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古言
现言
纯爱
衍生
无CP+
百合
完结
分类
排行
全本
包月
免费
中短篇
APP
反馈
书名
作者
高级搜索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3、奔赴无限城 你是在凌晨 ...
你是在凌晨时分醒来的。窗外的天还是黑的,月亮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有几颗星星挂在夜空,惨白惨白的,像要掉下来。你的眼皮沉重得像压了两块石头,费力地睁开了。
看来童磨的药还是下少了。他说能药翻一头大象,但你不是大象。你的身体在发抖,汗把里衣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湿又冷。你撑着榻榻米坐起来,头还是很晕,眼前的东西都在晃,胃里翻涌着一阵恶心。
你从衣柜里翻出了你以前穿的女学生袴,慌忙套上。袴是深蓝色的,上衣是白色的,很久没穿了,有些皱巴巴的。扣子系到最上面那颗,领口勒得有点紧。你从墙上取下日轮刀握在手里,刀鞘冰凉,你的手在发抖。
卧室门紧闭着。
纸门上透着一丝微光,烛火从门缝漏进来。你不知道门口有多少信徒,童磨说了那句“别让她出来”,他们不敢违抗。你从侧边的窗户翻了出去,窗棂的木框年久失修,被你一推就开了。你从窗户翻出去落在廊下,膝盖磕在木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你赶紧缩进阴影里,屏住呼吸。
你拖着未痊愈的身体在黑暗的万世极乐教里奔跑着。伤口在绷带下面裂开了,血渗出来,把白色的里衣染红了一片。你的呼吸急促而紊乱,喉咙里像灌了风,又干又涩。你不知道自己在跑什么,你在朝产屋敷府邸的方向跑。那里正在开战,你的丈夫正在那里屠杀你朝夕相处的同事,你怕看到那些人的尸体,你更怕看不到。
今晚的万世极乐教被无法言说的死寂笼罩着。
没有虫鸣,没有风声,没有莲花池里金鱼游曳的水声。灯笼熄了,蜡烛灭了,连月亮都躲进云层里不肯出来。
整座教派像一座死城。
你怕被信徒看见,便从万世极乐教的山路走。那些信徒守在正门和回廊里,不会想到你从窗户翻出去,不会想到你走山路。山路上没有铺石板,碎石硌脚,杂草绊腿。你的衣服被荆棘撕破了,布条挂在枝条上,像一面面小小的白旗。荆棘划过你裸露的小腿,划破你的手臂,在你的皮肤上留下一道道血痕。那些伤口不深,可是很疼,你依旧没有停下来。
你一路朝产屋敷府邸狂奔。
你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不知道跑过了几座山,几条河。月亮始终没有出来,星星也隐没了。天边没有一丝亮光。你的身体越来越沉,腿像灌了铅,每迈一步都要用尽全身力气。伤口全部裂开了,血从绷带下面渗出来,滴在碎石路上。
你实在跑不动了,趴在地上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样的声响。你的脸贴着泥土,能闻到腐叶和露水的气味。你头上、衣服上、手上全是泥巴,活像只刚从泥潭里爬出来的野狗。你无能狂怒似地捶了一下地面,枯叶被震起来又落下去。
你如梦初醒想起无惨给了你等同的权限,可以让鸣女把你传送到无限城。
你在脑内通讯里呼唤鸣女,对面似乎迟疑了很久很久。你等了仿佛几百年,三味线的弦音才响起来。你的身体从泥地上消失,落入无限城的虚空。
你再次回到了无限城。
身体落在冰冷的榉木地板上,伤口被震得剧痛,你蜷缩着躺了很久才爬起来。
可这次却没有任何心安的感觉了。无限城的走廊还是那样幽深。你站在空无一人的大厅里,听不见任何声音。没有童磨甜滋滋的笑声,没有黑死牟低沉的应答,没有无惨翻书页的沙沙声。这里什么都没有。
你与十二鬼月的上弦们都有一定的心灵感应。
那些微弱的联系像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把你和它们连在一起。
你闭着眼睛感受那些丝线,一根一根地数。
猗窝座的还在,挣扎着。
半天狗的分身还在,乱成一团。
玉壶的还在,鸣女的也在。
童磨的感应波动在减弱,那根丝线在你心口,本来绷得很紧,像琴弦一样,能感受到童磨的心跳、呼吸、情绪。但是从此刻,那根弦开始松了,变得绵软无力,像被水泡过的绳子。那根波动琴弦终于断了,你的心口猛地一疼,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拽断。
怎么会呢,童磨这么强。你不可置信地闭上眼睛,他没有那么容易被杀,他一定还活着,也许是受伤了,也许是暂时失去了意识,也许是你感应错了。
你尽力让心情平复下来,风在你胸腔里来回穿梭,像一只找不到出口的鸟。你没有找到无惨,也许他不想让你找到,也不想让你看见他在做的事。
你试图去寻觅黑死牟,严胜。你沿着无限城的走廊走去,穿过那些悬在虚空中的回廊,穿过那些永远走不完的纸门。伤口尚未痊愈,你不得不收紧步伐,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走。
你找到了黑死牟。
他跪在无限城边缘的平台上,那里空间很宽阔。他被三个柱围攻了,霞柱,风柱,岩柱。他们的刀锋闪着冷光,血鬼术与呼吸法在虚空中碰撞,迸发出刺目的光芒。
黑死牟的头被日轮刀斩落了,又重新长出了状若地狱罗刹恶鬼的透露,上面布满了赤黑色的裂纹和斑纹,像被烧过的瓷器,随时都会碎裂。他的嘴角撕裂到了耳根,口中长出不类人的野兽獠牙,黑色的指甲尖锐如刀。他的躯体与脸部扭曲了。
你怔在原地,忽然想起那个在继国家最重仪表的严胜。他穿衣服的时候要把衣领理得整整齐齐,腰带要系得很正。头发要梳得一丝不苟,不能有一根碎发垂下来。你送他月亮耳饰的那个早晨,他在镜子前照了很久,调整耳饰的位置,左耳高了一点,调低,右耳歪了一点,调正。直到确认两只耳饰在同一个高度,才走出房间。你站在门口等他等得腿都酸了。
你的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你用手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哽咽的哭声,你心疼继国严胜,也心疼黑死牟,放弃为人,苦心造诣四百年,竟落得如今这般狼狈的境地。
但是黑死牟也看见你了。
他的六只眼睛在血泊中转动,其中两只幽然地望向你。不知道是哪两只最先看见的,另外几只看不见的也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了。他看见你站在走廊的阴影里,穿着那件皱巴巴的女学生袴,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
他也从刀刃的反光里也看见了自己。刀身上映着他的脸,六只眼睛,撕裂的嘴角,布满裂纹的皮肤,畸形的鬼角。自己的脸和你的泪水久久重叠在一起,分不开彼此。
你扭过头不忍心再看下去了。
你知道严胜绝不愿意让你看见他这幅模样,他从来不愿意。
不愿意让你看见他脆弱的一面,他不愿意在你面前失态。
你转过身,跑开了。
脚步踉跄,几次差点摔倒,扶着墙壁继续跑,跑进走廊的深处。身后的光芒越来越远,战斗的声音越来越小。你跑进了无限城没有灯光的黑暗里,活了千年的你真的很想靠着墙壁,把脸埋进膝盖里,用手臂抱着头,像青春期女孩一样大声哭泣,宣泄自己的情绪。
但是你不能,因为你还没找到无惨,你的夫君。
你的头顶飞过几只鎹鸦,黑色的翅膀在晨雾中扑扇着,发出急促的拍打声。你没有穿鬼杀队的羽织,也没有穿制服,你衣领上沾着泥和血,灰头土脸。鎹鸦没有认出你,它们从你头顶掠过,翅膀带起的风吹动你额前的碎发。它们嘴里播报着喜讯,声音尖细而急促,像在宣读某种神圣的判决。
“上弦三猗窝座被斩杀。”
“上弦二童磨被斩杀。”你的腿在发软,还是决定去寻你的夫君。
鬼杀队的喜讯是你的悲讯。
那些声音像钝刀,一刀一刀地割在你心上。你行尸走肉地拖着着日轮刀往前走,刀鞘磕在地上发出丧钟似的沉闷的声响。
你的目光呆滞,瞳孔里映不出任何东西,眼前只有灰蒙蒙的雾和无穷无尽的废墟。
怎么会这样?你在心里问自己。你们提前做了这么多,苦心谋略,步步为营,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每一个情报都是用命换来的。
即便如此重创鬼杀队了,他们居然还能翻盘?
你想起产屋敷主公那双失明的眼睛,想起他在火海中灰飞烟灭的样子。你想起虫柱擦刀时平静的侧脸,想起水柱说“不怪你”时低沉的嗓音,想起风柱被你打倒在地时不服气的眼神。
他们死了那么多人,主公死了,家主夫人死了,柱们死了一个又一个,队员死了不计其数,可他们还是赢了。
你快忘记自己是黄泉国神祇的身份了。你的母亲伊邪那美,她曾说“给你一千年,学会感情”。你学会了,学会了下场就是站在这里,听着自己的亲人被一个个宣布死亡。
难道真的有宿命的存在吗?连你这个神祇都无法违背吗?你扪心自问,却没有人出来回答你。
你精疲力尽地挪动到分岔路口,你不知道该去什么地方,也许你已经没有地方可去了。
你已经失去很多亲人了,你不想再失去你的丈夫了。
鎹鸦又飞过来了,这次是几只,停在横梁上,歪着头看着你。
它们又在报喜了。
“上弦一黑死牟被斩杀。”
你的脚步骤停。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你扶着墙壁站稳了,指甲陷进木头的裂缝里,指节泛白。
鎹鸦又报了一句。“虫柱蝴蝶忍牺牲。霞柱时透无一郎牺牲。丁级队员不死川玄弥牺牲。”你听见那些熟悉无比的名字地从那些黑色的鸟嘴里蹦出来。虫柱,你在蝶屋的廊下和她一起喝茶。她说她羡慕你上过大学。霞柱,十四岁、爱发呆的孩子。不死川玄弥,风柱很少在别人面前提起过自己的弟弟,兄弟俩的性格天差地别,但这是实弥唯一的亲人了。
双输的战争,没有赢家。
手表的表盘裂了一道缝,指针还在走,离日出已经很近了,你不由得想到你的丈夫,心中一阵绞痛。你突然感觉到剧烈的摇晃,地面在震动,裂缝从脚下蔓延开去,像蛛网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
鸣女的血鬼术快要失效了,无限城正在崩塌。
伴随着地震,你被传送上了地面。
不知道是谁在最后时刻拨动了三味线的弦,也许鸣女在死前把最后一点力气用在了你身上。你从废墟里跌跌撞撞地爬出来,瓦砾硌着你的膝盖,木屑扎进你的手掌。你的眼泪已经流光了,喉咙干得冒烟,每咽一下都像吞刀片。你的丈夫无惨还活着,你们之间细得像蛛丝的心灵感应还在。
只要无惨还活着就行。
还剩一块碎肉也行,你也能把他养回来。你会把他放在手心里,每天和他说话,告诉他太阳晒不到了,鬼杀队被消灭了,蓝色的彼岸花找到了。你会一直说一直说,说到他醒过来。
你努力地辨别着打斗的声音朝那个地方摸索过去。
刀锋碰撞的声音,血鬼术爆裂的声音,人的惨叫声,鬼的嘶吼声。那些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的浓汤,你循着那声音走去。
你咬着下唇,终于见到了你朝思暮想的丈夫。
无惨站在那里,不,他已经站不直了。
他的身体靠在残垣上,浑身都是血盆大口,露出苍白的皮肤。他的头发全白了,披散在肩头。四百年前被缘一砍伤的旧伤口在身体表面浮现出来,从左肩斜斜地划到右腰,那道疤从来没有消失过,只是被他的力量压住了。现在压不住了。他的背部伸出数根细长的管鞭,那些鞭子无力地垂在地上,尖端还滴着血。
围攻他的几个柱和队员,此时也是强弩之末了。他们中的不少人眼睛瞎了一只,有人身上插着断刀,有人跪在地上站不起来,有人躺在血泊中胸口还在微弱地起伏。
一旁的隐部队队员也注意到了你。
一个年轻的队员跑过来,挡住了你的去路。他的衣服上全是灰,脸上有一道长长的血痕。他看见你的瞬间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你。
你披头散发,目光呆滞,脸上全是泪痕和尘土,一点也不像以前那个衣着精致,容光焕发的月柱大人。
“月柱大人,你不是在家中修养吗?怎么来了?”他急切地询问你。
你回望那名关心你的队员,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你的嘴唇徒劳地张开又合上,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你想说的话很多,你想说“我要去找我的丈夫”,你想说“求求你们让我过去”。可你说不出来,你的声带像是被什么人拿走了,你的喉咙里只剩下气音。
“那里很危险,您不能过去!”那个队员伸出手想拦住你。
更多的队员围过来了,他们用身体挡住了你的路。他们看着你,看着你这个本该在蝶屋养伤的月柱大人。你脸上的表情却让他们愣住了,那种极度悲怆的神情,那种一个正在失去全世界的人才有的表情。他们看着战场上死的死、残的残的柱们,也不禁悲从中来。
无惨似乎也看见你了。
他的目光穿过刀光剑影,穿过飞溅的血肉,穿过那片灰蒙蒙的晨雾——看见了站在废墟边缘的你。他眼底有一瞬间的错愕,然后是悲痛,他从来不在你面前露出那种表情,那种舍不得的、不忍心的、知道自己要死了却放不下你的表情。
顷刻间所有情绪都涌上心头。无惨的嘴唇也在无助地翕动,你的丈夫也想见你,也想和你说什么。
你知道无惨十恶不赦,罪该万死。
他杀了那么多人,毁掉了那么多家庭,让那么多孩子失去了父母,让那么多父母白发人送黑发人。无惨他该死,他早该死了。可是你爱他,你舍不得无惨死。你想让他好好地活着,你们想像正常的夫妻一样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不用躲藏,不用演戏,不用在深夜里从暗门溜进无限城。你想挽着他的手臂走过东京浅草的街道,想和他一起去吃甜品,想和他一起看樱花,想和他一起老去。
可这些都不会有了。
无惨看着你愣神了片刻。他悲怮的目光被你的脸牢牢地吸住。
他身后那个浑身是血、带着太阳花札耳饰的男孩趁机对他使出了火之神神乐。那个男孩很年轻,比霞柱大不了多少。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浑身颤抖,刀锋却依然稳定。他挥刀的时候,那个姿势,那个角度,那道从刀锋涌出的灼热的光芒。你在那个男孩的身上看见了一个无比熟悉的人。
继国缘一。
你感到无话可说,自嘲地冷笑道。报应,真是报应!你们当初谋杀了缘一,那个在廊下靠着你肩膀听琴的孩子,那个戴着太阳耳饰的孩子,那个一步一回头离开继国家的孩子。你们杀了他,现在因果轮回。不论你们怎么枉费心机,最终还是报应在了无惨身上报应在了你身上。
天边有一线紫灰色的光,正在步步紧逼。距离天亮还有不到一分钟,晨曦很快就要铺满这片废墟了。太阳会从东边升起来,照在这片焦土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你和你丈夫身上。无惨无法再通过将自己分成碎肉块逃跑了,他的力量已经耗尽了,旧伤发作,身体濒临崩溃。你感应到他的心灵感应以极其飞快的速度减弱。那根丝线像一根被风吹灭的蜡烛,在最后的光亮中摇曳了一下。
无惨徒劳地支撑在墙角,他的背靠着残垣,身体在往下滑。那几个柱已经因为重伤失去生命体征了,水柱富冈义勇倒在血泊中,他的拼接羽织早已被撕裂,右肩膀被活活斩下,满身血污。他的眼睛闭着,不知道是死是活。风柱趴在地上,刀还握在手里。岩柱靠在柱子上,数珠散了一地。
你拨开隐部队拦着你的手。“松开,我是月柱,谁敢拦我。”你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几个字从你喉咙里挤出来的时候,像砂纸磨过玻璃。队员们看着你,他们的手指一根一根地从你的手臂上撤离,没有人再拦你了。
“阿照,别过去!”不远处的身后传来撕心裂肺的喊声,是富冈义勇。他醒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义勇遍体鳞伤地趴在地上,用仅剩的那只手臂撑着身体抬起头看着你。他的拼接羽织早已被撕裂,右肩膀被活活斩下,血从断口处涌出来,把身下的泥土染成暗红色。他目眦欲裂地瞪着你,眼眶里有泪花。他平常对你极有边界感,只称呼你为“月柱”或“宵照”,从来不会直呼你的昵称。他精疲力尽地喊完这一声,就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他的头垂下去,脸埋在泥土里,不动了。
你的丈夫还在痴痴地望着你,泪流满面。泪水从他梅红色的眼睛里涌出来,沿着他苍白的脸颊往下淌,流过那些赤红色的裂纹,流过被旧伤撕裂的皮肤。他无声地哭着,他开口说了什么却没有声音,他的嘴唇在动,很慢,像怕你读不清。
他做了个只有你能认出来的口型——“阿照,给我个痛快。”
你依旧坚定地朝他走过去。每走一步,脚下的碎石都在发出碎裂的声响。周围剩余的队员以为你被无惨的血鬼术迷惑了,站在原地不敢靠近。他们在喊你,喊你的名字,喊你的职位,喊你回头。但你什么都听不见,你只知道你的丈夫此刻需要你。
无惨的头靠在你的肩上。
他的白发如往常一般蹭着你的脸颊,那头发曾经是有光泽的鸦黑色,可现在全白了。无惨的泪打湿了你的衬衣,你的肩窝湿了一片,即便透过衬衣也能感觉他的体温在不断下降,这一次是你主动去握住无惨发颤的手。
“惨惨子,你忍一下,我的刀很快的,不会让你疼的。”你不确定重伤的无惨还能不能听到你这句恳切的保证,可你还是说了。
你平常格外呵护自己的日轮刀,把它磨得很锋利,削铁如泥,刀从特定定制的刀鞘拔出来时还有凛冽的剑气,唯独这一次,刀刃就和生锈了一般滞泄。可你的丈夫却信任你的刀法,千年来你也未曾放弃磨炼剑术,远处的红日正缓缓升起,他再次抓紧了你的手,这是无惨成鬼后,第一次看见黎明。
你跪在自己的丈夫面前,终于颤抖地拔出了日轮刀。刀刃从鞘中滑出,兰苕色的光芒最后一次亮起来,照亮了他的脸。你把刀架在无惨的脖子上。再不把无惨的头砍下来,让他被阳光照到只会徒增痛苦。你见过被阳光灼烧的鬼,他们的皮肤像被火烧过的纸一样卷曲、发黑、化为灰烬。那种过程既漫长又痛苦。你不想让你的丈夫受那种罪。
“月之呼吸,柒之型。”
你挥刀向无惨的脖子挥去,又快又准,见血封喉,你还是鬼杀队那个剑法精进的月柱。
刀锋切开丈夫的皮肤,切开他的肌肉,切开他的颈椎。没有血溅出来,因为无惨的血已经流干了,太阳在这一瞬间升起来了。第一缕阳光从地平线下跃出来,照在废墟上,照在那些尸体上,照在你和你丈夫身上。无惨的身体在你面前化为灰烬,从切口开始,从边缘开始,像被火烧过的纸,卷曲发黑碎裂。风一吹散了,你的丈夫什么都没有留下,一点念想都没有给你留下。
从此世界上没有鬼舞辻无惨了。
你浑浑噩噩地站起身,低头看自己的手,手上什么也没有。你又低头看自己的日轮刀,刀刃上什么也没有。你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站起来的,也不知道自己在废墟上站了多久。你只感觉到血滴下来,从你的鼻孔里,从你的耳朵里,从你的眼角,从你的嘴角。七窍流血,血滴答滴答地滴落在地上,在你脚下汇成一小片暗红色的水洼。
你心力交瘁,五内俱崩。
你转过身,身后是那些队员,他们看着你,不敢靠近。你回头望去,夫君的尸体已经消失了,连灰烬都被风吹散了,你什么也没有了。但还好没有让他受太多的痛苦。你最终还是活成了你看过的那些烂俗言情小说的女主,在外人眼里对无恶不作的男主大义灭亲。你快刀斩了他,快得他甚至来不及感觉到疼,你自己知道你在做什么,你亲手杀了你的的夫君。
“无惨,我的夫君。”
你把日轮刀架在自己脖子上,冰凉的刀刃贴着皮肤。你想殉情——这是你昏倒前的最后一个念头。你的手在发抖,想对准自己的咽喉,刀锋在皮肤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几个队员跑过来夺走了你的刀,他们的手抓住刀背用力往外拽,手指被刀刃割破了也不松手。你被他们按在地上,有人压着你的手臂,有人压着你的腿,有人哭着喊你的名字,也有人喊“快来人啊”。你睁着眼睛,双眼空洞。天已经完全亮了,晴空万里。血红的赤日仿佛刚被切开的血肉模糊伤口,温柔凉爽的晨风代替你的夫君亲吻,拂去你的泪水。
你闭上了眼睛,“今天的天气真好呀。”
下一章
上一章
回目录
加入书签
看书评
回收藏
首页
[灌溉营养液]
昵称: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你的月石:
0
块 消耗
2
块月石
【月石说明】
打开/关闭本文嗑糖功能
内容: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正篇的存稿都放进存稿箱里了,欢迎大家积极在评论区互动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