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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3、会心疼老婆的惨惨子 你实在有点 ...

  •   你实在有点累了。

      黑死牟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木屐声沉稳而有节奏地远去。童磨也从静室的入口跌了出去,白橡色的头发在烛光中闪了一下就消失了。无限城只剩下你和无惨,烛火在墙上的烛台上轻轻摇曳,将你们的影子投在榉木地板上。

      你长叹一口气,那口气从胸腔最深处涌上来,带着这些天积攒的所有疲惫。软软地倒在无惨身上。你的头靠在他的肩窝里,身体不再用力,像一块被水泡软的泥土,慢慢贴合他的轮廓。

      自从你打算成为一名鬼杀队队员起,你就没有好好休息过。

      在山里,你天不亮就起来练刀,夜里在油灯下研读月之呼吸残卷,蜷在板结的棉被里听着师傅的鼾声入睡。在藤袭山,你三天几乎没有合眼,在山林里奔袭、挥刀、救人。在无限城,你站在烛光下说着那些让上弦们瞳孔地震的计划,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没有任何犹豫和退缩。你在无惨面前是真实的,在黑死牟面前是真实的,在童磨面前也是真实的,只有他们面前,你不需要伪装,不需要演,不需要笑着说“我没事”。

      你可以叹气,可以倒在他身上,可以说“我累了”,可以做那个软弱的、需要依靠的、会在他肩窝里闭上眼睛的自己。你再也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暴露过真实的自己,包括对你很好的师傅和关系好的鬼杀队队员。

      师傅不知道你每天晚上失眠,不知道你在月光下挥刀时会想起那些你杀过的鬼的脸,不知道你那些笑容是练过很多遍的。队友们不知道你怕什么,不知道你喜欢什么,不知道你是鬼王的妻子,不知道你把他们的情报一字不漏地传给了无限城。你对他们笑,和他们说话,一起吃饭,一起执行任务。

      你看起来很合群,很开朗,很容易相处。那不是你,那是一件你穿上去就再也脱不下来的衣服。

      于是你开口了。“惨惨子,今晚陪我回东京的宅邸休息吧。我很久没有和你在一起过了。”你的声音闷闷的,从他肩窝里传出来。你没有抬起头,你不想让他看见你的眼睛。你的眼睛很红。

      无惨眼里闪过一丝心疼,梅红色的瞳孔深处有什么东西柔软地塌陷了下去,像积雪被春风吹开一个口子,露出下面黑色的泥土。

      他没有再和你说最好别叫这个“可爱”的昵称。

      他再也没有说过,他只是低声答了一个字:“好。”

      你们回到了东京的宅邸。

      宅邸在一条安静的巷子深处,夜已经很深了,周围没有灯光,没有行人,只有风吹过松树的声音。你推开大门,走过碎石路。石子在你脚下发出细碎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正厅的纸门开着,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像一匹铺开的银白色绸缎,你连灯都懒得点。

      无惨走进里屋,从壁橱里拿出两副新的寝具。被褥是白色的,枕套是白色的,叠得整整齐齐,像两块刚切好的豆腐。他把它们铺在榻榻米上,两副并排。被角拉平,枕头摆正,中间不留缝隙。他做这些的时候动作很轻很熟练,不像一个从来没有照顾过别人的人。

      无惨去浴室里放好了水。

      他试了水温,不凉不烫。他走出来牵起你的手,把你从廊下带到浴室。他帮你脱下羽织,队服,袴,内衣。你的身体在他面前没有任何遮挡,你没有躲,你没有什么不能让他看的。他看见了你身上的新伤,藤袭山留下的,手臂上,肩膀上,后背。青紫色的淤痕已经消退了很多,变成淡淡的黄,还有一些细小的伤口已经结痂了。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指轻轻覆在上面。

      他把你放进浴缸里。

      热水漫过你的肩膀漫过那些伤痕。

      你靠在他身上。无惨也进来了,和你一起坐在浴缸里。他从你身后抱着你,他挤了洗发液在手心搓出泡沫,然后抹在你的头发上,十指张开从发根到发梢,每一寸都仔细揉搓。他的手指穿过你的发丝,按摩着你的头皮。力道不轻不重,刚好能让你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你闭着眼睛靠在他胸口,感觉到他胸腔里平稳的心跳,你觉得自己像一只被热水泡软了的、被他的心跳声催眠了的、窝在巢里不想动弹的幼鸟。他把你头上的泡沫冲干净,又挤了沐浴液在浴球上搓出丰富的泡沫,然后擦拭你的身体。手臂,肩膀,后背,腰腹。每一寸皮肤都被泡沫覆盖过,都被他的手隔着浴球轻轻抚过。

      你有点难受地看着无惨,问:“惨惨子,你什么时候学会照顾别人的?不都是别人照顾你吗?”你的声音在浴室的热气中变得湿漉漉的,像被水泡过的纸。你看着他,他的头发被你刚才甩水的时候弄湿了,几缕黑色的卷发贴在额头上,水珠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他穿着一件白色的浴衣,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和胸口。

      他看起来不像一个鬼王,像一个在浴室里帮妻子洗头的普通丈夫。

      无惨拿来毛巾,笼住你湿漉漉的头发,轻轻按压吸水。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你的头发在他掌心里像一团黑色的海藻。他一边擦一边回答,声音低沉平稳。“这些还需要学吗?都是基本的生活常识。”

      你愣住了。

      基本的生活常识。对你来说,夫妻之间互相洗头、擦身、铺被褥,是基本的生活常识。在他们之间不是,你和他之间从来不是。你们的生活常识是杀人,是躲藏,是欺骗,是在刀尖上行走。

      你把“基本的生活常识”这个短语在舌尖上滚了几遍,咽下去了。

      无惨顿了顿,手上的动作没有停。他把毛巾换了一面,继续擦你的头发。他的声音从你头顶传来,很低,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你我本就是夫妻,况且你之前就已经死过一次了,因为我。”

      你如鲠在喉。

      你说不出话来。这些——洗头,擦身,铺被褥,这些都是普通夫妻的日常生活。买菜,做饭,吵架,和好,一起看电视,一起睡觉。你在人间的那些年见过无数对这样的夫妻,在街上走过,在店里吃饭,在电车上看窗外的风景。

      你觉得那是别人的生活,和你没有关系。你和无惨的生活是无限城,是上弦会议,是鬼杀队的追杀,是蓝色彼岸花。你们的生活常识是杀人。不是这些。现在他告诉你,这些也是你们的生活。你们也可以有,但从来没有尝试过而已。

      浴室里热气腾腾。

      你坐在浴缸里凝睇着无惨。热水漫过你的胸口,蒸汽在你的睫毛上凝成细小的水珠。你的目光从他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从他的鼻梁移到他的嘴唇,从他的嘴唇移到他喉结的弧度。你看了很久,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你看着他的脸在蒸汽中变得朦胧,梅红色的眼睛还是那么亮,那么深,像两汪永远不会干涸的深潭。你看着他的眼睛里映着你的脸,你的脸很小,在他的瞳孔里像一颗遥远的星。

      你久久不言语。

      无惨主动伸手抱住了你。

      他的手臂穿过水面环住你的腰,把你拉进他怀里。他的下巴抵着你的发顶,他的心跳隔着胸腔传到你的耳朵里,一下一下很稳,很沉,像寺庙里的钟声在很远的地方敲响。

      他知道你不喜欢杀人。你讨厌杀人,你讨厌血,讨厌那些在你刀下化为灰烬的鬼,讨厌那些在你情报中死去的下弦。每一条情报都沾着血。每一条命都和你有关。你不说,他知道。他在无限城里听到了所有,你的心跳,你的呼吸,你在挥刀时那一声极轻极低的叹息。

      你想哭。

      你并不是一个脆弱的人,你可以在藤袭山的月光下挥刀斩杀那只巨鬼,可以在上弦会议上平静地汇报那些沾着血的情报,可以在书房里说出“让那些鬼把我打成重伤”的计划。你不会眨眼,不会抖,不会在任何人面前露出软弱的痕迹。但有时泪失禁,一难受就想落泪。你在师傅面前装好学生,在队员面前装好队友,在鬼杀队面前装好剑士。

      你装了太久,久到忘了自己也会累。

      无惨说话了。“想哭就哭吧。”他的声音很低,从他胸腔里传出来,贴着你的耳朵。“我一直都在。”

      你也抱住无惨,你的手臂穿过他腰侧,手指攥着他背后的浴衣。

      你的脸埋在他胸口,你轻声哽咽着。声音很小,像受伤的小动物发出的那种细小的、压抑的、不愿意被别人听见的呻吟。你和无惨甚至过不了普通平淡的生活,这对于你们是痴心妄想。洗衣,做饭,铺床,洗头。这些别人唾手可得的东西,对你和无惨来说却像隔着一道永远跨不过去的深涧。你们只能在这里,在深夜的浴室里,在热气腾腾的水汽中,偷偷地、短暂地品尝一下普通夫妻的滋味。就像偷吃禁果,明知道不属于你们,还是忍不住伸手去够。你还是忍不住去够,他也伸手帮你够。

      过了许久,你平复好情绪,眼泪干了,鼻子通了,眼睛还是很红。无惨从浴缸里站起来,用浴巾把你身体擦干。他从你的肩膀开始,往下到手臂,到腰腹,到腿。动作很轻很慢,像在擦拭一件珍贵的瓷器。他给你穿上睡衣。白色的棉质睡衣,很柔软,抱着你回到了房间。

      夜很深了。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那两副并排的寝具上。无惨把你放进被窝里,给你盖好被子。你伸出手拉住他浴衣的袖子。你非要和无惨挤在同一套寝具里睡觉。你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他躺下来了。你知道他不需要睡眠,他只是陪着你。他侧过身面朝你,一只手搭在你的腰侧。你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可以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感觉到他的心跳像时钟的嘀嗒声一样不疾不徐。

      你开始讲以前的事情。

      平安京时代的事情,你刚嫁给他,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你们互相看不顺眼,他摔药碗,你灌药,他骂你,你瞪他。你们在廊下看月亮,谁也不说话。

      战国时代的事情,严胜变成黑死牟那三天,你握着他的手没有松开。无惨蹲在你们旁边按压穴位,他的动作很轻很稳。你们三个人在那个月夜里,第一次成为彼此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江户时代的事情,你穿着女子大学的校服,从京都女子大学毕业,在廊下看书。黑死牟从桥廊上走来,跪在你面前。你扶他起来,对他说“那一天总会到的”。

      大正时期的事情,就是现在。藤袭山试炼,月之呼吸,无限城会议。你说得断断续续,没有头绪,想到哪里说到哪里。

      无惨抱着你,他的手臂环着你的腰,你的后背贴着他的胸口。他的下巴抵着你的发顶,他的呼吸拂过你的头发。他没有插嘴,没有评论,没有说“这件事你已经讲过了”。你像他刚娶回家的姬君,而他是那个在新婚之夜紧张得说不出话的新郎。他听得入神,仿佛你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他第一次听到的。他把你抱紧了一些,他的手指在你腰侧轻轻画着圈。

      当初你们刚结婚。你不喜欢他,他也不喜欢你。你们各睡各的,中间隔着一道被子垒成的墙。你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道墙变矮了,变没了,你们睡在同一床被子里,你靠在他胸口说着那些有的没的。

      窗外的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了,白惨惨的。你越说越小声,越说越慢,最后没有声音了。你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你睡着了。无惨的手指在你腰侧停下来,他低下头,嘴唇贴着你的发顶。“晚安,阿照。”他说了你的名字,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他的声音在黑夜中回荡了一瞬就消散了。

      你睡着了,没有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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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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