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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受罚 “乖巧懂事 ...

  •   今日那些墨迹甩得到处都是,擦洗起来极为困难,等到全部清除干净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霍禹州好不容易拖着酸痛的身躯晃悠回了府中,刚跨过面前的门槛,前头就噔噔跑来一个小厮。

      小厮在他面前站定:“二公子……”

      “有没有点儿眼力见?少爷我都快累死了,还敢挡路。”霍禹州不耐地把他往旁边一推,“上一边去。”径直往里走去。

      他现在累得浑身都快散架了,只想赶快回去躺着,哪有闲工夫与人多费口舌。

      小厮心中叫苦不迭。

      早就听闻二公子脾气大,却没料到竟会这般暴躁,连话都不愿听一句。可候爷吩咐过,今日无论如何一定要把他带过去。

      正纠结着,却见他的身影就要消失在眼前,小厮心一横,大声喊道:“二公子,老爷叫您过去正厅一趟。”

      霍禹州脚步一顿,脑中瞬间就回想起了今日发生的事。

      自从幼弟出生后,父亲便很少在他身上花费时间,三五日能想起自己一回都算不错了,此时突然叫他过去,恐怕没什么好事。心中虽已有了猜测,可霍禹州还是忍不住抱有一丝幻想——万一是因为别的事呢?

      良久,他慢腾腾地转过身子,干巴巴地问道:“可有说是什么事?”

      “不曾。”小厮摇了摇头,“候爷只吩咐小的将二公子请去正厅,别的什么也没说。”

      “哎呦,我的肚子……”霍禹州心中一紧,下意识觉得不妙,正打算找个借口搪塞过去,话到嘴边,却生生停住了。

      他对安阳侯的脾气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如今叫人来请已是给他留了面子,如果他抵死不去,待会儿估计只能被五花大绑地带到正厅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与其那样丢脸地被人绑走,倒不如自己大大方方地过去。

      见他佝偻着身子,小厮吓了一跳,还以为他是突然犯了什么病症,忙不迭过去搀他:“二公子,您……”

      “没什么,”他打断小厮的话,直起身子朝正厅走去,“咱们走吧。”

      前院到正厅离得不算太远,至多半盏茶的路程,却叫霍禹州耗了将近一刻钟才到。

      一只脚才踏进屋子,厅堂上方就传来一道满含怒气的喝声。

      “逆子,给我跪下!”

      说话的是个中年男人,长得英俊潇洒,眉目间与霍禹州有五六分相像,一看就是血浓于水的亲父子,只是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看得人脊背发凉。

      霍禹州双腿一软,“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低着头小声唤道:“爹。”

      “你还有脸叫我爹?我没有你这样的儿子!”安阳侯气急败坏地骂了一句,缓了口气才道:“今日你在学堂做了什么,可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亏你姐姐今日还同我夸你,说你一大早便收拾去了学堂,我还真以为你转了性子,打算好好念书。可你呢,去学堂不为读书,而是为了往夫子的茶壶里倒巴豆粉!”

      “爹,这也不全是我的错……”霍禹州小心翼翼地看他一眼,辩驳道:“若不是李如意故意告状,夫子是绝对不会发现的。”

      早在学堂看见她的那一刻,霍禹州就觉得心中不妙,果然,李如意还是把自己的这点小动作告给了夫子。今日本就倒霉,这事一抖落出来,更是雪上加霜,夫子又痛斥了他一通不说,还惩罚他抄书八十遍。

      八十遍,比原先翻了整整一倍!明日他恐怕哪儿也去不了了,只能安安分分待在家中抄书。

      这个臭丫头简直就是他的克星!

      “你还有理了?”安阳侯狠狠瞪他一眼,蓦然攥紧了身下的椅子扶手,半晌,又缓缓松了力道,“好,这事暂且不提。我问你,你为何要故意捉弄户部尚书家的女儿,人小姑娘怎么得罪你了,值得你在人家脸上又是画胡子又是画王八的?”

      一想到这事,安阳侯脸上就一阵滚烫,臊的直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方才回府时,他在路上恰巧碰见了户部尚书。照理说,他与户部尚书并无交集,遇见了最多就是互相点个头,可户部尚书却一改往常,拉着他热络地寒暄了好一阵,也没说别的,只一口一个“霍兄府上的二公子真是乖巧又懂事”地夸赞霍禹州。

      乖巧懂事?

      安阳侯当时就笑了出来。

      谁家的孩子谁清楚,乖巧懂事这四个字,与他这个生性顽劣的二儿子可一点儿也不匹配。

      虽说如此,但毕竟是自己的孩子,也不好当着外人的面揭他的短,所以安阳侯便不甚在意地附和了几句,谢过户部尚书的称赞后,就立马回了侯府。

      谁料,刚进家门就被夫人陈氏告知今日学堂发生的事。这么一想,才恍然意识到方才户部尚书的那番话究竟是何意思,偏他一点儿都没察觉出话中的讥讽,还乐呵呵地顺着接了下去。

      真是丢尽了老脸。

      眼见安阳侯的胸腔起伏得越来越厉害,坐在他身旁的丽服妇人眼珠一转,快速倒了杯茶水递过去,“侯爷顺顺气,小心气坏了身子。”又瞥一眼下面跪着的霍禹州,劝道:“阿州年岁尚小,不懂事,日后好好教导就是,可别把孩子吓坏了。”

      安阳侯冷哼一声,把手中的茶盏往桌上猛地一撂:“你就是太溺爱他了!”

      “鸿儿如今四岁,才刚启蒙,每日都知道背上几首诗。哪像他这样,除了吃喝玩乐,就是到处给我惹祸,怎么就不能学学他弟弟呢。”

      闻言,陈氏面上便浮现出一抹得意的笑。

      鸿儿是她的儿子,自然与霍禹州不同。她每日对鸿儿严加管教,就是不想他成为霍禹州这样的草包——安阳侯府未来的世子怎么能是个一事无成的废物呢。

      心中虽瞧不上他,但面上功夫还是免不得要做一下,想了想,陈氏在安阳侯的手背上拍了两下,道:“好了,莫要再骂了。”又走到霍禹州身旁,伸手过去扶他,“好孩子,快起来吧,地上凉。”

      “别碰我!”霍禹州一把拂开她的手,嫌恶道:“少在我面前做出这副假惺惺的样子,真够恶心的!”

      他实在不喜这个新进门的继母,她人前时装出一副大度模样,对自己与姐姐嘘寒问暖,可私下里,却是另一副面孔。虚伪得令人作呕。

      “哎呦。”陈氏被他推的踉跄了几步,身子一晃,跌坐在了地上。

      霍禹州瞳孔一缩,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安阳侯就突然大声斥道:“逆子,竟然还敢推你母亲,我看你是反了天了。”他眉毛一拧,“今晚不许吃饭,给我滚到祠堂跪满两个时辰!”

      陈氏在婢女的搀扶下小心站了起来,面上不见一丝怒火,只一个劲儿地替跪在厅堂的少年说情:“侯爷,阿州他也不是故意的,是我自己没站稳,怨不得他。你就饶过他这一回吧。”

      “你总是如此娇惯他……”

      又是这样。

      霍禹州把脸别开,不愿再听也懒得听后面的话,一咬牙,直起身子头也不回地跑了出去。

      “跪就跪!”

      ……

      已是深夜,满城上下都已陷入深深的酣眠,安阳侯府也是如此。

      然而府中寂寞冷清的祠堂里,灯火却迟迟未熄。

      霍禹州揉了揉已经失去知觉的膝盖,无比痛恨自己方才的冲动,俗话说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是先前认个错服个软,也不用像现在这样饥寒交迫地跪在祠堂里了。

      正想着,屋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似是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阿州。”

      霍禹州下意识回头看去,就见身后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紫衣女童,手里挎着一个紫竹食盒,正一脸关切地望着自己。

      他又惊又喜,忍不住唤道:“姐姐!”

      “嘘,别让人听见了。”女孩子把食指抵在唇畔,示意他小声一些,拎着食盒慢慢走到他身边,关切地问道:“饿坏了吧?”边说边把食盒里的东西一样一样端了出来。

      霍禹州在这里跪了一个多时辰,肚子早就咕咕叫了,此时也顾不得别的,两手抓起盘中的糕点就往嘴里塞。

      “你慢些吃,别噎着了。”

      “唔……知道了。”霍禹州胡乱地点了两下头,依旧大口大口地啃着,过了一会儿,倏尔想起了什么似的,动作渐渐停了下来。

      他仰起头,一脸委屈地望着面前人:“姐姐,我没想故意把她推倒。”

      沉默片刻,霍曦悦伸出一只手在他头顶轻轻揉了几下,笑着安慰道:“姐姐知道,我们阿州不是坏孩子,怎么会故意推人呢。”

      他二人从小一起长大,霍曦悦深知这个弟弟的脾性,人虽然顽劣了些,但是心肠不坏,不会故意做出伤人的事来,多半是陈氏又说了什么,刺激了他,这才气恼地在父亲面前推了她一把。

      自打陈氏进门以后,侯府上下都被她牢牢捏在掌心,不但规矩多,而且治家也格外严苛,府中一众奴仆稍有不慎就会被严厉惩治,可谓是苦不堪言。

      对待原配留下来的两个孩子,更是不用多说,刚嫁入府的当月就把姐弟俩的月例银子减了一半,美其名曰:孩子要从小抓起,不可让他们养成骄奢的性子。

      明眼人都看得出这是新夫人的下马威,偏安阳侯浑然不觉,不仅颇为赞成,甚至还特意训诫了霍曦悦姐弟一番,要他们牢记陈氏的教诲。

      陈氏惯会在人前做戏,又总爱在暗处使些小伎俩,让人想抓她的错处都难,诚然,霍曦悦也不想非要与她争个谁高谁低——他们姐弟二人在这府中本就势单力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是真的!”见霍曦悦神情微怔,霍禹州还以为她是不相信自己,神色焦急地解释道:“我只是拍开了她的手,没有推她,真的!”

      “姐姐相信你,”霍曦悦认真地点了下头,忽而话锋一转,正色道:“但她毕竟是侯府主母,也是我们的母亲,再怎么样你也不能如此无礼,叫旁人见了,只会说你不敬长辈。”

      “以后不要再这样了,听见没?”

      霍禹州脑袋耷拉了下来,良久,闷声回了一句:“我知道了,姐姐。”

      这样的话姐姐教过他无数次,他也一直牢牢记在心里,可每次一见了陈氏,像是洪水冲垮了堤坝一样,总是不自觉地想要与她唱反调。

      他不喜欢这个佯装大度的继母,也不想与她逢场作戏,更不想与姐姐在她手下委曲求全。

      祠堂里一片沉寂,惟有烛火静静燃烧,偶尔发出几道细微的噼啪声。

      霍禹州垂着脑袋,紧紧盯着地上两道被烛火拉长的孤单影子,看着看着,心中蓦然生出几分委屈和难过,眼眶渐渐蓄出了晶莹泪花。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泪痕的脸,哽咽道:“姐姐,我想娘了呜呜呜……”

      母亲病逝时霍禹州不过两岁,连她的样子都记不清,只能看着画像在脑中寻得一些模糊的记忆,纵使未曾得到过母亲的疼爱,但他还是会一直思念着母亲,譬如此时。

      见此,霍曦悦喉头一酸,掏出帕子一点点拭去他脸上的泪水,也不忍再继续责骂,只轻声哄道:“阿州不哭,姐姐在这儿呢。”

      说罢,上前一步拥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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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宝子们对不起,我没能按时更新,我在此深刻忏悔。另:本书明日起恢复更新,一般是日更一章(这次不会再偷懒了,我实在是受不了自己了,如果再拖更我就动手扇自己!) 喜欢《终逢春》的宝子可每日上线监督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