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小楸 “你若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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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渐渐偏西，李如意小心翼翼地捧着受伤的麻雀，紧紧跟在少年身后走着。
宫中的道路纵横交错、层层叠叠，一路上，不知经过了多少楼阁殿宇、亭台水榭，走得腿都开始酸了，李如意也没看见慕容闻璟所说的那个地方。
终于，她忍不住问道：“慕容闻璟，还要走多久啊？”
“快了。”
前头传来少年清冽的声音。
大约又走了半盏茶的功夫，面前的景色忽然一变，视线被两侧高高的宫墙挡了个严实，只看得见头顶一条长长的苍穹。
李如意头一回来这种荒僻的地方，再一看左右几乎高耸入云的墙壁，不免感到有些惶然，正想与慕容闻璟说两句话缓解一下紧张的心情，就见面前人突然停住了脚步。
少年在大门前站定，转身对着她道：“我们到了。”说完，抬手推开了门。
李如意一怔，这才发现已经走到了宫道的尽头。她定了定神，随慕容闻璟走了进去，仰起脑袋好奇地四处打量着。
心中虽然提前做好了准备，但亲眼得见的那一刻，李如意还是吃了一惊——这处废宫属实破旧了些，也比她想象中要冷清得多。
院中的石桌烂了一角不说，连右手边的寝屋也是破破烂烂的，窗子松松搭在墙上，看起来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掉落下来。
慕容闻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重生以后，到底不想再过原来那种阴暗无光的日子，所以他把封住窗子的木板拆了下来，拆的时候没留神，不小心把窗户弄坏了，还没来得及修缮。
只看了一眼，他便收回目光，走到院中的石桌前，用袖子在石凳上擦过一遍，唤道：“李如意，快过来坐吧。”
李如意蓦然回神，把手中的麻雀轻轻放在桌上，在他对面坐了下来，道：“你这里可真安静，比我的瑶华宫还要冷清。不过，”她抬头看向桌旁树上红艳艳的山茶花，面上绽出一抹欢喜的笑，“这山茶开得可真好看。”
慕容闻璟不动声色地回道：“你若喜欢，以后可以常来。”
“当然要常来！”李如意没听出他话中的深意，认真地望着他道：“毕竟小楸在你这里。”
“小楸？”
“是我给这只麻雀取的名字。”李如意笑了笑，同他解释道：“既然是在一棵楸树下捡到它的，那就叫小楸好了，简单又好记。”
“不过，”话才落音，李如意的神色就染上了几分担忧：“小楸身上的伤这么严重，也不知何时能好。”
慕容闻璟没说话，只垂眸看了一眼精神有些萎靡的麻雀。
这麻雀日后大有用处，他动手时刻意收敛了力道，没有真的伤了它，至于拿石头砸它，不过是为了吸引李如意的注意，故意演的一出戏罢了。
它身上的伤看着挺能唬人，但涂上药好好养一段日子，慢慢也就好了。
死不了。
事实虽然如此，但慕容闻璟是绝不可能这样同李如意说的。
想了想，他宽慰道：“别太担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
女孩子点点头，怜惜地摸了摸小楸背上的羽毛：“小可怜，你一定要快快好起来。”
二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直到太阳越落越低，周遭渐渐泛出寒意，一阵冷风忽地扑在脸上，李如意才猛然反应过来。
她腾一下站起身，望着天边快要沉落下去的太阳焦急说道：“遭了，太阳要下山了，我得回去了。”
临走前她只告诉玲珑要出去走走，如果天黑前还没回去，玲珑怕是会着急地到处找她。
慕容闻璟跟着站起来，将她送到了门口。
“那小楸就拜托你了，我明日再来。”女孩子在宫道上急匆匆地走着，忽而忆起了什么似的，脚步一顿，扭着身子回头冲他挥了挥手，“下次见，慕容闻璟。”
少年弯了弯眸，学着她的样子回道：“下次见。”
慕容闻璟在门旁默默伫立着，等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空旷孤寂的宫道，才依依不舍地进了院子。
他阖上门，缓步走到院中那株山茶树下，眼神紧锁着石桌上的麻雀。
似乎是察觉到了落在自己身上的不算友善的目光，小楸扑腾着身子想要逃离，一连扑腾了好几下，却始终无济于事——它的翅膀也被弄折了，如今根本就飞不起来。
看了一会儿，他忽地伸手朝桌上抓去。
一把扯掉了小楸身下垫着的帕子。
这帕子是李如意的，石桌冰冷，她怕小楸受了凉，所以给它垫在身下用来防寒。
慕容闻璟把帕子拿到眼前，就着昏暗的天色端详起来。
帕子是干净的月白色，布料柔软又细腻，一看就不是凡品。巾帕的一角还用丝线绣了一朵小小的红色山茶花，栩栩如生的，精致极了。
他轻轻拍了拍上头并不存在的灰尘，仔细叠好后塞进了怀里，旋即抬脚往屋内走去，走了两步又折返回来，面无表情地抓起了桌上的麻雀。
……
第二日一早，那扇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大门被人重新敲响，咚咚声响在寂静清晨里分外清晰。
慕容闻璟揉了揉双眼，赶忙套上衣服走到院中，一拉开门，就瞧见门外站着个粉雕玉琢的雪团子。
正是清晨，空中弥漫着一层朦胧的雾气，周遭一切事物都显得灰蒙蒙的，惟有女孩子一双漂亮的眼眸闪着亮晶晶的碎光。
不等他开口，李如意就从他身侧擦了过去，把手中拿着的东西往石桌上一放，重重呼出一口气：“呼，沉死我了。”
“怎么拿了这么多东西？”慕容闻璟走到她身边，从堆得小山似的物件中拿起一个笼子，“竟然还有鸟笼。”
李如意揉了揉被勒红的手指：“宫里野猫多的很，我怕小楸被猫抓去吃了，还是把它放在笼子里为好。”
宫中那些野猫可调皮了，总爱到处乱窜，哪里都少不了它们的影子，小楸的伤还没养好，若是被猫抓去可就糟了。
说着，她抬头在四周瞧了一圈，问他：“小楸呢，怎么没在院子里？”
慕容闻璟：“晚上外面冷，我把它放到屋中了。你等一等，我现在去就把它拿出来。”快步跨进了屋子里。
很快，他捧着小楸走了出来。
昨日李如意为小楸上过了药，今日它的精神明显好了许多，只是头顶的伤口瞧着还是没什么变化。
一见到李如意，小楸立马喳喳叫了两声，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似的，扑腾着翅膀要往她身边飞去。
“你慢点儿，别摔着了。”李如意快走两步，赶忙把它从慕容闻璟手中接了过来。
她走到石桌前，一边抚着它的背脊轻轻逗弄，一边去摸鸟笼门上的锁扣，趁着它的注意力全被吸引，一把将它塞进了笼子里。
小麻雀愣了一会儿，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人骗了，气呼呼地在笼子里走来走去，嘴里还叽叽喳喳个没完，像是在抗议面前人恶劣的行为。
“别乱动了，”李如意忍不住笑了笑，手指轻点着笼子道：“最近这段日子，你还是老实待在里头养伤吧。”
话毕，她又转过头来看着身侧的少年，由衷感慨，“你把小楸照料得真好，昨日还蔫巴巴的，一夜过去就生龙活虎了。”
慕容闻璟赧然地摸了摸鼻子：“没有，我只是给它喂了些谷子和水，要是没有你给它上药，它也不会好得那么快。”
听他说起上药，李如意才恍然想起自己今日过来的目的，于是拉着慕容闻璟在桌前坐下，开始为他介绍自己带来的一大堆东西。
她拿起一只白色瓷瓶：“这是伤药，小楸脑袋上的伤估摸还得再抹个四五天，一定要记住。”又扒拉出一个蓝釉色瓷罐，打开盖子一看，里头满满一罐都是谷子，“这个呢，是鸟食，不用喂多，一天添个两次就够了，还有……”
她一连说了许久，连气都不带喘的。慕容闻璟坐在她身边认真听着，偶尔遇见不懂的地方，便开口问上两句。
眼见事情交代得差不多了，李如意变戏法似的，忽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纸包，笑眯眯地放到了他的掌心：“这个，是给你的。”
“给我的？”
慕容闻璟惊讶地看着她，没想到居然还有自己的份儿。
李如意扬了扬下巴，催促他道：“是啊，快打开看看。”
少年眸光一动，手指慢慢触上纸包，一点点拉开了上头捆着的绳子。
“糕点？”他懵然开口。
拆开纸包，里头是两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白玉方糕，模样精致又好看，瞧着便让人食指大动。
“昨日听你说肚子饿，所以我特意带了些白玉糕过来。”她捻起一块糕点送到慕容闻璟面前，眼神亮晶晶地望着他道：“你快尝尝。”
想起昨日发生的事，李如意就觉得一阵愧疚。那只麻雀说到底是慕容闻璟捡到的，她没有理由让慕容闻璟放了它。可让她惊讶的是，他竟会把麻雀送给自己，还是在那样饥肠辘辘的情况下。
回去之后，李如意心中的愧疚挥之不去，脑海里也时不时回想起少年瘦弱怯懦，却又忍痛把麻雀送给自己的模样，所以今日便带了这包糕点作为补偿。
慕容闻璟接过她手中的白玉糕，放到嘴边轻咬了一口。
“怎么样，好吃吗？”李如意迫不及待地问道。
他咽下口中的糕点，笑着冲她点了点头：“好吃。”
白玉糕还是从前的味道，软糯香甜，与记忆里的没有任何变化。
闻言，李如意面色一喜，把一整包的白玉糕都推到了他手边：“那你多吃点。”
晨间的雾气已经尽数散去，几缕阳光穿透云层，温柔地落在了女孩子乌黑浓密的发丝上。
她双手捧着脸颊，安静注视着面前乖巧啃食糕点的少年，嘴巴张了又张，却始终没能说出一句话。
这点不同寻常的动作，一下就被慕容闻璟察觉到了，他放下手中的糕点，试探地问道：“你是不是有话要与我说？”
“嗯。”李如意瓮声瓮气地应了一声，良久，羞愧地开口道：“我后日就要去学堂了，以后恐怕不能经常过来这里，小楸……”话未说完，双颊却红了起来。
再过两日文思堂就要开课了，昨夜回去时，玲珑又提醒了她一遍，她没在意，爬上床榻打算歇息。就在她睡眼迷蒙时心中突然一空，先前被忽略了的事一下子就从心底涌了出来——小楸还在慕容闻璟那里。
白日她被慕容闻璟那句“烤来吃”吓了一跳，也就忘记了这回事。但她已经与慕容闻璟说好了，只是暂放在他那里，每日会自己过去给小楸上药喂食，可是如今却要拜托他照顾小楸，心中多少有些过意不去。
慕容闻璟了然，怪不得她方才如此细致地交代自己，原来是因为此事。但这些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所以也没感到有多惊奇。
“没关系。”他莞尔一笑：“反正我每日也无甚大事，你就安心去学堂，小楸这里我来照顾。”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