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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诏狱夜会 你别忘了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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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面马车车沿下悬挂着一盏小小精致的风灯,正从门外驶入,与莺时的马车交错而过,有人自车内撩起丝锦帘子,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莺时心中一惊,慌忙别开视线。
那架马车上坐着的不是别人,正是骆婉婉。
也不知这么晚她从哪里回来,莺时在东宫待了两天,倒并未见过她。听苏小玉说,如今骆婉婉很得太子的欢心,加上苏小玉一心扑在小郡主身上,有心避着太子的恩宠,眼下的东宫只有骆婉婉尽显锋芒,只是碍于再嫁之身,她的位份才一直没有再进一步。
以骆婉婉的个性,失势尚且嘴硬,得势更不能饶人了。
正当莺时以为骆婉婉见到她一身太子妃的装束,定会出言点破她,怎料她倒只是看了她片刻,而后便放下帘子静默着驱车入内了。
莺时缓缓松下一口气,马车很快在夜色中朝着大理寺的方向而去。
今夜她伪装成太子妃的模样,就是为了前往诏狱见霍霄一面。
经过了出东宫时的小小插曲,在大理寺昭狱门口却出乎意外的顺利,守卫看了她的令牌很快就放行了。
莺时拉低了风貌,跟在狱卒身后沿着湿冷阴暗的青砖通道往里走。深夜的狱中寂静无声,只偶尔有两边监室里关押的囚犯缩在墙角发出一两声响动,抑或是熟睡后的呼噜声,余下便是她和狱卒的足音低低回荡在耳边,显得格外空旷。
狱卒大抵也在腹诽,这深更半夜的,也不知这位宫中的贵人放着高床软枕不好好躺着,非跑这儿来受罪?反正贵人们的心思他也别猜了,听头儿的吩咐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就是了。
很快,狱卒带着莺时在一间监室门口停下了,幽暗的光线下,依稀可辨有个人影正面朝墙躺在木板架成的小床上。
狱卒拿着手中佩刀的刀柄敲了几下监室的铁槛,铿锐的声响轰击耳膜,可里面的人却仿佛好梦正酣,丝毫不为所动,直到狱卒无奈叹了口气。
“霍大人,醒醒,有贵人找!”
床上那人才懒洋洋地翻了个身,视线朝这边看来。
莺时将早就备好的一个荷包悄悄塞进狱卒手中,示意他走远一些,那狱卒暗中掂了掂份量,心中大喜,忙依言退到了两丈远外,背朝着这边抱臂站着。
“霍霄。”她轻声喊他。
声音入耳,霍霄霎时睁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过来,待走近了,看清了铁槛外的人的脸容,他才收起刹那的惊喜,转而又换上一副冷淡疏离的模样。
“你怎么来了?”
他头发有些凌乱,一身锦缎的衣裳微微发皱,莺时看着他的神色变幻,恨不得伸手过去对着他一通锤,于是便压着声音故意说道,“你给的放妻书我看到了。”
眼见霍霄眸中暗芒浮动,似乎隐隐压抑着气息等待她的宣判。
莺时又道,“我觉得你写得好极了,不过那会儿被我不小心撕碎了,我想着你既然闲得无聊,又这么会写,不妨再给我写一张,多写几张也无妨。”
“你!”霍霄哑然,很快发现她语气半是戏谑半是怒意。
“你这个傻子……”他叹息着说。
“你才是傻子。”莺时唇边微微绽出一丝促狭笑意,“你别忘了你还欠着我五万两呢,可别想赖账!”
霍霄苦笑了一下,“恐怕只能欠着了。”
“那就用你的一辈子来还我。”
霍霄豁然抬眸,一旁壁灯里的烛火偶尔摇曳着,映着她轻轻笑得坦然的脸,昏暗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着,仿佛正紧紧相拥在一起,仿佛这冰冷的铁槛也并不能成为阻碍。
脉脉片刻,两人才想起事不宜迟,还得赶紧言归正传。
霍霄提到那封判定他勾结叛党、意图谋逆的书信,他虽从小无心学业,可记忆极好,往往过目即不忘,更别说如此重要的证物,他这几日在狱中整日琢磨,早已能将其中的内容倒背如流。
但莺时可没办法过目不忘,便想叫狱卒取了纸笔让霍霄写下来,霍霄止住她,想了想,便撕下一块衣襟上的白缎来,咬破了指头以血为墨快速写了下来。
趁着狱卒不留意,莺时将那封血书拢进了袖中,霍霄正低声嘱咐着,那狱卒走了过来,那莺时道,“时候已到,娘娘您该离开了,别让小的难做。”
莺时微微点头,对着霍霄道,“望霍大人好生保重,霍大人的冤屈终有洗刷的一日,想必圣上也必将还霍大人清白。”
这番话当着狱卒的面说,也是给他们一些威压,叫他们知道霍霄与其他犯人不同,不是任谁都能轻慢甚至暗害的。
两人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而后莺时便抬步随着狱卒走出了大理寺昭狱,她暗暗拢紧了袖中的血帕,一路上两侧的壁灯明明灭灭,前方的路仿佛还有很长,总也不见尽头,可她心里知道,只要走下去,总会走出去。
车驾很快回了东宫,第二日,莺时便去向苏小玉辞行,她对着她行了跪拜的大礼,苏小玉一惊,慌忙去扶她起来。
“娘娘你为了我担了如此大的干系,如此大恩,我与霍霄无以为报。”
其实为着苏小玉擅自救了莺时又将她带回东宫的事,太子已经对她发了一通火了。一来是多少驳了皇后的面子,二来霍家如今处在风口浪尖上,国公府的人谁也不想沾上。
可苏小玉宁愿受责难也要将她留下,又请了太医好生替她医治,处处周到,更甚至冒着大不韪助她去了诏狱见霍霄。
苏小玉屏退左右,扶起她的手柔柔一笑,“咱俩彼此彼此,你为我做的事又少吗?当年梅林一见,你替我瞒下了那么大的秘密,还有,我在御苑落水那日,是你救了我,也是你替我收起了我贴身带的荷包,将它交给了宗郎,那荷包的内衬上绣着一个“郭”字,若不是你,我和宗郎早都没命了,连同嫚儿和郭苏两家都要遭殃,若说大恩,你对我才是大恩。”
莺时有些不好意思,“这不过是举手之劳。”
“那今日就让我略微回报你这举手之劳吧。”
两人一番话别,苏小玉亲自替莺时备好了车驾目送她离开。
国公府里,老太君听说她回来,亲自迎了出来,都走到二门上了,恰好遇到往静尘院赶的莺时。
老太君见到她,眼眶一下子红了,拉着她上上下下好一番查看,确认她全须全尾泪意才收住。
刘嬷嬷在一旁道,“少夫人,您可让老太君担心坏了,听说荣安公主在宫中放了一把火,您又在里头,她老人家在府里可急得团团转,偏偏宫里又进不去,如今连见太后一面竟也不能够了。”
老太君低低叹息,“到底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祖母,我一点事都没有,您不用担心。”见四下无人,她凑近老太君耳语道,“祖母,我见到霍霄了。”
老太君一怔,两人心照不宣,相携着回了静尘远。
正堂之上,除刘嬷嬷外的仆从们都被屏退了,莺时从袖中小心翼翼地取出那条血帕,摊开在紫檀木八仙桌上。
老太君眉心微蹙,“这是霄儿写下的?”
莺时点了点头。
这信中的内容判定了霍霄的谋逆之罪,如今也只有从这封信入手,才能找到一点扭转局势的希望。
两人正巨细靡遗地商量着,突然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刘嬷嬷忙走了出去,片刻后苍白着脸色回来了,嘴唇不住发着颤。
“怎么回事?”老太君沉声问道。
刘嬷嬷这才回了神,急道,“老太君,出大事了,衙门里来了人说是要封咱们家的宅子。”
老太君身形一晃,莺时忙上前扶住了她。
待她们二人赶到前院时,只见正堂之上一片狼籍,来宣旨的内监正侯立在一旁,一改往日卑躬屈膝的模样,脸上挂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而国公爷正失魂落魄地坐在上首的交椅中,手边是一卷明黄色的圣旨,一旁的国公夫人已经晕厥了过去,正靠在贴身嬷嬷的怀里,其他几个姨娘侍妾也是哭的哭求的求,一屋子的凄云惨雾,偌大的国公府,仿佛已是大厦倾颓了。
老太君手中的拐杖用力往地上一拄,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沉肃道,“都给我打起精神来,霍家人行得端坐得直,即便要上断头台也挺直了脊梁骨上!”
老太君说着便由莺时扶着取过桌上那卷圣旨看了,片刻后倏地收起明黄卷轴,对着那宣旨的内监道,“这位内监大人,请转告陛下,忠勇国公府是敕造府邸,咱们家祠堂里如今还供奉着先帝赐下的丹书铁券,是老国公爷在战场上一刀一枪用血换回来的!”
内监似笑非笑,“老太君,这些话您可同小的说不着啊,这敕造也好丹书铁券也好,都是先帝和圣上的恩赐,可如今圣旨在此,难不成,您是想抗旨?”
莺时按了按祖母的手,向内监问道,“内监大人,圣上要查封府邸,可曾有发话国公府的人如何安置?”
内监嗓音尖细,“圣上仁慈,城西有一处宅子是给你们住的,老太君、国公爷,收拾收拾就尽快搬过去吧。”他拂尘一抖,扬起头走出了国公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