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偶遇” 一场精心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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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脚下这条狭窄宫道的尽头，再迈过面前的圆形拱门，四周一下就开朗了起来，鸟鸣声也变得愈发清晰，仿佛近在咫尺。
李如意在周遭环顾了一圈，仔细辨认声音传来的方向，只匆匆一瞥，就瞥到了不远处在树下蹲着的少年。
少年身子伏得很低，脑袋也是低垂着的，手指紧贴着泥地，似乎正按在一个什么东西上。李如意眯着眼睛一步步凑近，试图看清他手里的东西，这一看，当即就把她吓得心头一颤——他手中按着的竟然是一只麻雀！
似乎是被少年粗鲁的动作弄疼了，麻雀一直在他手中奋力挣扎，嘴里还不停发出尖厉的叫声，看着怪可怜的。
李如意倒抽一口凉气，正打算上前制止，就见他一把抓起旁边的石头，扬手便朝身下砸去。
“停！”
她下意识大喊出声。
闻言，面前人脊背不由哆嗦了一下，扬起的右手生生停在了半空。
李如意心下一松，轻轻拍了拍胸口，还没等她缓过神，面前人就转过了身子，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慕容闻璟？
几日不见，他身上的伤口已经好了大半，只有嘴角还残存着一抹淡淡的淤青。不似初见时那般狼狈，今日他穿了身藏蓝色窄袖棉袄，满头黑发用一根同色的带子绑在了脑后。脸颊上的冻伤也不见了，干干净净的，瞧着十分清爽。
可是他怎么会在这里？
还有，他刚刚是想做什么？
李如意咽下满肚子的疑惑，问他：“你方才为什么要用石头砸它？”
愣怔片刻，慕容闻璟似乎才反应过来她说的是什么，低头看了麻雀一眼，解释道：“你是说这个……”
“算了，”李如意打断他，“先把你手上那块石头扔了再说。”
一瞧见他手上那块石头，李如意就心有余悸。若不是她刚才阻止得够快，那只可怜的麻雀现在估计已经一命呜呼了。
待到他把石头丢在了地上，李如意才道：“好端端的，你抓它做什么？”
“不是我抓的，是捡的。”少年小声辩驳。
“捡的？”
“嗯。”他郑重地点了点头，“这只麻雀自己不小心撞到了树干上，从天上摔了下来，我恰好经过捡到了它。”
“你看。”
像是怕她不信似的，慕容闻璟把手往她面前递了递，好叫她看个清楚。
李如意半信半疑地往他手上看去，果然瞧见麻雀脑袋上有一道类似撞击的细微伤口。
看了半天，李如意终于接受了这个荒谬的事实，干巴巴地转移话题：“那……”
这回不等她开口，慕容闻璟就抢着回道：“我拿石头砸它，是想把它烤来吃了。”
“什么！”女孩子的声音陡然升高，“烤来吃？”
李如意不可置信地望着他，才平复好的思绪似乎又翻腾了起来。
当下时人确有喜食鸟肉者，可麻雀素来被视为吉祥之鸟，很少有人去吃。况且，这鸟浑身上下统共都没二两肉，实在没有必要去费心抓捕。
她一直以来都对这种事情感到毛骨悚然，不曾想今日居然会亲眼得见，一时间，惊得愣在原地半晌无言。
少年小心觑着她的脸色，见她面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一急，连忙开口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砸它的。”顿了顿，又有些委屈地补充，“可是我真的很饿。”
这倒是实话，他已经在这里蹲了足足三天——因为害怕一不小心错过了李如意，所以他一步都没敢离开过。
前世慕容闻璟对李如意的态度算不上友好，甚至称得上恶劣。
那时的他对李如意的好心搭救并不领情，初遇那日不仅拒绝了她的帮助，还恶狠狠地讽刺了她几句。
她是蜀国金尊玉贵的嫡出公主，而他只是一个卑贱低下、人人可欺的质子。
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本就不该有任何牵扯。
慕容闻璟也是这样想的。
他无比厌恶这个平乐公主，准确来说，是厌恶她眼中那种明晃晃的同情。
像是随手投给路边孤犬一块骨头，怎么看都是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但他不需要旁人的可怜，他也不是流浪的孤犬。
孤犬会感激过路人的施舍，他不会。
他对她只有厌恶。
就像初来燕京之时那样，蜀国这些人一口一个客人的唤他，可是辽国的使臣一走，他们就换了一副脸色，阴森可怖的目光看得他心惊。
想来她与那群人也没什么区别。
表面上客套两句，装不了两日便会原形毕露，露出面具下那副令人作呕的、虚伪又丑陋的嘴脸。
但慕容闻璟没想到的是，李如意竟然没有一次露出过那种嫌恶的神情，自己与她之间的牵绊反倒在不知不觉中越变越深。
上一世的他就是在此处再次与李如意相遇，而她也如今日这般毫不犹豫地阻止了他。
大概是从未细心留意过，这一世，纵使他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究竟是在何时遇见了她，只依稀记得相遇时面前这棵高大的楸树，于是便守在树下静静等候她的到来。
但这只该死的麻雀着实可恶。
三日，它在这棵树上叫了整整三日，叽叽喳喳吵得他头痛欲裂，除此之外，每日还要贱兮兮地在他身边飞来飞去，像是刻意的嘲讽。
就在刚刚，他忍无可忍，抄起木棍把它从树上抡了下来。前脚刚把它按到地上，后脚李如意就赶了过来，还真是好运气。
此话一出，李如意一下子紧张起来：“难道是宫人克扣了你的吃食？”
“那倒没有，”少年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是我不太敢与他们一起吃饭。”
“原来如此。”
李如意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方才听他说肚子饿，害得她还以为又有人去欺负他了。
不过也是，宫里那些个宫女太监惯会见风使舵，前些日子她惩治了那个长脸太监，也算是杀鸡儆猴，最近应当不会再有人敢冒头了才对。
慕容闻璟是敌国质子，没有人会每日专程给他送饭，如今能正常与宫人一同用饭，想来也是母后私下派人去敲打了的缘故。
先前那些太监如此欺辱他，他又这般胆小怯懦，短时间内，确实不大可能心平气和地坐下与他们一起吃饭。
“你喜欢这只麻雀吗？”少年突然开口道。
李如意蹙了蹙眉，不明白这句突如其来的话是何意思。
慕容闻璟并未注意到她神情的异样，只把手里的麻雀努力往她面前送：“你喜欢的话，我把它送给你。”
“送给我？”她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她没有忽略慕容闻璟说这话时脸上的不舍，明明他早就已经饥肠辘辘，可为何还要故作大方地把麻雀送给自己？
慕容闻璟想了一会儿，道：“我先前听宫里的人说过，燕京好些夫人小姐都爱在家中养鸟，闲暇时用来赏玩逗乐。我以为你也会喜欢。”
“我喜欢你就送？”李如意不确定地又问了一遍。
“送。”他一脸认真地看着她道：“谢谢你那日救了我，这是谢礼。”
闻言，李如意便没再开口，只垂下眼睫去打量他手中的麻雀。
这麻雀长得很是肥壮，肚子圆溜溜的，羽毛也很蓬松，像极了她衣领上坠着的雪白毛球。见有人盯着自己，它便不挣扎了，反而好奇地回望着她，探头探脑的模样一看就叫人心生欢喜。
看着看着，李如意忽然想起了她以前养过的一只兔子。兔子名叫雪球，是姨母家的表哥送给她的，就如这只麻雀一样，肥嘟嘟的，特别活泼好动。
平心而论，李如意实在说不出讨厌或不喜欢这种违心的话来——她的瑶华宫太冷清了，连个能说话的人也寻不见，若能有这只麻雀陪伴自己，或许就不会那么孤独了。
可她不能把它带回去。
如果被母后发现，它只会落得个与雪球相同的下场。
良久，她按下心中的失落，婉言回绝了他：“多谢你的好意，但我不能把它带回去，还是算了吧。”
“为何不能？”
李如意哑然片刻，在少年不解的目光下艰难开口：“我……我母后不让。”
“她不让你就不能养了，哪有这样的道理？”他很不赞同似的摇了摇头，“她是她，你是你。你是个活生生的人，不是被豢养的猫儿狗儿，你也有自己的想法，总不能让她这样一直拘着你。”
女孩子抿了抿嘴，神色依旧落寞。
见她沉默不语，慕容闻璟又替她想了个折中的法子：“实在不行，你就偷偷养，找个你母后发现不了的地方，每日抽空过去瞧上几次。”
“怎么可能有那种地方。”李如意被他天真的话语逗乐了，“宫中就没有母后不知道的……”
话才说了一半，忽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她猛然抬头望向了身前的少年。
母后平常虽然繁忙，但时不时也会找时间去瑶华宫探望她，自己常去的那几个地方，母后也都一清二楚。
可慕容闻璟不一样，听人说他住在宫中一处相当偏僻的角落，平日鲜少有人踏足，而且他是辽国质子，若无特殊情况，母后绝不会无缘无故找上门去。
可以说，满宫上下没有比他那里更安全的地方了。
思及此，李如意眼睛一亮，面色瞬间变得殷切起来。
慕容闻璟被她看得有些莫名，不由往后退了一小步，磕磕绊绊地问道：“怎……怎么了吗？”
“没怎么，”她摇头，扑哧一下笑出了声，“我想到应该把它放在哪里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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