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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大火 你把你的身 ...

  •   “你放肆!”荣安暴怒,额头青筋毕现。

      “我早该放肆了,拜你所赐我连阴司都去过了,难道我还会惧怕你吗?”莺时眉目不惊,话语却掷地有声,“做了坏事就该受到惩罚,你今日的下场也是你咎由自取,至于那个助纣为虐的红狐,你知道他是什么下场吗?”

      荣安瞪着她,眼中惊疑不定。

      “我亲眼见到司离将他撕碎了,连魂魄都碎成了齑粉,上天入地都不会再有助你行恶事的伥鬼!”

      荣安瞪着她,胸口起伏不定,忽而,眼中冷光一闪。

      “你想救霍霄吗?”

      “你说呢?”

      “你把你的身体让给我,我就帮你救霍霄。你不是去过阴司吗?就让那个什么司离来帮你我换魂。”

      莺时简直气笑了,“我要救他,自当堂堂正正和他一起洗刷冤屈,并不需要借你的手使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你若想以此要挟我绑架我,那我告诉你,你想错了!”

      荣安居然静了下来,她垂下头,稀疏的头发散落在脸颊边,遮住了她的表情。

      “那么,这条死路可是你自找的。”她的声音阴沉得可怕,“来人!”

      几个宫人突然从暗处窜了出来,莺时还未及反应就已经被压住了肩膀,紧接着被荣安公主的仆从押回了殿中。

      这些仆从大抵事先就受过吩咐,将她押回殿中后立刻将门从里面反锁上,奉上锁匙后便齐刷刷地退到了一边。

      荣安公主指挥其中一人从屏风后提出了一个木桶,而后她走过去打开桶盖,一股刺鼻焦臭的味道扑面而来。

      这味道太熟悉了,之前揽仙洞烧成一片火海,那股火油特有的味道已经深深刻入了骨髓。

      莺时悚然大惊,“你想干什么!”

      她想冲上去却立刻被仆从按住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荣安公主用木勺从桶中舀了火油,一勺勺泼在了四周的书架上,边泼边道:
      “如今宫中众人的眼睛都只落在外头的战事上,谁会来管这个人迹罕至的藏书阁呢,实话告诉你,我早就想死了,死了也能带上你倒是不亏,这样霍霄哥哥为你哭的眼泪里或许也能有几滴是为我而流的呢。”

      “你疯了吗?这儿还有这么多人,你想让他们一起死吗?”

      “死就死了,主子都死了,奴才自然也别活了。”这话说得像吃饭喝茶一样简单又理所当然。

      莺时早该明白,人命在她眼里根本什么也不是,当下她只得对殿内的宫人们大喝道,“还不快去拦住她!”

      宫人们个个面如土色,大抵也不曾料到公主这一番还要带着他们一起死,此刻被莺时当头一喝,有几个胆大的便飞身扑了上去。

      荣安公主将将从袖中取出火折子,被宫人一冲撞,那火折子便掉到了地上,电光火石间,莺时冲过去想要夺下,荣安见她身势,忙一脚将那火折子朝泼了油的书架那儿踢去。

      眼见火折子在地上一路划去,摩擦带出的火星子在刚遇到书架处的火油时便霎时腾地窜起火焰来。

      火势迅速蔓延,火焰直冲房梁,殿内众人惊叫四起,很快惨叫声就被呛咳声取代,藏书阁中的书难免带着些潮气,此刻烧起来便被熏出浓烟滚滚,熏得人几乎睁不开眼。

      莺时伏低身子,以袖子掩住口鼻,拖起一把椅子朝上了锁的殿门处艰难过去。有伶俐的宫人忙学着她的样子,几人合力抬了椅子奋力朝殿门上砸去,可这殿门由楠木制成,门轴处镶着铜鎏金的轴套,哪儿是那么容易就能砸开的。

      莺时的眼睛开始被烟熏得疼得厉害,只得勉强打着手势让宫人去荣安公主身上找锁匙。

      方才火油都浇在了书架上,且书册都是易燃之物,火势便都集中在殿内深处,尚未蔓延到殿门这边。

      可宫人才近身,荣安便挣脱开了往火势剧烈的方向跑去,恰在此时,一条横梁从上头落下来,眼看着就要砸在她身上,可她却突然站定了身子,不跑也不躲,就那么直挺挺地站着,眼睛穿过浓烟和火焰,望向了遥远的虚无,口中喃喃说了句什么。

      那横梁没有砸着她,只擦着她的身侧落在了地上,可那梁木上的火苗很快舔舐上她的衣摆,刹那之间火焰包裹住了她的全身,她就那么睁着一双血红的眼睛,身子扭曲抽动着倒在了地上,很快被烧成了一个火人。

      殿内众人包括莺时无不被眼前这可怖的画面惊住了,绝望开始无声蔓延。

      可是霍霄还在诏狱等着她,她还不能死!

      莺时突然回过神来,快速解开衣带脱下了外裳,一边强自指挥着大家一并脱下外衣。

      也就在这个时候,门外开始传来沸沸扬扬的人声和撞门声,是有人来救他们了!

      有水被泼向殿门,顺着缝隙漫进了殿内一些,大家将手中的衣裳放在地上沾了水,纷纷跟着莺时撕下了一块捂住了口鼻,其余的都往荣安公主仍在燃烧着的尸身上盖去,还不待火灭便飞快摸索找着那个被她藏起来的锁匙。

      眼看火势渐渐朝这边逼近,浓烟几乎遮蔽了全部的视线,嗓子里像被生生塞进了一块火焰,焦灼得几乎裂开。

      众人提着的心也不由一点点往下沉,意志正一点点溃散,只差一点点了,荣安公主烧焦的尸身那么小,可却怎么都找不到那个救命的锁匙。

      “在嘴里!”不知是谁突然惊叫了一声。

      莺时模糊的视线看过去,荣安公主的牙关紧咬着,只能依稀看到锁匙露出的一点头,可是死人的嘴多紧啊,他们的力气再也支撑不住将那锁匙抠出来了。

      莺时的意识慢慢溃散,只感觉自己的胸腔正剧烈起伏着,似乎就要炸开,空气那么稀薄,整个殿堂仿佛都成了真空。

      如果就这样去到幽冥见到司离,应该会很丢脸吧?他一定会嘲笑自己吧?

      猛然间,有一团刺眼的光亮从外面照了进来,空气又回来了,莺时本能地大口呼吸,模糊的视线里瞥到一抹素淡的身影,她终于慢慢阖上了眼睛。

      仿佛睡了很久,做了一个又一个无边无际的梦,梦里嘈杂纷扰,似乎经历了几生几世,直到一声婴儿嘹亮的啼哭又将她拉回这个世界。

      莺时慢慢睁开眼睛,入眼是一团烟粉色的轻雾,看真切了才知是粉色软烟罗的帐顶,身下的被褥也轻软得很,仿佛置身在云朵之上。

      此时屋子那头突然发出一声小小的响动,莺时循声转头,正好看到摇床里有个小圆头也转向她这边,圆圆的眼睛正眨巴眨巴地看着她。

      两人对视了一阵,那小人儿小小的嘴巴突然一扁,委屈地大哭起来。

      阁间的门帘被掀开,一个丫鬟急慌慌地走了进来,口中边笑着念叨,“我的小祖宗,才走开这么会儿功夫你就醒了呀。”说着忙从摇床里将小娃娃抱了起来轻轻哄拍,待身子转向这边时,一眼便见到了莺时。

      “娘娘,霍少夫人醒了!”丫鬟冲外头扬声道。

      很快,只听一阵脚步声趿趿拉拉,有人匆匆赶到了莺时床前。

      待见到来人时,莺时忙撑着想要起身行礼,却被她按住了。

      “太子妃娘娘,给你添麻烦了。”她讪笑道。

      苏小玉跑得钗环都有些乱了,她拍了拍莺时的手,“你又何必说这话呢?难道几次三番救了本宫的人不是你?”

      莺时一愕,“你知道?”

      “原本我一直深恨你,只当那日推我落水的人就是你,我隐忍下此事,就当回报之前赏花时你为救我而受伤的情分了,但从此以后与你也只当是陌路了。”

      “直到前些日子收到霍大人托人辗转送来的一封信,信中将这些时日发生在你身上的事原原本本地解释了。”苏小玉绽出一抹温柔的笑,“最后他说,让我自己用心感受你的为人。”

      莺时一怔,心中泛起丝丝缕缕的温软,他什么都为她想到了。

      莺时靠坐了起来,“这么离奇的事,你信吗?”

      苏小玉几乎不假思索道,“我信!要说推我落水的人是你我才不信!事实上,当晚也的确是你又救了我们母子。”

      莺时讪笑,“我也没帮上忙,云朔公主倒是真正救了咱们的人。”莺时想了想问她,“那会儿藏书阁着火,你怎会来得这么快?”

      苏小玉有些后怕,道,“那日我带着珩儿在御苑闲逛,远远见到荣安公主风风火火地带着一队人过去,她自从容貌衰败后几乎从不出来走动,我便悄悄跟着她,一路到了藏书阁,这才得以及时助你脱困。”

      两人相视一笑,彼此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感激和相惜。

      苏小玉着丫鬟将小皇孙抱来,也就是方才对着她哭的那小娃儿,这会儿他喝饱了奶倒是安安稳稳地睡在了娘亲的怀里,小脸蛋香香软软的,叫人看了就喜欢。

      “你两次救我们母子,是我跟珩儿的救命恩人,珩儿合该认你做干娘的。”

      “那便等我回去给我干儿子好好备一份大礼!”

      说来也怪,她们二人见面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可就是心意相投,仿佛有说不完的话。若不是眼下莺时耽搁不得,她真想与苏小玉好好说说体己话。

      待到天色将暗未暗时分,莺时便悄悄从侧门离开了东宫,她身边陪着一个提着一盏羊角宫灯的丫鬟,那是太子妃身边的大丫鬟。

      苏小玉告诉她,藏书阁大火,荣安公主被烧死在其中,此事皇后一开始悲痛愤怒,也求到了圣上面前,要求彻查以还荣安一个公道,可却反被圣上厉声诘问,问她是怎么教的女儿,好好的一个公主,胡作非为,把自己作到见不得人的地步,如今更是直接作死了,还要彻查?是嫌不够丢人吗?

      圣上更是迁怒到了太子身上,昏聩庸蠹便也罢了,背后那些不干不净的勾当也从不见少,不贤德的母亲尽教出不成器的儿女!

      这话说得极重,皇后与圣上结发二十余载,也从没听过这么重的话,可圣上盛怒之下甚至提到“废后”两字,若她真的被废了后位,太子的储君之位焉能保得住?

      与这些大事相比,荣安一个已死之人突然就显得无足轻重了。

      出了崇政殿,冷风一吹,皇后便深恨自己猪油蒙了心,早该揣度出圣意,圣上这些日子来对荣安不闻不问,一个丢尽皇家脸面的女儿不好好悄无声息地度日,仍旧无法无天地闯祸,圣上早就厌弃了她。而自己竟然昏了头,主动跑到圣上面前勾他的火,可不得闹个没脸?

      再者,骆氏只身赴约,身边连个丫鬟都没带,怎么也不能是她纵的火,都不必彻查,那些人证物证都能把荣安火烧藏书阁的罪名定得死死的,这是若是张扬起来,不光是荣安死后的名声,就连皇后自己连同太子都要被牵连。

      一番思量下来,皇后只恨自己的莽撞,倒是绝口不提彻查藏书阁之事了。

      莺时低着头一路走一路在心中整理着这千头万绪的诸多事情,帝后明知她被苏小玉所救此刻人在东宫,却不闻不问,既不责难也不安抚……还有祖母他们,宫里出了这么大的事,虽然苏小玉已经派人去报过平安,可一定还是不放心吧……

      她在侧门处登上早已备好的马车,丫鬟向守卫出示了太子妃的腰牌,守卫盯着腰牌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车驾。

      “太子妃这么晚还出去啊?”他有些疑惑。

      丫鬟冷道,“主子的事岂容你置喙!”

      那守卫也是个死心眼的,仍盯着她们的车驾不放行,莺时想了想,便撩开窗帘问道,“怎么了?”

      她头上兜着披风的风帽,容貌掩在风貌的阴影下,在夜晚晦暗的光线下并不能瞧得十分分明。可当她抬眸时,视线恰好与对面车驾上的人对上。

      她脑中嗡地一声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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