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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傻瓜 “日安,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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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安,菲利普医生。”
“时机正好,凯蒂。把卷帘门拉下来。”菲利普医生拉开塑料帘,脱下血迹斑斑的罩衣和手套,扔在血迹斑斑的塑料布上,“刚走那家伙总是乱动,害得我花了三倍的力气做手术,得歇业半天好好休息一下。你可以给我做清洁吗,甜心?”
“我今天上班,菲利普医生,是顺路过来退药的。”凯瑟琳冷淡地说着,取出纸包放在了柜台上。
“只有我们两人的时候,可以叫我的名字吧?”菲利普医生拉下卷帘门,诊所内瞬间变得昏暗,他慢慢逼近凯瑟琳,“好久没有听到过,我都要忘记那个名字了。”
“别来这套。你根本不喜欢你的名字。”凯瑟琳俯身趴在柜台上,伸手进去摸索了两下。
啪。
诊所四角的灯光亮起,另一具躯体也贴了过来。两人的影子严密重合在一起。
“你在做什么?”凯瑟琳依旧冷淡地说。
“没做什么。就是想问问你,玩够过家家游戏了吗?”
“滚-开。”
“好的。”菲利普医生从善如流地起身离开,走到柜台里面露出了营业假笑,“我能为你做点什么,陶德女士?”
“退药。三天内。没打开过。符合你的规矩。”
“当然,当然。”菲利普医生拆开纸包闻了闻,“你没给那孩子吃药?他烧的不严重吗?”
“金尼——杰森给那孩子起的名字——从那晚到现在都没发烧,所以用不上这包药了。”
“哦?”菲利普医生感兴趣地抬起头, “没有发烧,也没有打喷嚏、流鼻涕、咳嗽、呕吐、腹泻这些症状吗?”
“是的。”
“有意思。”菲利普医生抬起中指敲击了几下台面,忽然笑了,“威利斯肯定在背后骂我了吧?‘那个庸医已经老眼昏花到连发烧感冒这种小毛病都看不准了’之类的?”
“……”
“我猜的对吗?”
“完全正确。”凯瑟琳无奈地笑了。
“你这次来的时候,他是不是还让你劝我改行了?”
“不用管他。谁都知道你是伯恩利区最好的医生。”
“但却看小毛病都出错?”
“这次是金尼太幸运了。有人平地走路时摔死,有人身中九枪都没事。运气这种东西是谁也预料不到的。”
“谢谢你的安慰,凯蒂。”菲利普医生倏地凑近凯瑟琳,压低声音故弄玄虚地说,“不过我想的是另外一回事。”
“哪回事?”凯瑟琳不动声色地问。
“Born fools are never cured. Cause they are never ill.”
“所以?”
“你们抚养不起一个傻子,早点处理掉吧。” 菲利普医生握住凯瑟琳的肩膀,“你的心太软了。和他相处的时间越长,抛弃他时就会越痛苦。”
“我们没打算收养金尼,和他是不是傻子无关。”凯瑟琳推开菲利普医生的手,“他应该回到自己的家,和自己的亲人在一起。如果你想帮忙,就帮我们找出那孩子的身份。”
“你确定那孩子有家?”菲利普医生拉过椅子坐下,掏出随身酒壶,拧开喝了一口。
“金尼的身体……你也清楚,对于杰森,我已经尽全力照顾好他了,但他淘气时磕出的伤疤、每天起床都乱糟糟的头发、三天两头抠劈叉的指甲……上帝啊……金尼这样有残缺还闪闪发光的孩子,必须是又有钱又有爱的父母才……”
“那天我说,无法鉴定他是否先天残疾,是骗威利斯的。”菲利普医生打断了凯瑟琳。
“什么?”
“他的身体发育没问题,聋哑是后天原因造成的,是心理性的。”
“说英语。”
“比如说,一个婴儿躺在那里,无论如何哭泣都得不到回应;一个孩子站在那里,耳边全是无意义的杂音呓语。”菲利普医生的眼神失焦,声音也随之飘渺起来,“你能想象吗?他甚至不能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
“菲利普医生。”
“嗯?”菲利普医生抬手喝了一大口威士忌。
“你认识金尼?”
“怎么可能。”
“我是认真的,斯迈欧。”凯瑟琳捏着菲利普医生的下巴,强迫他转过头来和自己对视。
“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沉默几秒后,菲利普医生放下酒壶举起右手,“以我的名字发誓,我之前从未见过那孩子。”
“我相信你。”凯瑟琳放开了手,“那你刚才说的……算了,我不想知道。我该拿那孩子怎么办?”
“卖掉。”
“我准备用它砸破你的头。”凯瑟琳拿起了酒壶。
“如果他是作为一件商品诞生的,那么被卖掉就是他的宿命。你不应该有什么该死的负罪感。命运也狠狠法克了我们啊。”菲利普医生巧妙地夺回酒壶收了起来。
“该死的!”凯瑟琳一拳砸在柜台上,被胶带粘起的裂缝发出危险的磨擦声。
“别这样。你要赔我玻璃钱了。” 菲利普医生这样说着,行动却与之相反。他打开地板下的保险柜拿出一卷钱,“那孩子是个坏消息,意味着,一大笔额外花销。”
“干什么?”凯瑟琳没接。
“你会需要这个的,就当是预付款吧。”菲利普医生把钱卷塞进凯瑟琳的挎包深处,“等你打算卖掉那孩子时,我是买家名单上的第一个。”
“是不是有什么事你……”
“再见,你该去上班了!”菲利普医生推着凯瑟琳往后门走,“从这面走,我不想拉卷帘门,得留着力气清理血迹。”
“等等……”
“不能等,里作太太要用汤勺敲你的头了!”
“我退的药,钱你没给。”凯瑟琳拽住货架。
“我的上帝啊。”菲利普医生无语地退回柜台前,打开钱箱挑了一张最新的林肯,“五美元请收好,我的上帝。”
…… …… ……
“凯特?凯特?”
“欢迎光……呃,里作太太,需要我做什么吗?”
“你今天是怎么了?在担心你救的那个男孩吗?”
“是的。”凯瑟琳叹了口气,“我很抱歉。”
“别太着急。也许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其实……我有些困扰,关于我是否应该救下那孩子。”
“为什么这么说?”里作太太有些惊讶。
“我……也说不清,”凯瑟琳纠结地拧着手里的抹布,“总觉得我好像给自己惹上了麻烦。”
“哦亲爱的,你想太多了。”矮矮胖胖的老妇人一胳膊将凯瑟琳搂弯了腰,用有力的巴掌在她背上啪啪拍了几下,“上帝和我一样清楚,你是个多么好的女人。他必会因你的善举而奖励你。”
“谢谢。你对我真是太好了。”
“我说过了,你就像是我的女儿。”里作太太拉着凯瑟琳,看两人在落地窗上映出的模样。
“拜托了,大姐大。”推门进来的莱昂纳多,里作太太最小的弟弟,毫不客气地吐槽道,“你和凯特从身高、体重到眼睛、头发,有一处相似的地方吗?我那死鬼姐夫复活十次,你也生不出这样的女儿。”
“混蛋小子!”里作太太抄起抹布砸在莱昂纳多脸上,“给我擦擦你的臭嘴!整天跟男人鬼混,你懂个屁的生孩子啊!你倒是生一个给我看看!”
“这只能怪科技不进步,不能怪我不努力啊。”莱昂纳多骄傲地挺了挺腰,“昨晚梅……”
“闭嘴!”里作太太一巴掌拍在桌面上,几个调料瓶左摇右晃,凯瑟琳连忙伸手扶住了,“不准在我这提那个人。不准玷污我神圣的地方。赶快把东西搬到后面就滚蛋。”
“好吧。”莱昂纳多抱起箱子,“那‘不能提’打听到的,关于失踪孩子的消息,也要烂在我肚子里对吧?”
“我看你要烂在锅里!”里作太太追到后厨,抄起大汤勺敲了莱昂纳多的头,“赶快把消息说出来。”
“嗷!”莱昂纳多揉着脑袋抱怨道,“允许我玷污你神圣的餐馆了?”
“绝对不行。”里作太太推着莱昂纳多出了后门,凯瑟琳也跟着走进了后巷,“在这里说。”
“我那死鬼姐夫和倒霉侄男都在地狱里烤火呢。没必要对我们这么严格吧,大姐大?”
“这是为了小乔吉。他必定是要上天堂的。我不去天堂的话,还有谁能照顾他?”里作太太气势汹汹地挥了挥大汤勺,“快说失踪的孩子是谁。”
“确实。”莱昂纳多点了点头,“梅塔买到的不公开消息。一周前,有三个男孩从哥谭孤儿院逃跑了。”
“可是金尼不像……”凯瑟琳欲言又止。
“一个十五岁,一个十二岁,还有一个七岁——”莱昂纳多拉长了声音,“天生金发的健康男孩,孤儿院独一份,名字叫史蒂文·哈特伍德。”
“真的吗?”凯瑟琳吃惊地问。
“真的。”
“太好了,凯特。这下你可以放心了。”里作太太开心地说,“你打算什么时候把他送回去?需要我明天给你放个假吗?莱昂最近没事,正好可以顶班。”
“嗯……”凯瑟琳有些迟疑。
“喂喂喂,谁说我最近没事?”莱昂纳多抗议道,“事务所接了一个超级大单,我们必须全力以赴,可没时间到小餐馆做服务员。”
“马上就要关门大吉了,接个鬼来的超级大单啊?”里作太太根本不信,“在韦恩家族的惨剧之后,哪有富豪敢在包瑞区随便下车?更别提踩着污水、走七扭八拐又黑又窄的小巷、找到你们那鸟不拉屎的事务所了!”
“确实。梅塔也不敢相信,那位会找我们办事。”莱昂纳多耸了耸肩,“不过谁让他去泰国风流了呢?在这方面,梅塔确实是最好的。”
“哪位?”
“保密协议。赔偿不起。”莱昂纳多给嘴巴贴上了封条。
“信你不如信市政厅呢。”里作太太没好气地拉开后门,“赶紧滚。把这个饭盒拿上。”
“你指的是这个饭桶吗?”
“别说废话。”里作太太又敲了莱昂纳多一下。
“怎么做这么大份?”莱昂纳多打开桶盖看了看,“还是我不爱吃的咖喱菜?我想吃的是拉维奥利方饺啊。”
“吃白食还挑剔上了?快走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拜拜,大姐大。有事打电话。”莱昂纳多上车发动引擎。
“嗯。别吃独食啊。”里作太太卡着尾音走进小餐馆,把莱昂纳多的笑声关在门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