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端午 舍不得孩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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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端午如期而至。
端午是燕京最为盛大的节日之一，不仅寻常百姓对此格外重视，皇宫上上下下更是卯足了劲儿准备端午的相关事宜，不敢有半分懈怠。
菖蒲与艾叶盆昨日就已摆放在了宫中的各个角落，五毒符也一一张贴在了宫殿的门楣上，就连瑶华宫的墙上都被玲珑挂了一幅钟馗画像上去，说是可以镇宅辟邪。
巳时末，李如意梳妆完毕，方打开门，就见玲珑一溜烟跑到自己跟前，在她腰间系了一个什么东西。
定睛一看，原是一个绣着壁虎的香囊。香囊里头不知装了些什么，闻起来有些刺鼻，李如意刚想摘下来一探究竟，手指就被玲珑一把按住。
“公主不可，”她一脸严肃地对着面前人道：“这是五毒香囊，里头放了艾草和雄黄，驱虫避秽的，万万不能随意摘下。”见李如意不为所动，态度稍稍软了几分，但仍旧没有松口，“至少今日得好好戴在身上。”
见此，李如意也不再逗她，笑着说道：“知道了，我不摘就是，瞧把你给吓的。”
玲珑松了一口气，不等她再说些什么，就听女子突然开口道：“对了，姨母他们到了没有？”
“早就到了，齐小姐方才还托人过来打听公主何时过去呢。”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又提醒道：“公主，宴会马上就要开始了，若无旁的事，咱们就准备准备出发吧。”
李如意：“好。”
……
蜀国的正德帝最喜热闹，每年端午都要在西苑的皇家园林宴请群臣，与文武百官把酒言欢。今年亦是如此。
此次端午宫宴设在了一处高台上，高台四周种满了榆树与松柏，在高大树木的荫蔽下，夏日的炎意散去了大半，连吹在身上的风都格外凉爽。
距离开宴还有一刻钟左右，此时席间已经坐得满满当当，朝中百官正眉飞色舞地互相吹捧着，各家的夫人小姐也聚在一起谈笑风生，周遭的气氛看起来很是融洽。不远处时不时传来几道高昂的喝彩声，是少年人们在拉弓射柳。
李如意才踩着楼梯踏上高台，就有人高声唤道：“如意！”
像是害怕她看不见自己一样，齐挽挽腾一下站起来，举着胳膊冲眼前人不停地挥舞着，但下一秒，就被身侧一个穿着立领长衫的妇人给按了下去。
“齐挽挽，”钟意把她按回座位上坐好，板着脸教训道：“母亲不是交代过你吗，宫中不比家里，要时刻注意自己的一言一行，难道你都忘了吗？”
齐挽挽眼睛眨巴了两下，不明白母亲为何要突然训斥自己——她只是喊了如意两声，没有扰乱宴会，更没有到处乱跑。
望着女儿懵懂的眼神，钟意叹了口气，到底是没忍心接着责骂下去。
这个女儿从小就很让人省心，不仅乖巧懂事，而且也从未顶撞过自己。可就是因为这样，所以她每次责骂齐挽挽时，总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起不到半分效果，反而把自己的愧疚与心疼从心底勾了出来。
正兀自黯然神伤着，一抹鲜艳的石榴红衣摆却蓦然闯入了眼帘。
“姨母。”
钟意下意识抬头看去，正对上一双笑盈盈的眼眸，默了一会儿，她恍然道：“原是如意来了。”
“嗯。”李如意笑着点了一下头。
身侧的齐挽挽早已按捺不住，钟意与李如意寒暄了几句后，就善解人意地说道：“你们先聊，我去那边同别的夫人说会儿话。”起身离开了。
李如意刚一坐下，齐挽挽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如意，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啊？”
“没有。”李如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安抚道：“那事儿本就是个意外，又不是你的错，我生什么气？而且就算要怨也应该怨那个罪魁祸首，怎能怪罪到你的头上。”
听闻此话，齐挽挽心中的忐忑与不安瞬间褪去，嘴角才牵起一个笑，却又硬生生僵在了脸上。
想了想，她悄悄抬眸打量了一下李如意的神色，小心地问道：“既然如此，那你为何还要推了我的邀约？”
闻言，李如意微微一怔。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儿。
自她醒来后不久，齐挽挽立马就递了帖子过来，说是想要同她当面道歉，可彼时她正忙着梳理前世发生过的事情，实在是分不出别的心思，所以就婉言推拒了。
后来从雾隐寺回来后，又一心一意地调查礼部侍郎科举舞弊的消息，更是不得空闲，所以就把此事彻底抛在了脑后，却没想到今日会再次被人提起。
李如意正绞尽脑汁地想着该如何解释，忽然间，湖畔的杨柳旁爆发出一阵哄笑，众人忍不住循声望了过去。
主位上的正德帝也被吸引，不自觉地放下了手中的金托玉爵酒杯，目光也跟着看了过去。
没过一会儿，一个小太监喜气洋洋地跑了过来，在正德帝身边的宦官耳旁嘀咕了几句。
高昌黎目光一动，拎起玉壶往桌上的杯盏中添了些酒水，笑着为身侧人解释道：“陛下，今年射柳比试的赢家决出来了。”
“哦？”正德帝端起酒杯小酌了一口，漫不经心地问道：“是何人？”
“回陛下，是定安王世子。”
话音才落，正德帝就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近两年的射柳比试次次都是定安王世子拔得头筹，从无例外，实在没什么新意。
不过该有的形式总不能少，沉吟片刻，正德帝一甩袖子，朗声道：“赏，赏绢缎各六匹。”
蜀国素有南竞渡北射柳之说，燕京地处南方，山川河流众多，众人最爱看的当属龙舟竞渡，所以这点小动静很快就被略过了。
须臾，宴会正式开始，宫人们井然有序地走了上来，将手中端着的美酒与美食放在了桌上。李如意不敢再多耽搁，朝齐挽挽简单解释了几句后，就连忙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宫宴上的餐食都是前一日就做好了的，谈不上好吃，李如意随便尝了几口后就搁下了筷子。菖蒲酒倒是还不错，酒味淡且有回甘，似乎还带着点清新的药香，所以她没忍住多喝了两杯。
但酒味再淡也终究是酒，一连几杯下肚，就是常在酒桌流连忘返的酒鬼也难免有些微醺，更何况是平日滴酒不沾的李如意，所以宴会过半后，她就寻个由头出去透气了。
……
西苑景色宜人，入目之处皆是错落有致的亭台水榭与假山奇石，不管往哪儿走去，眼前都是一幅清新雅致的山水图画。
李如意沿着湖边小道慢悠悠地踱步，阵阵清风拂过，脸颊上的红晕都散去了不少，走着走着，一道压抑的人声突然钻入了耳中。
“东西可有准备好？”
李如意脚步一顿，下意识偏头看向身侧——周遭并无旁人，只有一座嶙峋的假山立在右手边。
等了一会儿，没听见别的动静，她还以为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现了幻觉，于是揉了揉发胀的额头，拾起脚步打算继续往前走去。
却在此时，假山后头又传来一声焦急的催促。
“快点儿拿出来，那药粉发挥药效还需要好一会儿，再晚就来不及了。”
药效？
李如意骤然一惊，整个人瞬间清醒了过来，忍不住慢慢靠近假山，轻手轻脚地把眼睛贴了上去。
透过假山狭窄的孔洞，可以看见两个身穿宫装的女子相对而立，其中一个双手叉在腰上，眉眼间满是不耐之色，看着颇有几分厉害，直把对面之人吓得半晌不敢开口。
但在面前之人的逼迫下，对方还是把东西从袖子里慢吞吞地掏了出来。
是一个小小的淡黄色纸包，约莫半个手掌那么大，叠得方方正正的，很像药铺里包着雄黄粉的黄麻纸包。
李如意了然，想必这就是她们所说的药粉了。
女子拧眉劝道：“杏儿，要不还是算了吧，万一被人发现，可是要掉脑袋的。”
“瞧你那怂样。”名叫杏儿的女子轻蔑地扫她一眼，满不在乎道：“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难道你想一辈子都待在浣衣局没日没夜地洗衣裳？”
“可是……”
“行了，别废话了。”杏儿打断她的话，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纸包，“你不想干早说啊，我找别人就是了，磨磨蹭蹭的，净给我找麻烦。”骂骂咧咧地跑走了。
另一名女子仍然站在原地，忧心忡忡地望着杏儿离开的方向，默默叹了口气，转过身子也跟着离开了。
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眼前，李如意才从藏身的假山后头走出，神色一扫先前的轻松闲适，变得凝重了许多。
从这二人方才的对话中，她也猜中了个大概——那封纸包里装的绝不可能是雄黄粉，而是用来暗害旁人的药物。
她们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今日端午宫宴，众人齐聚一堂，她们想害的到底是谁？
正想着，远处忽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公主——”
抬眼一看，就见玲珑提着裙裾从小道的另一头急匆匆地朝着自己跑来。
李如意问：“怎么了？”
“公主，”玲珑在她面前站定，拍着胸口顺了顺气才道：“您……您这是跑哪儿去了，半天也瞧不见一个人影，娘娘担心别出了什么意外，所以叫奴婢出来找找您。”
“对了，”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她笑着提醒道：“这会儿估摸该上瓜果点心了，若无旁的事，咱们就快些回去吧，正好尝尝今年梅州运来的新鲜荔枝。”
李如意深吸一口气，按下心中翩跹的思绪，微微颔首。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