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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魔窟 这家店总是 ...

  •   江淮端来一杯参茶放在案头,霍霄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合眼了,他没有证据就不能刑讯贺久龄,加上一直没找到贺满,即便有陈砚礼的指认也无济于事。

      “公子,喝杯参茶提提神吧。”

      江淮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双眼道。

      霍霄接过茶杯,行动间袖口不小心将案头的纸张扫落在地,他垂眸,眼神落在那沓纸上。

      江淮连忙蹲下身想去收拾,却被霍霄抬手制止了。

      那是前几日调查女子失踪案的相关文书,那些失踪的女子没有离开梁京城的记录,却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若她们都被囚禁在某处,那必然会留下一些痕迹。

      因此过去那几日,霍霄吩咐大理寺的部下调查城中各处市集异常增加的采买,包括倾脚头的粪夫也都加以问讯。

      眼前的纸张上,记录的正是过去几个月间采买或脚头异常增加的门户和店铺。

      其中有三个字攫住了他的视线——一隅清。

      他脑中响起莺时曾经说过的话,“一隅清的后院明明没有人,可店小二却陆续提了十多个食盒送了过去。”

      他也曾派人去查过,可一隅清的后院几间房收拾得一目了然,并无任何异样。

      此时想来,这一隅清总是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古怪,先是死者金玉娘的身上疑似有属于一隅清的纸笺,接着莺时与贺满的冲突也是发生在一隅清……

      金玉娘、贺久龄、贺满、醉春楼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或许一隅清会是突破口也说不定。

      霍霄当即道,“江淮,召集人马随我出去。”

      江淮点头应是,刚走到门口却又被霍霄叫住了。

      “等一下。”他微微沉吟,“算了。”

      若大张旗鼓去搜查,万一打草惊蛇怎么办?尤其如今莺时身陷险境,他再不敢贸然行事。

      一定要想个稳妥的法子才行。

      “吱呀”一声轻响,有人推开了陈旧的雕花木门,走到近处方能看到,来人是个形容瘦弱的店小二,他手提一个大大的食盒走到屋中一角,接着又回身出去陆续搬进数十个食盒。

      只见他轻轻扣动墙角活动的三块砖,石砖墙的缝隙处缓缓裂开,里面竟是一扇暗门。

      小二又抬手在暗门上轻叩了四长五短共计九下,等了片刻,那道暗门的右下角被从里面打开了。

      小二不发一言,只加快手脚将食盒一个个递了进去,待忙完这些,暗门旋即关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角沁出的薄汗,一回身,脖子猛然被人扣紧了。

      他吓得瞪大了眼,还未来得及叫出声,已被对方森冷的嗓音和手腕间暗暗加重的力道震慑住了。

      “敢叫出声就别怪我拧断你脖子!从此刻开始,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小二吓得点头如捣蒜,可他只是一个跑腿的,对于来人的询问诸如暗门后究竟所藏何人,一隅清究竟在暗中行何勾当,却是一问三不知,唯一一句话令对方松缓了指间掐着他颈项的力道,便是:两日前开始,送进去的食盒比从前多了一个。

      来人掏出令牌在他眼前一亮,“大理寺办案,若想活命,就闭紧嘴巴,敢将今日之事泄露半个字,命就别要了!”

      在这个不见天日的洞中待了一天一夜,莺时渐渐琢磨出了这个所谓“揽仙洞”的“经营模式”。

      在这里,每个挂牌姑娘都单独居一条彩舫,每每到了夜间,便见湖面陆续有小舟行来,一条小舟载一人,来人头戴帷帽,面纱遮面,身份难辨,这些彩舫皆浮游于湖心,既杜绝了姑娘们勾结逃跑,也保护了恩客们的私隐。

      揽仙洞的姑娘们除了有从醉春楼假赎身的花娘,还有从各处掳掠而来的良家女子,譬如裴容儿这样的。被掳到这儿的女子各个都姿容秀美,环肥燕瘦、雅艳各异。

      裴容儿说,她之所以脸上会起红疹子,是因为她吃了鱼肉,她从小就对鱼肉过敏,吃多了脸上身上便会起大片骇人的红疹子。揽仙洞是个囚禁她们的牢笼,可每日里送来的饭菜伙食却都是上乘的,揽仙洞不会亏待了这些摇钱树,隔三差五便会有新鲜鱼虾供应。

      裴容儿年纪虽小,人却很机敏,她意识到这是一个什么地方,只能搏一把,当某一天的饭食中出现鱼肉时,她便悄悄找隔壁彩舫的姑娘,用自己的其他菜色换对方的鱼肉,以增加进食鱼肉分量的方式来使自己起红疹,从而躲过被抓去接客的遭遇。

      可是这只是能躲过一时的权宜之计,就如同薛杏娘提醒她的,揽仙洞不养闲人,若她的疹子一直好不了,那等待她的下场,恐怕就如那些一夜之间消失的姑娘一样了。

      莺时临窗而坐,悄悄透过窗纱看着幽暗的湖面上有几团小小的光影越来越近,那是挂在行驶小舟上的灯笼,而小舟上,则载着今夜的恩客。

      小舟越行越近,最终停在被选中的姑娘的彩舫前,随着恩客们登舫,幽渺的湖面上渐渐有尖叫声、喘息声、痛苦求饶声和浪笑怒吼声此起彼伏传来,各种声音回荡在这峭壁崖洞间,听着更让人忍不住心尖发颤,仿若坠入了无间地狱。

      裴容儿和画冬紧紧抱在一起,用手捂住了耳朵,可仍挡不住浑身颤栗不止,今夜,隔壁舫上的姑娘迎来了她的恩客,她的声声嘶喊和痛泣那么近,仿佛就在她们的耳边。

      她整整叫了一夜,渐渐声音越来越低微,直到最后再没有了声息。那恩客心满意足乘舟而去,而后,薛杏娘指挥着几个侍者登上隔壁彩舫将那姑娘抬了出来,莺时她们悄悄扒开窗缝往外看,那触目惊心的画面几乎令她们尖叫出声。

      只见姑娘衣不蔽体,全身上下遍布鞭痕、咬痕、油蜡痕,以及各种闻所未闻的伤痕。

      裴容儿怔怔地落下泪来,她得咬着自己的手才能阻止自己尖叫出声,隔壁舫的姑娘曾将自己的鱼肉换给她,她很聪明,找来屋子里的木盆盛着饭食,用一根小棍子悄悄将木盆拨了过来。那姑娘比她大不了几岁,是个天真伶俐的姑娘,笑起来会露出小小尖尖的虎牙,可是此刻,她却半阖着双目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像一只死兽般任人粗鲁地搬抬。

      莺时几乎掐破了自己的掌心,她忍不住冲出去叫住了薛杏娘,抖着嗓子问,“她怎么了?”

      薛杏娘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带情绪,“死了。”她继续指挥着侍者将姑娘的尸身抬上了小舟,而后小舟划动,渐渐消失在几人的视线里。

      莺时回头,只见另一边彩舫的甲板上,骆婉婉摊坐在地上,脸色惨白,浑身抖得似筛糠。

      莺时如今总算明白了这揽仙洞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人间炼狱,它不止是一个暗娼馆,更是一个将无辜女子任由禽兽肆意凌虐的魔窟,这样一个地方,幕后的黑手真的只是贺满这样的草包吗?那些不敢露面的所谓恩客,究竟都是什么人?

      每天午时左右,会有侍者们划着小舟将饭食一一送到各条彩舫上。

      这天,侍者将食盒递给画冬,画冬就将一锭银子塞到了他掌心。

      “小哥能否进来帮一个忙?”

      那侍者看看画冬,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又朝四周看了一眼,还是抬步跟她走了进去,莺时与裴容儿躲在门后,见人进来,立刻合力举起椅子朝他后背砸去。

      揽仙洞中光线幽微,只见再次从彩舫中走出来的侍者低垂着头,微躬着腰重新登上了小舟,没人会留意到她的面容已然变了。

      莺时缓缓划动小舟混在其他侍者中,他们送完餐饭后便会回到各自分管的湖面处看守。湖面雾霭如薄纱轻覆,莺时在渺渺浓雾中趁机将小舟划远了,既然这是个山洞里的暗湖,那再大也总会有岸,等上了岸,可能就会有出路。

      莺时好不容易将小舟划至靠岸,轻轻一跃跳到布满尖石砂砾的岸上。

      “丫头,小心!”

      玄武已经从铃铛恢复成了本体,趴在莺时肩头出声提醒,它不知是施了什么法术,竟为她在黑暗中点亮了一团小小的光焰,既能照亮前路,又不至于太亮引来注目。

      自从被掳到这个揽仙洞,莺时的第一反应是摇响铃铛找司离大人出来帮忙,可不知哪里出了问题,铃铛竟死活摇不响,玄武似乎为此很是愧疚,对待莺时比往日里好了很多,奈何它法术有限,能帮忙的也是有限。

      “就算能把司离大人叫来,他也未必会帮你哦,所以你可不要一味埋怨我。”

      “为什么?”

      “司离大人经常说,人鬼殊途,他身为幽冥使者更应少沾染人间因果。”玄武叹了口气,“丫头,其实你也是啊。”

      莺时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高低不平的石块间,前路茫茫,她只能借着玄武发出的微弱的亮光勉强看清脚下。

      “可是,什么是因什么又是果呢?我当下所行之事既是我从前的果,也是我未来的因,难道我不行不动,就能不结因果吗?我不是鬼神,看不了太长远之处,所能做的,也就是发自本心,做好我该做的,哪怕只是眼前的方寸之间。”

      玄武歪着脑袋看了她很久,突然“啊”的大叫了一声。

      莺时被它吓一跳,“你叫这么大声,要是把人引来了,可别怪我把你献出去炖王八汤。”

      “你才王八呢!”玄武翻了个白眼,“本仙是神兽玄武!被你打岔差点忘了,我是想说,咱们为什么不能召唤司离大人呢?明明这里死了这么多人,这些枉死的魂魄为什么一个都没见到?难道她们都甘愿去往阴司了吗?为什么司离大人没有感知到?”

      莺时顿住脚步看向它,“你是说,是有人连这些魂魄都禁锢了吗?会是什么人?”

      玄武摇摇头,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莺时突然想到,“怪不得没有鬼魂像上次荷月一样来攻击我这个生魂?”

      “即使有也不会来攻击你的。”

      “为什么?”

      “你还记得上次司离大人在你眉心结了一个印吗?那是用来护你的,只要你魂魄不离体,即便附在他人身上,鬼魂也嗅不到你生魂的气息。”玄武摇头,语气泛酸,“司离大人对你可真好,我还没见过他对谁这般好呢。”

      莺时轻咳一声,疑惑道,“不光没有魂魄,连尸首都不曾见到,这也太奇怪了。”若是抛尸到了外头,为何霍霄这些日子把梁京内外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发现任何痕迹?那这些女子的尸首应该还在这洞里吧。

      莺时正思量着,冷不防又被玄武的一声大叫吓了一大跳,这回它甚至蹦下了莺时的肩头,嫌恶地在地上蹦跶打转。

      “哎哟哟,是什么玩意啊?黏糊糊的,本仙可是有洁癖的!”

      莺时凑过去看,原来它的“龟壳”上沾了一滴黄绿色黏糊糊的油,再看向旁边的沙石处,正有同样的油滴从头顶的崖壁上不断滴下来。

      莺时举起发光的玄武,借着微弱的光线看过去,只见崖顶上悬挂着数十个黑色巨大的木桶,那油滴应该就是从桶中滴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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