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7、屑老板为你接风洗尘 轿车车在万 ...

  •   轿车车在万世极乐教的山门前停下时,暮色正从山谷的缝隙里漫上来。天边的云被夕阳烧成了暗紫色,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你提着那串咸鱼干跳下车。

      万世极乐教的山门在暮色中像一只沉默的巨兽,朱红色的漆在最后一线天光中显得格外浓重,门楣上的金箔已经暗淡了,不再像白天那样晃眼。

      你站在门口深吸了一口气,跨过门槛。

      庭院里的莲花池还是老样子,水面上浮着几盏莲花灯,烛火在暮色中已经点亮了,橘黄色的光在水波中轻轻摇曳。廊下的灯笼也亮了,一串串垂下来,像熟透的果实。你走过碎石路,碎石在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

      童磨今晚不在门口等你,万世极乐教安静得有些异常,那些平时扫地、种花、焚香的信徒一个都不见。整个教内空空荡荡,只有莲花池里的水声和你自己的脚步声。

      你知道这是童磨的安排,今晚没有旁人。

      你沿着回廊走到那间最大的会客室。

      纸门开着,里面的灯火通明。你站在门口,看见无惨坐在上座,穿着一件银色佩斯蒂花纹的西装,衣料在烛光中泛着暗沉的银光。他的长卷发披散着,比上次见你时长了一些,搭在肩上。他手里没有拿书,也没有拿笔,像一尊被放置在壁龛中的雕像。他的目光落在他面前的空杯子上,他知道你来了。

      黑死牟坐在无惨的左手边,穿着那件深紫色的和服,黑色的袴,长发用白色的发带束在脑后。他的刀靠在身侧,手搭在膝头,六只眼睛都半阖着。他也没有看你。

      童磨坐在无惨的右手边,穿着一件浅金色的暗红色和服。他正看着门口,那双彩色的眼睛在烛光中亮得像两盏灯。

      他们面前都放着空杯子和空碟子。鬼不能吃人类的食物,这是为谁准备的,你清楚。

      矮几上摆满了菜肴——刺身、寿司、天妇罗,还有一碗热气腾腾的豚骨拉面,面条上铺着叉烧肉和半个溏心蛋,旁边的小碟子里放着几只剥好的虾,虾仁蜷成好看的弧度。最边上还有一小碟咸鱼干,是你师傅晒的那种,被切成小段摆在白瓷碟里,旁边点缀着几片紫苏叶。

      童磨从矮几后面站起来,迎着你的方向走两步,姿势夸张地张开双臂。“夫人——欢迎回家。”他的声音甜滋滋的,像裹了一层蜜。

      你侧身从他手臂下钻过去,走到矮几前坐下来。你坐在无惨对面。童磨跟过来在你旁边坐下,笑嘻嘻的,一点没有被冷落的自觉。黑死牟抬起眼睛看了你一眼。

      无惨终于抬起头看着你。他的目光从你的脸移到你的肩膀,移到你的手臂,移到你的手指。他看着你肩膀上的绷带在衣领下隐约露出一角。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嘴角动了动,说出话来。

      “回来了。”他说了这三个字,声音低沉,语气平淡,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你从他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些东西,那些东西在他梅红色的瞳孔深处翻涌着,像暗流。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是拿起酒壶给你倒了一杯酒。清酒从壶口倾泻而出,在杯中打着旋。

      你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温热的,酒香在舌尖上化开。你放下杯子看着他。你们之间隔着一张矮几,半臂的距离。

      “夫人这几个月辛苦了。”童磨凑近你,从袖子里掏出一个纸包打开,里面是你爱吃的金平糖,粉的绿的黄的,小小的像碎掉的水晶。他捏起一颗绿色的递到你嘴边,他的手指修长白腻,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指尖泛着淡淡的粉色。你张嘴吃了。糖果在齿间碎裂,甜味弥漫开来。

      “瘦了。”黑死牟忽然开口。这是他今晚说的第一句话,声音低沉,从那几百年不曾改变的声带里传出来,像风吹过深谷。他的六只眼睛都睁开了,看着你手臂上新添的伤。你卷起袖子露出那道从手肘延伸到手腕的细长疤痕。新生的皮肤是粉色的,在灯光下泛着光泽。你说是在藤袭山留下的。他看了几秒把目光移开了。

      童磨又开始往你碟子里夹菜。他夹了一块三文鱼刺身,蘸好酱油和芥末,放进你碟子里。又夹了一块玉子烧,又夹了一块金枪鱼腹。他用公筷把虾夹到你碗里,嘴里念叨着“多吃点,太瘦了”。

      无惨看着童磨给你夹菜,将酒壶放在桌上发出轻微的响声。童磨的动作顿了一下,他没有再夹了。

      “伤好了再去接任务。”无惨的声音还是那样低沉,没有起伏。

      “知道了。”你低头喝汤,汤的热气模糊了你的脸。你听见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很轻,如果不是房间里太安静,你几乎不会听见。

      黑死牟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矮几上,朝你的方向推过来。那是一只小瓷瓶,白色的釉面上有几道冰裂纹,用木塞封着口。你拿起来拔开木塞凑近闻了闻,药膏的味道,清凉中带着一丝苦。黑死牟说疗伤用的,效果比普通的好。他把木塞重新塞好,把它放进你的行李袋里,动作很轻。

      童磨从身后拿出一个包袱,布是浅紫色的,上面印着白色的莲花。他把它放在你面前,包袱解开,里面是一件崭新的和服。浅葱色的,面料上织着暗纹,光照上去会泛起细碎的银光。他说夏天快到了,这件凉快。他把和服抖开在你身上比了比,衣摆拖到地上,你的眼睛热了一下。

      无惨从袖子里取出一样东西放在矮几上。那是一把梳子,黑色的,齿很密,背面镶嵌着贝母,在烛光中泛着七彩的虹光。你拿起来握在手心里,木头是温热的,大概一直被他贴身放着。你说“好漂亮”,他把目光移到墙上的烛台。他的耳朵红了,无惨没有回应你的夸赞,傲娇地扭过头。

      你握着那把梳子不知道自己是该笑还是该哭。

      童磨打破了沉默,拍了一下手说“夫人,快吃,面要凉了”。

      你拿起筷子低下头吃面。面条有点软了,汤还是热的。叉烧肉很烂,溏心蛋的蛋黄流出来混进汤里,汤变得更浓了。你把虾一只一只吃掉,又把咸鱼干掰成小块配着饭吃。他们就坐在旁边看着你吃。童磨托着腮,笑眯眯地看你夹菜的动作;无惨端着空酒杯偶尔送到唇边又放下,杯子里已经没有酒了;黑死牟闭着眼睛,他的耳朵在听你咀嚼的声音。

      这顿饭你吃了很久,他们等了你很久。

      和室的纸门敞开着,庭院里的莲花池在月光下泛着暗绿色的光。莲花灯一盏一盏地亮着,烛火在水面上轻轻摇曳。

      童磨歪着头问你明天想吃什么,你说明天再说吧。童磨哦了一声,看向无惨,无惨端起空酒杯喝了一口空气。黑死牟的嘴角动了一下,那是他在笑,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

      你起身走到廊下,夜风吹过来带着莲花的香气。

      月亮从云层后面钻出来了,圆圆的,亮亮的。无惨跟出来站在你身边,他的手垂在身侧,手指离你的手很近。你把手伸过去握住他的手,他不动声色地将你的手包在掌心里。他的手掌温热干燥,你掌心的茧蹭着他的掌纹。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从你身侧传来。他没有看你,看着天上的月亮。梅红色的眼睛里有月光,有灯笼的光,有你倒映在他瞳孔里的脸。你说不辛苦,把他逗笑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冷淡的样子,但他没有松开你的手。

      黑死牟从和室里走出来站在廊下的另一侧与你隔着几步的距离。他也看着那轮月亮,六只眼睛都睁开了。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被那几层眼睑切割成细碎的光。

      童磨从和室里探出头来白橡色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他看着你们三个人站在廊下看月亮,嘴角弯着。他没有走出来,只是靠在门框上把金色铁扇打开又合上,发出轻轻的咔哒声。

      你们就这么站着。莲花池的水声在夜里格外清晰,像一首永远唱不完的催眠曲。

      黑死牟先开口说时辰不早了,夫人该休息了。他朝你和无惨分别微微欠身,转身沿着回廊走了,步伐沉稳,木屐踩在地板上嗒嗒地响。他的背影在回廊的转角处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童磨从门框上直起身笑着说自己也该走了。他走到你面前从袖子里掏出那包金平糖塞进你手里,说睡前吃一颗就不做噩梦了。他的手指碰到你的掌心,很凉。他朝无惨鞠躬,沿着回廊走了。白橡色的头发在夜色中晃了晃,消失在回廊拐角。

      廊下只剩你和无惨,他的手还握着你的手。月亮从云层后面完全钻出来了,照得庭院像铺了一层霜。你说该回去了,他说再待一会儿。

      你们又站了很久,过了不了几天,你就要去见鬼杀队主公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大正篇的存稿都放进存稿箱里了,欢迎大家积极在评论区互动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