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来都来了，就住下吧 夕阳把整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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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把整片海都染成了橘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打翻了一缸柿子酱。
你们三个从海里上来的时候，发现童磨还站在小店的柜台前，正在帮那个夏威夷女孩擦杯子。白橡色的头发被海风吹得乱七八糟，彩色的眼睛弯成两道彩虹，围裙系在他的白T恤外面，上面印着“ALOHA”和一朵扶桑花，看上去竟莫名地和谐。女孩笑得很灿烂，嘴角的弧度从你离开小店到现在就没有放下来过。
无惨看着童磨，脸上没有表情，手上拧着那瓶喝了一半的可乐。你瞥了他一眼，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无惨跟来时不一样了，他变了。几百年前的上弦会议上，童磨说错一句话，他会毫不犹豫地伸手把那个白橡色脑袋从脖子上拧下来。现在无惨不会了，因为他在努力做一个文明人，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在常青藤盟校读医学系的但他的手记得。那双手曾经拧断过无数鬼的脖子，包括童磨的。此刻正握着可乐瓶，说明他正在用全部的理智克制自己。
严胜站在旁边，还套着火烈鸟游泳圈。湿漉漉的泳裤贴在腿上，水珠顺着小腿往下淌。他套着火烈鸟，喝着可乐，严严肃肃地看着无惨和童磨之间那道看不见的火花。
你走到柜台前，从无惨钱包里摸出几张皱巴巴的现金。“我来赎他了。”
女孩看着你笑了，“他说会有人来赎他，我还以为是开玩笑。”
她看了一眼无惨又看了一眼你，“你丈夫？”语气带着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嗯，我丈夫。”你没有解释严胜是谁，也没必要。女孩找了你零钱，你把硬币塞进短裤口袋，转身看着童磨。
“既然来了，就住几天吧。”你的语气无奈，这并非你的本意，你的本意是让他自己找地方住。但你总不能真的把他抵押在这里，他帮人家擦了一下午的杯子，再把人家柜台上的贝壳摆件重新排列了一遍，还跟每一个来买水的客人聊了至少五分钟。他已经成功地让这个小店成为了整片海滩上最热闹的地方。你们再不来赎他，他就要被聘为正式员工了。
童磨的眼睛亮了起来。“真的吗？夫人说可以住几天？”
“几天？”
“看情况。”
“三天？五天？”
“看情况。”
“一周？”
童磨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只彩色的月牙。
“无惨大人没有买到这两天夏威夷直达东京的航班。”严胜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低缓从容，说完这句话之后就闭上了嘴，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火烈鸟，好像在确认它还在。
童磨的笑容从“开心”变成了“更开心”。无惨的手指又在可乐瓶上紧了紧。你这才明白，不是无惨觉得“来都来了”，是“回不去了”。没有航班，回不去东京，只能在夏威夷待着。无惨不想告诉你他买不到票，不想让你觉得他连机票都搞不定。严胜是个藏不住话的人，他知道这件事憋着不好，就替无惨说了。
无惨半晌无言，没有否认，他把可乐瓶放下，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向沙滩，背影在夕阳中镀上了一层橘色的光。步伐从容，脊背挺直，还是那个鬼王的样子。但你已经看出他变了，以前他会恼怒，因为“买不到票”这件事本身——他无法接受“鬼舞辻无惨做不到”这件事。现在他接受了，买不到就是买不到，没有航班就是没有航班，他是人不是神，人买不到机票很正常。
童磨站在原地看着无惨走远的背影，忽地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笑容。“夫人，无惨大人是不是不高兴了？”
童磨是真的在担心无惨不高兴。你叹了口气，“没有，他没有不高兴。”
“那为什么走了？”
“无惨要去准备烧烤。”
“烧烤？”
“晚上我们自己组织的烧烤，沙滩烧烤。”
童磨的眼睛又亮了，“我可以帮忙！”你看着他那张灿烂的脸心中叹息。几百年来，童磨可能是上弦里被无惨拧脖子次数最多的一个，但他从来不记仇，从来不记恨。被拧了，长回来，继续笑嘻嘻的。被骂了，笑嘻嘻的，被赶走了，笑嘻嘻的。他好像有一种天生的、不可思议的能力，把所有不愉快都过滤掉，只留下那些让他开心的部分。这种人通常活得很轻松，而旁边的人比较累，比如你。
“走吧，去帮忙。”你带着童磨往沙滩走。严胜跟在你身后，还套着火烈鸟。你回头看了他一眼，“严胜，火烈鸟可以脱了，要帮忙搬东西。”
“哦。”严胜低下头开始解游泳圈，他把火烈鸟放好，用沙滩巾盖住，“晚上还要骑吗？”他问。
你看着那只粉红色的火烈鸟被橘色的夕阳染成了更深的橘色，说“带着吧”，严胜点了点头，把火烈鸟夹在腋下，跟在你们后面。
烧烤架是跟酒店借的，很大，铁质的，支在沙滩上，炭已经烧起来了，红红的火光在橘色的暮色中跳跃。无惨正在旁边的一张长桌上摆弄食材，酒店提供的，装在白色的塑料盘子里，用保鲜膜包着。他撕开保鲜膜把肉一盤一盤地摆好。牛肉，猪肉，鸡肉，虾，玉米，青椒，蘑菇。摆得很整齐，像实验台上的样品。
童磨走到无惨身边，“无惨大人，我帮忙。”
无惨看了他一眼，“把那边盘子拿过来。”童磨去拿盘子了，没有任何欠揍的表现。他好像真的很想帮忙，真的很想让大家觉得他不是来捣乱的。
严胜在串玉米。他坐在沙滩椅上，把玉米切成小段，穿进竹签里，每一段的宽度几乎都一样。你看着他串玉米，觉得他就算不做数学家，也可以去开一个串玉米的店，一定是那条街上串得最整齐的。你把饮料搬过来，可乐，啤酒，还有一大壶冰茶，是酒店送的，装在玻璃壶里，壶壁上结着细密的水珠。
一切准备就绪了。天也彻底暗了下来，星星出来了，月亮也出来了，弯弯的，像一只银色的火烈鸟的嘴巴。炭火把周围照得暖烘烘的。
童磨正在烤玉米，很认真。但他不太会烤，已经糊了一面，他自己不知道，还在翻另一面。
严胜伸出手把他手里的玉米拿过来，把糊了的那一面朝上，用小刀把黑色的部分刮掉，刷了一层油，放回烤架上。“看着，不要走开。”
童磨看着严胜帮他救回的那根玉米，说“黑死牟前辈好厉害”，严胜没有理他，但嘴角动了一下。大概是被夸了，不管被谁夸，他都会不好意思。
无惨他今天吃得比平时多，大概是运动量大了，也大概是心情好。虽然他不承认，但你知道他心情好，他坐在夏威夷的沙滩上，面前是炭火，手边是冰啤酒，海风吹着他的头发。他的妻子坐在他左边，他的弟弟坐在他右边，还有一个虽然很烦但也不是完全没有用的前下属在对面烤玉米。
“无惨大人。”童磨咬了一口玉米，无惨抬起眼睛看他。“夫人说你们要在这里待几天，我也可以住几天，我想问我住哪里？”
无惨沉默须臾，炭火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酒店，满房了。”童磨愣住了。脸上的笑容还在，但眼睛里多了一丝不知所措的慌张。满房了，童磨今晚可能没地方住了。
严胜从正在啃的玉米上抬起头看着童磨。“你可以睡我们房间。”童磨的眼睛亮了，看着严胜。严胜低下头继续啃玉米，他说话从来不知道后果，他说“你可以睡我们房间”严胜没有想过这句话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四个人住一间套房，意味着无惨的脸色会更难看，意味着童磨可能会在半夜说梦话。
严胜啃玉米，不知道自己刚才那句话引发了多大的风暴。无惨不再是那个随便扭断上弦脖子的暴戾鬼王了。几百年的文明洗礼，几百年的进化，几百年的“你是人不是鬼，你是人不是鬼，你是人不是鬼”。无惨深吸了一口气，对童磨说了一句话。
“童磨，晚上有烧烤，我们自己组织的，别捣乱。”
童磨点了点头，“我不捣乱。”语气很认真。无惨不再看他，拿起一串烤虾。
又过了一会儿，无惨放下烤串，用餐巾纸擦了擦手，抬头看着童磨。无惨也没有叫他，用捕猎者锁定猎物的眼神盯着童磨，等到童磨注意到他。声音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但你也听见了。
“童磨，你知道我是学医的。”无惨说。童磨点了点头，嘴里还嚼着玉米。“学医的，擅长解剖。”无惨继续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像在课堂上回答老师的问题，“分尸，也很擅长。在异国他乡，让一个外国人消失，很简单。”
无惨说到这里顿了一下，看着童磨，梅红色的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你看到了那种久违的、属于鬼王的、冷淡而笃定的光。无惨指了指远处的垃圾填埋场，在夜色中只看得见模糊的轮廓。“那里，填埋场，没人会去找。”
他重新拿起烤串看着童磨，梅红色的眼睛在炭火的映照下显得深不见底。
童磨看着无惨，看了很久，也笑了。他的笑容里没有害怕紧张，童磨心想无惨大人还是这么可爱。“无惨大人，我不会让您解剖的，我会很乖。””童磨说，无惨看了他一眼，拿起一根玉米，没再说话。
炭火还在烧着。
严胜吃完了好几根玉米，站起来又去烤了几根。童磨跟在他后面帮忙拿盘子，被严胜打发去刷油。童磨刷油很认真，每一根玉米都刷到了，刷得油光锃亮。严胜看着那些油光锃亮的玉米，沉默了片刻说“太多了”，童磨说“多吗？我觉得刚好”，严胜没有再说话，把玉米放上烤架，烤出来意外的很好吃
童磨咬了一口，“黑死牟前辈，这个好好吃。”严胜看着童磨满足的表情嘴角上扬了。
无惨站起来把那些吃完的盘子收走。童磨看见了，“无惨大人我收！”，无惨看了他一眼，把手里的盘子递给他，童磨接过去收了。无惨又拿起一根玉米，慢慢撕着玉米皮。
童磨来了，你们要和他一起度过这些天，他可能会很吵，可能每天都要问“今天去哪里”，可能会在你们不想说话的时候一直说。但他也会帮忙收盘子，会给玉米刷油，会让那个夏威夷女孩笑得那么开心。他会说“夫人你今天好漂亮”，会抢着提重的东西，会在严胜套着火烈鸟游泳圈的时候说“黑死牟前辈好适合这个游泳圈”。他不是来拆散这个家的，他是来加入这个家的。
你拿起一根烤串咬了一口。牛肉很嫩，是严胜烤的，火候刚好。“严胜，这个好吃。”
“嗯，多吃了。”
“无惨，这个虾不错。”
你也给童磨递了一根，“童磨，吃。”
“谢谢夫人！”他接过去咬了一大口，满嘴油光，嘴角上扬。彩色的眼睛弯成了彩虹。
严胜走过来递给你一瓶新的可乐，冰镇的，瓶身上结着水珠。你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又递回去，严胜接过去喝了一口，递给无惨。无惨没有接，“你喝”，严胜收回来放在桌上。无惨站起来走到你身边，递给你一样东西——一串烤好的玉米，金黄的那种，没有糊，刷了薄薄一层黄油，是他亲手烤的，从撕玉米皮开始。你用两只手捧着那根玉米像捧着一根金条，咬了一口。很甜，很香，很软。“好吃。”你说。无惨在你旁边坐下来，看着你吃玉米。你的嘴角沾了一点黄油，他用拇指擦掉了。
童磨在不远处举着手机对着你们。“童磨，不要拍。”“夫人，这么好看的画面，不拍下来太可惜了。夕阳，沙滩，烧烤，四个人，一家人。”
童磨的手指停了一下。他看着手机屏幕，彩色的眼睛在屏幕的光亮中微微颤动着。他没有放下手机，但他也没有按快门。等你再看他时，他已经收起来了。你给了他一根玉米，“多吃，明天还有。”
童磨接过玉米，低下头咬了一口。他没有说话，没有笑，没有“呜哇”。只是安静地吃着那根被你递过来的、烤得金黄的、刷了薄薄一层黄油的玉米。海风吹着他的白橡色头发，彩色的眼睛在炭火和星空之间闪着细碎的光。
严胜也走过来坐下。四个人，一人一把折叠椅，围着一个正在燃烧的烤架。炭火把你们的脸都照得红红的。海风把你们的头发都吹得乱乱的。
“明天去哪里？”童磨问。
“不知道。”
“我查一下攻略。”
“童磨，你还会查攻略？”
“会，我什么都会。”
“嗯，那你查。”
“黑死牟前辈和无惨大人去吗？”
“去。”无惨和严胜异口同声
童磨低下头开始查攻略，彩色的眼睛在手机屏幕的亮光中一闪一闪的。严胜靠在自己的折叠椅上仰头看着星星，耳垂上的月亮在炭火的光中微微发亮。无惨喝着啤酒，梅红色的眼睛看着远处的海面。
你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三个。
你想起黄泉国，想起彼岸花，想起三途川，想起那个你对严胜说“我们还有好好生活的机会”的廊下。此刻你们在这里，在夏威夷，在星空下，在篝火旁，四个人，有烧烤，有可乐，有啤酒，有玉米。明天你们会一起去不知道什么地方，童磨查的攻略，不管好不好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