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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第二天上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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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上午,杨述给他舅舅打了个电话。第三天,宁西县医院就接到了A市第一人民医院的联系,叶德厚的转院手续被加急办理了。
这点钱和人脉,对杨家来说确实不算什么。
杨述从小到大都知道自己家有钱。他爸做建材起家,后来涉足地产和供应链,在A市算不上顶层的豪门,但也是一个人物。他舅舅是做对外贸易的,也算的上是A市的纳税大户。他是被从小宠到大的,但这种宠爱带来的另一面是距离和孤独。
哥哥姐姐比他大太多,他上小学的时候哥哥已经出国读研了,姐姐也嫁了人。父母都有各自的事业,给得起物质却给不了陪伴。杨述从小住最好的房子、上最好的学校、穿最好的衣服,但放学回家大部分时候只有保姆和司机。所以,没有家人的时候他很乖,有家人的时候他会有些任性,但那只是想让人注意到他。因为任性是丈量那个人爱你的尺度。但他在任性的时候会有些小心翼翼,他怕被放弃,他知道人的耐心是有限的。所以他会察言观色,会演,懂得火候。但他从内心渴求着一个永远关注他,无底线包容他的人。
但是对于叶勤,因为是他主动进攻,反而任性的近乎肆意,所以叶勤说他是悍匪式社交他没有反驳,他因为钞能力可以侵占叶勤的领域。而叶勤总是无底线的包容,为他破例,这让他前所未有的满足。而且叶勤知道自己的好,他更会诚心诚意的接受与感谢,这进一步加大了杨述的占有欲。叶勤不接受别人的帮助,只接受他的。
叶勤知道转院这件事是在三天后。
他给爷爷打电话的时候,爷爷的声音听起来很开心,背景音里还有护士说话的声音,不是家乡口音,是标准的普通话。爷爷反复叮嘱他,“一定要感谢你那个叫杨述的朋友,他说A市第一人民医院有个什么免费治疗的项目,他找人帮我报了名,没想到竟然通过了,还派车把我接过来了”。
叶勤挂了电话,在出租屋里呆坐了很长时间。
杨述接到叶勤电话的时候正在枫林苑收拾卫生。其实他妈给他找的有保洁,这次主要是为了收拾顾均遗漏的东西,东西其实还有不少,顾均的睡衣压在自己衣服下面,他的剃须刀充电器没拿、衣柜里的衬衫还有一件、掉在床下的两本医学期刊,杨述把这些一样一样装好。他没有扔,也没有送回去,只是把它们全部收进了一个大号的收纳箱里,推进了客房的角落。
电话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接起来。
“杨述。”叶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平时低沉一些,“爷爷的事,谢谢你。”
“不客气。”杨述把收纳箱的盖子扣上,“你知道了?”
“嗯。费用——”
“打住。”杨述打断他,语气斩钉截铁,“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要说把钱还给我。可以,但我不要你还钱,你可以选择劳动置换。”
叶勤在电话那头没说话。
杨述把收纳箱推到客房的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盈科那边我跟我舅舅说了,两个名额,你一个我一个。三个月。你陪我去。”
电话里沉默了一会儿。
“好。”叶勤说。
杨述挂了电话,又发了一条微信过去:你不要觉得自己又被我接济了,劫富济贫的是大侠,我是商贾之子,唯利是图,绝对不做亏本的买卖。
过了几分钟,叶勤回了一条:我知道。但还是谢谢。
杨述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他知道叶勤的“谢谢”和别人的谢谢不一样。叶勤说谢谢的时候,意味着他把这笔人情记在了心里,不是客套,不是随口一提,而是一笔他认认真真打算还的账。这个人就是这样,穷得坦荡,穷得硬气,十分有骨气,让人佩服,却又知进退,懂感恩。他充了那么多钱让他买饭,可是一开始叶勤从来不打荤菜,他看不过去,干脆直接吃叶勤的,让叶勤吃自己的,后来叶勤才打和杨述一样的饭菜,一式两份,省的杨述故意点多和自己换。
杨述有时候想,叶勤要是能稍微软一点、稍微肯占点便宜,他这六年会过得好很多。但他也知道,如果叶勤是那样的人,他们就不会是朋友了。
四月初,杨述和叶勤的实习正式开始。盈科A市分所在CBD的一栋甲级写字楼里,占了二十七到二十九整整三层。电梯门打开就是律所的前台,白色大理石台面后面坐着妆容精致的接待员,背后的墙上嵌着律所的logo,银灰色的亚克力材质,灯光打上去泛着冷感的光泽。
昨天叶勤本来打算穿的是一套黑色衣服,白色衬衫,黑色领带,黑色皮鞋。一看不像是律师事务所实习的,倒像是去应聘酒店迎宾的。杨述说你要是不想丢我舅舅的脸,就老老实实让我给你置办身行头。叶勤只得妥协,只是要求,钱要记账,等他回来还。
叶勤被杨述拉到商场时,脸上还挂着一丝不情愿。但当他从试衣间走出来,杨述微微眯起了眼睛。
叶勤给杨述的西装选的是炭灰色,沉稳大气,而且适合任何场合,叶勤原本看上的是标准版型,但杨述给他换了一件收腰更明显的意式剪裁——因为叶勤有一副被卫衣埋没的好骨架,187的身高,肩宽腰窄。白色衬衫没有任何多余装饰,领带是纯黑色织纹真丝,没有花纹,却因为面料的反光暗纹显得极有质感。整身搭配唯一的亮色来自袖扣——叶勤本来不打算要的,一对哑光银的简约款式。杨述让导购小姐给他拿双德比鞋,这双鞋商务休闲都行,性价比高,符合叶勤省钱的调性,而且德比鞋的开放式鞋襟可以放松他的紧绷感。
整套服装穿在叶勤身上,炭灰与白的对比将他清冷的气质推到极致,硬朗的轮廓线条被西装结构进一步强调,站在那里就自带清冷的距离感,却又让人忍不住想多看两眼。他的身上带着高智的精英氛围,又夹杂着西北土地的粗犷,就像是一阵尖锐的风,你触摸不到却又无法忽视它的力量。
杨述抱着手臂打量了好一会儿,十分满意自己的作品:“这身绝了,再做个发型,干脆别去事务所实习了,直接去拍偶像剧吧!”
叶勤面无表情地看他一眼:“我刚剪的头发。”
“那也得重新剪。”杨述斩钉截铁的说。
叶勤被他带到了杨述经常去的那家店,剪完头的叶勤从理发店的皮椅上站起来时,杨述差点没认出来。杨述本来在玩手机,一抬头愣住了,脱口而出,“我靠,也太帅了吧!”
原本的微分碎发被彻底推掉,两侧鬓角剃出干净利落的渐变,发丝用高光感的发蜡向后梳去,露出饱满光洁的额头。额前没有一丝碎发遮挡,整张脸的轮廓便毫无保留地暴露在灯光下——眉骨高而锋利,眼窝微陷,鼻梁如刀脊般笔直,下颌线从耳根一路凌厉地切到下巴。新发型把叶勤的五官从那些柔软的碎发里解放出来,每一根线条都带着攻击性。
可他偏偏穿着一件黑色的宽松卫衣。棉质面料柔软地堆叠在肩头和袖口,与一丝不苟的油头形成奇异的张力——上面是克制到极致的精致,下面是慵懒到漫不经心的随意。两种气质在他身上对冲、交融,反而生出一种让人移不开眼的危险美感。
理发店的玻璃门被推开,三个女生说说笑笑地走进来,走在最前面的那个马尾辫女孩脚步一顿,目光直直地落在叶勤身上。她偏头跟同伴说了句什么,然后大大方方地走过来。
“你好,打扰一下。”女生声音清脆,笑着举起手机,“帅哥,能不能加个微信?。”
叶勤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他甚至没有开口,只是侧头看了杨述一眼。
杨述根本没注意叶勤看他,一个弹射到叶勤身前脱口而出:“不好意思,他不方便。”
女生有些意外,看了杨述一眼,又看看叶勤。立马明白了什么似的,捂着嘴对叶勤笑道,“不好意思啊,我没看到你男朋友也在。”
杨述顿时面红耳赤,百口莫辩,他急忙拉着杨述走了出来。玻璃门合上的瞬间,杨述听见她们在里面爆发出小声的尖叫和笑声。
杨述拉着叶勤几乎是一路小跑的走了。电梯前,杨述松开了手,通过玻璃的反光他看到叶勤正低头摆弄卫衣的抽绳,侧脸线条冷硬如刀削。杨述忽然觉得喉咙发紧——那件黑色的卫衣,以前看着只觉得普通,现在却因为宽大的领口露出锁骨,显得禁欲又性感。
叮——电梯来了。
“走吧。”叶勤的声音打断了杨述的臆想,他的耳朵一下子红了,脸也热了起来。
杨述的脑子里反复回放刚才那一幕——女生亮晶晶的眼睛,叶勤英俊的侧脸,还有自己那句脱口而出的“他不方便”。他凭什么替叶勤拒绝?叶勤又没有女朋友,加个微信怎么了?可他就是不愿意。那些涌上来的情绪酸涩而隐秘,像一颗柠檬在胸腔里慢慢碾碎。
他想,是他亲手打磨出这颗让人觊觎的宝石,凭什么让给别人。
杨述攥紧了口袋里的车钥匙,指节发白。
电梯门开了,杨述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杨述!”叶勤喊他。
“干嘛!”杨述没来由的暴躁。
“你走反了,车在另一边。”叶勤解释。
杨述尴尬的站在原地,他觉得自己快自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