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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京都女子大学毕业典礼 后面就是讲 ...

  •   汽车旅馆的夜很静。

      窗帘没有拉严实,一道月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床尾,像一条银白色的溪流。无惨已经熟睡了,呼吸均匀。他的长发散在枕头上,卷卷的,被月光照得像铺了一层霜。你侧躺着看着他,看了一会儿,伸出手轻轻把他露在被子外面的手臂放回去,把被角掖好。

      他的手指动了一下,没有醒,继续沉睡着。

      学医真的很辛苦。

      当初你只知道医学很难,没想到这么难。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那时候窗外还是黑的。你迷迷糊糊地感觉到身边的床垫轻了,听见他赤脚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听见衣柜门开合的声音,听见他走出卧室时轻轻带上门的声音。你翻个身,继续睡。

      等你醒来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厨房里有做好的早餐,三明治,咖啡。严胜坐在餐桌旁等你,你们一起吃他做好的早餐,然后各自去上学。他很晚才回来。有时候是九十点,有时候更晚。你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他从玄关走进来,脱了鞋,换了衣服,走进厨房倒一杯水。

      他喝水的背影在厨房的灯光下看起来很疲惫。

      有一天他回来得比平时早一些,手里抱着一束玫瑰花。不是经典的红玫瑰,是橙粉色的,花瓣层层叠叠,颜色像秋天傍晚的天空。

      新品种,叫果汁阳台。

      他站在玄关,手里抱着那束花,还没有换鞋。严胜从厨房出来看见了,很自然地伸出手想接过去插在餐桌的花瓶里。

      “走开,不是给你的。”无惨的声音很疲惫,有气无力。

      不是给严胜的,不是给花瓶的,不是给餐桌的。

      严胜的手停在半空中,看了无惨一眼,看了那束花一眼,把手收回去了。

      “喔。”

      严胜走开了,进了厨房。

      他的声音既短又轻,你知道他不在意,不,他在意。严胜不在意那束花不是给他的,是在意无惨那句话的语气。

      可是无惨疲惫了,他在学校待了一整天,做实验,上课,被导师催,被师兄师姐指挥,回来还要应付一个想帮他插花的人。

      他不是故意的,只是累了。

      你从卧室走出来看见了那束花。

      橙粉色的,在玄关的灯光下像一团温柔的火焰。

      你走过去开心地抱住那束花,把脸埋进花瓣里,深深吸了一口气。很香,是淡淡的,像果汁的味道。

      “那是给我的吗?”

      “对。”无惨平缓地吐出这个字。

      他靠在玄关的墙上,双手插在口袋里,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头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他看着你抱着花的样子,流露一抹极淡带着劳累的笑意。

      “把玫瑰放我们卧室吧,可以天天看着。”你说。

      无惨把花从你手里接过去走向卧室。你跟在后面,走到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客厅。

      严胜从厨房探出头来看着你们,手里拿着一块抹布,他的表情是那种他独有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的平静。但他的眼睛在告诉你,他觉得有点肉麻,他把头扭开了,继续擦灶台。

      你笑了一下,关上了卧室的门。

      你想起你毕业那天。

      京都女子大学,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你穿着学士服戴着学士帽,和同学们坐在一起听校长讲话,听优秀毕业生代表发言。你听着那些千篇一律的致辞,心里在想别的事。

      你在想无惨和黑死牟,他们说会来,你不能确定,他们不能出现在阳光下。

      你怕他们被鬼杀队发现,怕他们被阳光灼伤。典礼结束了,大家涌到礼堂外面拍照。阳光很好,樱花已经落了,叶子绿得很新鲜。你站在人群里东张西望,在屋檐下的阴影里寻找他们的身影。

      找到了。

      无惨和黑死牟站在远处的树荫下。无惨穿着一件黑色的和服,卷曲头发扎着,梅红色的眼睛看着你。黑死牟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戴着遮面的斗笠,看不清表情。

      他们站在那里,像两棵种在阴影里的树。

      你看着他们,笑了。你笑得很开心,和任何一个在毕业典礼上被阳光照着的普通女孩一样。

      你手上捧着花束,无惨提前订的,让人送到你手里。

      白色的洋桔梗,粉色的玫瑰,蓝色的满天星,用浅色的包装纸包着,系着一条丝带。你抱着那束花站在阳光下让摄影师给你拍照,单人照,很多张。你站在礼堂前,站在樱花树下,站在图书馆门口,站在那棵你每次经过都会抬头看的银杏树下。你换了姿势,换了角度,换了表情,你一张一张地拍。

      摄影师说“够了”,你说“再拍几张”。

      摄影师又拍了几张,“够了吗?”

      你说“够了”。

      摄影师正要收相机,你说“等一下”。

      你走到一边,让摄影师给你多洗三张。你一张,无惨一张,黑死牟一张。你把钱给摄影师,他数了数,“多了”,“多的不用找了。”摄影师看了你一眼,没有再问。

      你把那些单人照收好,在回去的路上,你从包里拿出两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分给他们。

      一张递给无惨,一张递给黑死牟。无惨接过来看了一眼,收进了袖子里,什么都没有说。黑死牟接过来,拿着那张小小的照片,你的脸在阳光下笑得很灿烂。他把照片举在面前看了很久,收进了怀里,贴着心口。

      “夫人,你毕业了。”

      “嗯。毕业了。”你轻快地回答他。

      黑死牟没有再说话。

      他看着你手里的学士帽,帽穗轻轻晃动。他想说“恭喜你”,想说“你很了不起”,想说“你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

      他没有说,他看着你在阳光里笑。现在那张照片还在,在严胜的抽屉里。和他那副月亮耳饰放在一起,和他从黄泉国带回的那片花瓣放在一起。

      那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之一,他不会丢掉。

      窗外的月光移动了,从床尾移到了床头,照在无惨的脸上。他还在睡,呼吸很轻很匀。你伸出手,轻轻拨开他额前的碎发,手指在他的额头上停留了片刻。他的皮肤是温热的,一个人的正常体温。

      你想起今天公路旅游的路上,他开车的样子。

      他想带你去很多地方,想在那些地方和你一起看风景。

      他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说,什么都做。他给你买花,给你订毕业花束,给严胜买咖啡豆,给缘一买米奇软糖。

      他把那些话藏在花束里,藏在咖啡豆里,藏在软糖里。

      你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落下一个很轻的吻。他的睫毛颤了一下,没有醒。

      你躺下来侧过身面朝他,把被子拉上来盖住肩膀。你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呼吸,听着窗外偶尔驶过的车声,听着远处隐隐约约的虫鸣。小镇很安静,汽车旅馆很舒适,你们都在一起。毕业照还在,学士帽的帽穗还在,那束白色的洋桔梗和粉色的玫瑰早就谢了。

      但照片还在,月光还在。

      明天还要赶路。

      你要开车,无惨也要开,严胜也要开。你们三个人轮流握着方向盘,从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夜晚在汽车旅馆的床上闭上眼睛,听彼此的呼吸,然后在第二天早上被阳光叫醒。严胜会先起来,他永远是最先起来的那一个,他没有睡懒觉的习惯,即使在旅途上。

      他会端着盘子敲你们的门,“老师,无惨大人,早餐好了。”

      你想着这些细碎的美好,渐渐沉入梦乡,不愿回忆的大正时期的往事却在你的梦境中愈发清晰,水落石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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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大正篇的存稿都放进存稿箱里了,欢迎大家积极在评论区互动呀。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