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争吵 “我才没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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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李如意就从温暖的被衾中爬了起来，老老实实坐在书桌前抄书。
因着夫子的话，昨日她担心了整整一日，散学回来后本以为母后会前来问责，可她等了很久母后也没有过来，自己反倒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
转念一想，昨日她把霍禹州在夫子茶壶上动手脚的事抖了出去，气急之下，夫子只顾着斥责霍禹州，忘了这回事也说不定。
李如意这般侥幸地想着，外头冷不丁响起一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这两日天气渐暖，日头出得早，玲珑把瑶华宫里养的水仙花搬到了太阳底下晒着，正准备浇水，瞧见来人，忙放下手中的花浇壶，屈膝行了一礼，恭敬道：
“见过皇后娘娘。”
“嗯，”钟欢淡淡应了一声，“你先下去吧。”
玲珑有些犹豫。
如今辰时才至，日头才刚出来，往常这个时辰皇后娘娘绝不会出现在瑶华宫，此时突然过来，还这么一副不冷不淡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
还没等她回过神，那抹华丽的衣袖就已经从身边擦了过去，玲珑担忧地往屋里瞧了一眼，叹了口气，终究还是扭头走开了。
这点动静早就传到了李如意耳中，钟欢甫一进门，她就搁下笔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小声嗫嚅道：“母后。”
没有什么寒暄可言，钟欢单刀直入道：“昨日为何要在学堂与人争执？”
李如意心口一滞，揪着袖子紧张地回道：“母后，我确实有不对的地方，但是霍禹州先拿笔在挽挽脸上乱涂乱画，所以我才……”
“李如意，”钟欢打断她的话，冷声开口，“母后早就告诫过你，你是蜀国的公主，一举一动都代表着皇室脸面，在外不可肆意妄为。”顿了顿，又接着说道：“学堂中那么多双眼睛看着，不管怎样，你都不该当众与安阳侯家的公子起了争执。”
“学堂是读书的地方，你在屋子里吵吵闹闹，还弄得到处都是墨水，让旁人如何安心读书？又把夫子的颜面置于何地？”
这一连串的训斥，直听得李如意耳尖泛红，可她还是忍不住辩解道：“可明明是霍禹州先扰乱课堂的，我只是为了保护挽挽而已。再说了，”她悄悄抬眸望着钟欢，“先前姨母托我照顾挽挽时，母后不是也听到了吗。”
钟欢目光动了动。
齐挽挽是她妹妹的女儿，出生时不幸难产，险些一尸两命，所以妹妹自小便对这个女儿格外娇宠。纵使她天生愚笨痴傻，也不舍得责骂一句，只事事顺着女儿心意，期盼她健康快乐就好。
可学堂到底不比家里，那些学生年岁尚小，偶有一些性子顽皮的也是无可避免，妹妹担忧齐挽挽在学堂受人欺负，思来想去，还是决定拜托同在文思堂念书的李如意照看一二——她们二人年纪相仿，正巧可以做个玩伴。
说这话时钟欢就在身旁，自然有些印象，但在这种情况下，原本正常的话语也不由变了味道。
她下意识以为李如意是想拿此事当做借口，心中怒火更盛，想也不想就厉声斥道：“还敢狡辩！”随即失望地看了她一眼，“母后是怎么教导你的？做错了事理应大方承认错误，而不是找各种理由为自己开脱。”
“若再让我发现一次，你就在宫里与那些皇子公主一起读书，莫要再想着能出宫玩乐！”
李如意本就满腹委屈，一听这话，眼眶瞬间红了，撂下一句：“那母后就当我是在狡辩好了。”抬脚便从屋子里奔了出去。
……
正是春日，御花园中百花争妍，绿柳成荫，处处红情绿意。
女孩子从远处的宫道上奔跑而来，一个目光也不肯留给面前繁花似锦的花圃，轻车熟路地绕到假山后头的石洞，俯低身子钻了进去。
眼眶中的泪水早已摇摇欲坠，一坐下来，李如意就环住双膝，埋头开始小声啜泣。
哭得正是伤心，掩着洞口的灌木丛却突然被人扒开，带出一阵枝叶磨蹭的沙沙声响。
女孩子茫然抬起头，猝不及防地对上了一双漆黑的瞳眸。
“是你！”她惊道。
慕容闻璟目光动了动，没想到会看见这样一幅画面，默了片刻，瞅着她的脸色小心地问道：“你为何躲在这里哭，是有人欺负你了吗？”
“我才没有哭！”李如意立马反驳，忽而又想起了什么似的，背过身子把眼泪囫囵一抹，斩钉截铁地对着他道：“是你看错了。”
“还有，”她刻意加重了语气，也不知是为了说服别人，还是说服自己，“我没有躲在这里哭，也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就是有点热，坐在这里避一避太阳。”说着抬手朝额头扇了两下。
慕容闻璟垂眸看着她的动作。
女孩子的额头光洁细腻，一点儿汗珠也没有，反倒是眼眶里还微微泛着湿意，水汪汪的，衬得那双漂亮的眸子愈发灵动。
过了一会儿，似乎自己也觉得这话有些牵强，李如意连忙岔开话题，狐疑地看着他道：“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处假山很是隐蔽，洞口又被层层茂密的灌木丛遮挡住了，平日鲜少有人踏足，就连她，也是在一次偶然中碰巧闯了进来，她实在想不明白慕容闻璟为何会找到这里。
少年腼腆地笑了一下，掀开手中瓷罐的盖子，慢慢递到了她的面前：“最近天气暖和了许多，我闲来无事，就想着出来看看能不能抓到虫子，也好给小楸补一补身子。”
“方才我瞧这边草木长得茂盛，以为会有很多虫子，所以就一路找了过来。”
闻言，李如意探着脖子，半信半疑地朝里头瞧了一眼。
果真如他所说的那样，巴掌大的瓷罐里，密密麻麻全是蠕动着的虫子，在里面缠作一团，有的甚至还顺着罐壁试图往外爬，瞧着有种说不出口的恶心。
“好了，快合上吧。”她恶寒地别开脸，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早上吃的东西都快吐出来了。
“嗯。”慕容闻璟应了一声，把罐子盖紧，拨开面前的草丛，在洞口边上坐了下来。
李如意蹙了蹙眉。
这人怎么还赖在这儿不走了？
被人撞见自己在此偷偷哭泣已经够让她难为情的了，她现在不想看到他，也不想看到任何人，只想一个人待着。
正想催促他离开，就听少年蓦地开口道：“是因为你母后吗？”
“什么？”
慕容闻璟盯着她的双眼，又重复了一遍，“你躲在这里不愿出去，是因为你母后吗？”
像是被人戳中了心事，李如意面色一红，脱口而出道：“你怎么知道！”
话才出口，她就懊悔地捂住了嘴。不久前她才告诉慕容闻璟自己来此是为了乘凉，此话一出，不就承认了她方才是在故意撒谎骗人？
可懊悔之下，内心深处又忍不住生出几分疑惑——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与母后吵了架，难不成是有读心术？
慕容闻璟认真思索了片刻，道：“上次在惜薪司门前，我瞧那些宫人都很怕你，宫中应该没人能欺负得了你，除了你母后。”
此事已在学堂中传了个遍，没什么好隐瞒的，况且，她本就不觉得是自己的错。
这般想着，李如意便把昨日学堂发生的事从头到尾地告诉了慕容闻璟。
“事情就是这样了。你来说一说，”女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面前人，像是迫切地想要找到一个与自己站在同一阵营的盟友，“到底是谁的错？”
少年眼睫一下一下地扑闪着，似是有话要说，但嘴巴却只嗫嚅了几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你也觉得是我的错？”李如意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如同遭到了什么天大的背叛。
慕容闻璟微微颔首，随即又猛地摇了摇头。
“到底是还是不是啊？”李如意一把按住他的脑袋，“别晃了，说话。”
少年的视线慢慢移到了她的手臂上，李如意立刻会意，放下了束缚住他脑袋的双手，只是看他的眼神仍旧气鼓鼓的。
迎着她略带不满的目光，慕容闻璟解释道：“这事是你的错，也不是你的错。”
“什么是也不是的，”李如意听得脑子都要打结了，但还是固执地说道：“我不信，肯定不是我的错。”
“你别着急。”慕容闻璟示意她稍安勿躁，“其一，你私自离开了座位，还把屋子弄得到处都是墨水，无意间扰乱了课堂，你认不认？”
李如意：“认。”
扰乱课堂是板上钉钉的事实，她无可否认，既是她犯下的错，不论有意无意，她都不会推卸责任。
“其二，你在霍禹州脸上乱抹墨汁，只是为了替同窗报复回去，并非从一开始就想这么做……”
“那当然了，”李如意急切地说道：“我忙着解夫子留的题目还来不及，哪有闲工夫去捉弄他。”
在母后的严厉管教下，她和哥哥从小到大都很安分守己，若非霍禹州故意戏弄齐挽挽，她也不会一时冲动犯下错误。
或许母后刚刚斥责的并不是她想要维护正义的决心，而是她选择的这种方式，可做了就是做了，所以夫子会惩罚她，母后会斥责她，只因她确确实实地做了这件事。
仿佛察觉到了她心中所想，慕容闻璟笑了笑，宽慰她道：“别再闷闷不乐了，你只是选错了方式，并没有做错什么。”
话虽如此，可李如意心中还是觉得有些愤愤不平：“难道我就只能忍气吞声，不去管他做的那些顽劣之事？”
坏人做了坏事还能逍遥自在，好人上前阻拦反而跟着一块儿受罚，哪有这样的道理。
“明面上确实如此。”
明面上？
李如意眼睛一亮，那不就是说……
“你可以在背后偷偷教训他，反正也没人会知道。”他道。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