我叫个快递给他送过去。

      还是我来吧,叶勤把杨述手里的箱子一把抢过来。

      搬完最后一趟,两个人站在新房的客厅里,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地板反射出一片明亮的光。

      杨述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叶勤。

      叶勤低头看着那把钥匙,没有立刻接。

      “这是我妈给我买的婚房,”杨述说,语气郑重的像是求婚,他攥着钥匙的手笔直的伸着,“你搬过来住。房子算聘礼。”

      他说完故意挺直了脊背,但那个姿态更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不准说要付房租。”

      叶勤伸出手,接过了钥匙。

      动作很快,快到杨述还没来得及反应,钥匙就已经到了叶勤掌心里。

      叶勤把钥匙握了一下,然后抬头看了杨述一眼。那个眼神里带着一种一个人等了很久,终于等到自己想要的结果,迫不及待的惊喜以及得偿所愿的笃定。

      然后叶勤一把将杨述抗了起来。

      杨述惊得国粹不停,叶勤扛着他穿过客厅,推开主卧的门,把杨述放到了那张新床上。床垫软硬适中,杨述的后背陷进去,还没来得及撑起来,叶勤就俯身下来了。

      叶勤的吻和第一次不一样。那次在出租屋里是压抑太久后的爆发,带着磕碰和生涩的急切。这一次他慢了很多,一只手撑在杨述耳侧,另一只手扣着杨述的下颌,拇指摩挲着他的颧骨,吻得又深又耐心,像在耐心的绘画。

      杨述被吻得有点喘不过气,手指攥着叶勤T恤的后背,布料被他攥出了褶皱。他感觉到叶勤的呼吸,感觉到叶勤掌心的温度透过他薄薄的T恤传过来,感觉到自己手腕上那只银镯子被两个人的体温捂得灼热。

      他们在新床上折腾了一天。

      阳光从下午一直照到傍晚,光线从白亮变成金黄,又从金黄变成橘红,最后沉入一片温柔的暮色。杨述中间饿得不行,两个人叫了外卖,坐在床边吃了,杨述刚吃完就又被叶勤拽到了床上。

      窗帘还没来得及拉上,杨述醒来看到外面的月光。他翻个身趴在床上,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臂上,整个人像是被拆散了又重新拼起来,懒洋洋的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叶勤从后面搂着他,下巴抵在他的肩窝里,呼吸温热地拂过他的后颈。

      “……”杨述感觉到某人的爪子又在不老实。

      “晚上干活算加班吗?”叶勤问,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事后特有的慵懒沙哑。

      杨述翻了个白眼,抬手往身后拍了叶勤的脑袋一下。

      “叶哥,一天了,我屁股都快让你搓出茧了,饶了我吧!”

      叶勤在他肩窝里闷声笑了起来。杨述感觉到那个笑的震动从叶勤的胸口传过来,贴着他的后背,像一圈一圈漾开的湖水。

      他以前从没听到叶勤这样笑,叶勤这个人一直都感觉像是紧绷着,就算是笑也像是淡淡的不走心。但刚才那一声笑没有丝毫紧绷,那声笑是松的、软的,是被什么东西捂热了之后自然化开的。

      杨述把手腕抬起来,看着上面那只银镯子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你爷爷真的知道这手镯是给孙媳妇的?不是你诓他老人家拿来还债的吧!”杨述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老人家话里话外都说是给叶勤重要的人,可重要的人也不一定是孙媳妇。

      “他比我更清楚这镯子的意思,再说了这镯子能值多少钱,我骗他抵债他能信才有鬼。”叶勤捏了捏杨述的脸蛋,“也就你这地主家的傻儿子才以为捡到了宝。”

      杨述把脸埋进手臂里,过了好一会儿,他的声音从手臂下面闷闷地传出来。

      “叶勤。”

      “嗯。”

      “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叶勤没有回答。但杨述感觉到搂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收紧了一点,不是那种用力的紧,而是像怕什么溜走似的,本能地往怀里拢了拢。

      “我和顾均在一起的时候你在想什么。”杨述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会不会恨我。”

      叶勤的手指原本搭在他的腰侧,闻言停了一下。然后杨述感觉到一个吻落在自己的后颈上。很轻,轻到像是怕弄碎什么,嘴唇只是堪堪擦过皮肤,停留了片刻才缓缓离开。

      “我怎么会恨你。”叶勤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说给自己听,“我永远不会恨你。”

      杨述的后颈还残留着那个吻的温度,一点一点的,像落在皮肤上的雨。

      我只是会幻想,如果是我陪在你身边,那是何等的幸福。

      这句话叶勤没有说出来。他不再开口,只是收紧了手臂,把下巴抵在杨述的肩窝里。杨述转过身来,动作很慢,先是肩膀转过来,然后是腰,最后整个人都靠进了那个怀抱里,把脸埋进叶勤的颈侧,呼吸落在他的锁骨上方。

      “你怎么不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杨述的声音闷闷地从他的颈窝里传出来。

      叶勤低下头,嘴唇擦过杨述的嘴角,那动作算不上一个完整的吻,更像是蹭过去的时候顺便碰了一下,带着一种不经意的亲昵。他说:“无所谓,你现在喜欢我就行。我是现实主义者。”

      杨述顿了一下,抬起眼睛看他,眼睛亮亮的,像是漆黑深夜里蓄满水的水坑。

      “……浪漫是不是和你犯冲。”

      “确实。”叶勤的手指慢慢拢住杨述的后脑,指腹插进他的发间,不紧不慢地摩挲着,“罗曼蒂克是布尔乔□□节,我是无产阶级。”

      杨述被他这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弄得又好气又好笑,鼻息轻轻喷在叶勤的下巴上,痒痒的。

      “……那你现在搂着资产阶级做什么?”

      叶勤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但杨述看得见。

      “打入内部。”

      尾音落下去的时候,叶勤又一次图谋不轨成功。

      “……嗯……王八蛋……”

      杨述的声音变了调,低低地从喉咙里溢出来,带着一点颤,像被风吹动的弦。尾音含混地消失在叶勤的肩窝里。

      他虽然骂着却没有推开,反而收紧了手臂,整个人缠了上去,像藤蔓找到了可以攀附的枝干。

      窗外的月光一寸一寸地移过去,影子在地板上慢慢转了个角度。

      夜还很长。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