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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暗娼馆 若敢伤害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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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书府门前,围着层层国公府的府兵,兵士们高举着火把,将浓黑的夜照得亮如白昼。
忠勇国公府的老国公爷从前征战沙场,气吞万里如虎,如今先人虽早已驾鹤西归,可所留下的国公府府兵仍旧承继了他的铁血风骨,个个都是训练有素、横刀立马的铮铮男子汉。
兵士们喝声阵阵,几乎将府门前与之对立着的贺尚书及贺家府丁们吓得站不住脚。
霍霄手提缰绳,跨坐在棕褐色高首良驹之上,眸中森冷的肃杀之气几乎将周身空气都冻结成冰芒。
贺久龄语音微颤,勉强维持着威势,冲霍霄道:“黄口小儿,竟敢深夜围我朝廷命官府邸,意欲何为?”
“你贺家做了些什么自己心里该有数,今日动到我夫人头上就属你惹错了人,奉劝你即刻把人交出来!”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贺满在何处?他以为龟缩不出就能躲得掉?”
霍霄一扬手,身后甲卫齐齐让开一条通道,有两个府兵押着一人上前来,那人鬓发散乱,脸色灰败,惶然的眼对上霍霄翻腾着杀气的寒眸,膝下突然一软,几乎就要跪下去。
就在一个时辰前,霍雯跌跌撞撞冲进霍霄的书房,苍白着脸告诉他莺时被人掳走了,他脑中骤然一声轰鸣,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他在这一刻感受到了何为惧怕,尤其当他由霍雯带着去到了关押她们的屋中,虽早已人去屋空,可那个小院门口、出了门的路上都依稀可见点点斑驳血迹,那是莺时留给他的线索。他几乎可以看到她是如何拿着那片碎瓷偷偷割破了自己的手,他顺着血迹而行,却还是在一个岔路口失去了她的踪迹。
他令自己稳住心神,此刻慌乱于行事不利,可手还是忍不住地在颤抖,甚至听不到霍雯正在身边担忧的唤他。
他的视线扫到跪在房中一角正瑟瑟发抖的青莲和陈家车夫,提步过去一人给了他们一脚,随即立刻调集府兵去往陈家将陈砚礼拿下了。
好在陈砚礼是个没胆的,没僵持几下就把贺满吐出来了。
此刻,陈砚礼正胡乱地摇头,急切道,“不关我的事,是贺满,是贺满的主意!是他说要给骆……”他怯怯地瞥了一眼霍霄,改口道,“给霍少夫人一点教训!”
“尚书大人听到了吗?人证已在,岂容你抵赖。”
贺久龄颤着手指着他,“你,你竟敢私自刑讯威逼朝廷命官!”
“我的错我自会向圣上领罪,可你和你儿子若敢伤害我夫人一分一毫,我霍霄便夷平你尚书府!”
他旋辔策马而去,留下一队府兵仍旧围在尚书府四周,随时监视着贺久龄与贺满的动向。
贺久龄跌足拍手,霍霄这么一搞,他贺家在梁京还有何面目立足?
莺时感觉自己仿佛在茫茫汪洋中飘荡,天地万物一片混沌,半梦半醒间,心里反倒没有了恐惧和不安,仿佛回到了很小的时候。
上一秒她还仿佛躺在妈妈的怀里,鼻腔充盈着熟悉又遥远的馨香,感受着妈妈柔软的手掌正轻拍着她的背,下一刻,她又落到了一个陌生的梦境里。
梦里,她是一个小小的孩童身躯,糊了满脸乱糟糟的胭脂,正认真地同一个小男孩一起给小猫包扎伤腿,她笑着揉他的头,他老大不情愿地躲开……那男孩抬起脸来,竟是小小的霍霄。
莺时陡然从梦中惊醒,入目是一团水红色纱幔,正如云雾般在头顶高悬,接着嗅觉也慢慢苏醒,鼻端传来一股靡靡淡淡的暖香,她低下头去,只见自己正躺在轻暖软和的锦缎被褥间,身上不知何时已被换上了一袭茜粉薄纱襦裙。
一道细嫩的声线在耳畔响起,满是欣喜,“姐姐,你醒了?”
莺时转头看去,只见一个脸容稚嫩约莫十三四岁的小姑娘正小心翼翼看着她。
“这是哪里?你是谁?”
莺时皱眉揉着胀痛的太阳穴,想要撑坐起身,小姑娘见了,连忙去扶起她,在她腰后塞上了一个软枕。
“我叫裴容儿。”
她穿着同式样的鹅黄薄纱襦裙,行动间散在鬓边颈侧的头发微微拂起,露出一片密密麻麻的红疹。
“你这是怎么了?”
裴容儿四下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在她耳边道,“我故意的。”
莺时突然想起来,“有没有见到跟我一起来的姑娘?”
裴容儿摇了摇头,“我是特意向薛姐姐请求了来照看你的。”
“你认识我?”
“嗯,大年初一那天,你来我家送东西,那会儿我正在屋里偷偷看你呢。”
莺时惊讶道,“你是裴嫂子的小姑子?”
两人说起这份渊源来,裴容儿想着嫂子一定正四处找寻自己,不由急得抹起眼泪来。
她拿帕子掖着眼角,一边轻声道,“姐姐,我来了这么多天,只见到有人死了被抬走的,还没见过有人能逃出去的,甚至我们都不知道这是个什么鬼地方。”
莺时这才注意到,就在她们说话这当儿,这间四四方方木质结构的小屋子竟正缓缓地、不停地左右摇摆。她站起身来,推开那扇雅致古朴的雕花木门,眼前的景象不由令她惊得睁大了眼。
极目之处雾霭渺渺,四周尽是无边无垠苍浓的湖水,湖面之上,飘着数十条彩舫,相邻的彩舫之间都由手臂般粗的铁链连接着,她们眼下所在的就是其中一条彩舫。更奇怪的是,抬头望去时,头顶不是苍穹,而是嶙峋的巨石崖壁。
难道她们是在一个山洞里?
莺时正倚门而望,只见湖面缓缓划至一条小舟,一个身着香色薄纱襦裙的女子轻巧地跨步踏上她们所在的彩舫。
裴容儿见了她,怯怯地想往莺时身后躲。
那女子睨了她一眼,又转而对着莺时袅袅施了一礼,含笑道,“霍夫人有礼了,我叫姓薛,叫杏娘。”
“敢问姑娘这是哪儿?还有,同我一起来的人在哪儿?”
“主人着我来请夫人一见,待见了主人,您一问便知,夫人有请。”
莺时想了想,便提步随她上了小舟。
薛杏娘行了几步,侧身回眸看向裴容儿,道,“容儿妹妹的疹子可好些了?别忘了咱们这儿可不养闲人。”
裴容儿一听这话便吓得脸色惨白,连连后退。
莺时朝着她点点头,让她等自己回来后再做商量。
船娘划着小舟在湖里行了一会儿,待到湖心位置才将将停下,薛杏娘引着她登上了面前停着的彩舫。
她在门口通报,“主人,霍夫人到了。”
说完她就退回到小舟上再不说话,莺时只得咬咬牙,推门而入。
这条彩舫比别的要大许多,内里的布置陈设也华丽得多,两侧四角的琉璃宫灯晕开暖黄的灯影,从层层天青影纱帘幔后透出,让室内显得清幽神秘。
莺时踏在柔软的牡丹云绒织锦地毯上,环视四周,却不见人影,只有临窗的花梨小几上,摆着一局残棋,莺时走过去等了半晌,仍未见有人来。她从小爱下棋,围棋、象棋、五子棋,闲着无聊便研究其中的路数解法,当下便看着那局残棋入了神,忍不住伸手悄悄推动其中一子。
“霍夫人,你来了。”
良久,帘幔后的罗汉床上传来一道阴鸷的声音,语气里满是不屑,莺时认得这个声音,那是贺满。
“你怎么这般不小心呢?记得我警告过你,不要落到我手里。”
“是你,你想干嘛?”
“本公子不跟你计较,本公子以德报怨,亲自前来迎一迎你。”
“什么意思?”
“嗐,我还没来得及给你介绍。”贺满撩开帘幔,款步走到莺时面前,“咱们这儿叫做揽仙洞,由姑娘们在这挂牌揽客。”
“这儿……是娼馆?”
“真聪明,像你这般冰雪聪明,又花容月貌的姑娘,他日定能摘得咱们揽仙洞花魁娘子的头牌吧,啧啧,不知这霍霄的女人,尝起来是什么滋味呢?应该有很多人会好奇吧。”
他伸出湿腻的手想要抚上莺时的面颊,被她嫌恶地一掌拍开。
“你别忘了你爹是什么身份,你竟敢私设暗娼馆,你活得不耐烦了吗?还有那些梁京城里失踪的姑娘,都是你搞的鬼?还有醉春楼那些被赎身的花娘,是不是也都被拐到了这里?”
“我就说你聪明嘛,可是这么聪明又有什么用?你以为你还能出去揭发我不成?告诉你,进了这揽仙洞,就别想着能再出去了。”
莺时见贺满一副小人得志张牙舞爪的模样,便知以他的才智格局定不是能行如此多缜密之事的人。
“与我一起被掳来的姑娘在哪儿?”
贺满提高声量对外头道,“把那两个姑娘带过来。”
没过多久,门外一阵熙攘后,门扉突然被打开,两个衣衫鬓发凌乱的女子被推了进来,赫然便是画冬和骆婉婉。
“画冬,你没事吧?”莺时扑过去,上上下下仔细打量了一遍,“他们有没有对你们怎么样?”
画冬摇摇头,紧紧抓住了她的胳膊,“少夫人,这是哪儿啊?我害怕。”
骆婉婉怔怔抬起头来,眼光扫到坐在上首的贺满,忙从地上爬了起来端起仪态走过去。
“贺公子!是我!我是陈砚礼的夫人,我是被误抓来的。”
说到这里,她回过头去狠狠剜了莺时一眼,“所以,快放我回去吧。”
贺满冷哼一声,“陈砚礼?你是说那个不到一盏茶功夫就把我卖了的叛徒?”
骆婉婉的笑容僵在脸上,“这,那我……”
“我早就说过,任何人来了揽仙洞就别想再出去了,安生待着吧。”
骆婉婉急了,“我是陈家少夫人,陈砚礼不会不管我的!”
“他此刻恐怕正跪在霍霄面前磕头求饶呢,还管得了你?”
骆婉婉一听,怔怔地瘫倒在地,莺时心里倒是笃定了几分,霍霄一定已经通过骆婉婉和陈砚礼查到了贺满,他一定正在四处追寻自己的下落,那她也一定要努力自救才行。
“啧啧啧,你们两个长得也算有几分姿色,既来了,就一同挂牌接客吧。”
贺满脸上闪过玩味的神色,“或者,我也可以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见几人的视线聚集在自己脸上,笑得更放肆,“霍夫人,你身份尊贵,这样,你从她们二人中选一人做自己的丫鬟服侍你,丫鬟不用挂牌,剩下那个可就要同你一起挂牌了。”
莺时没有犹豫,抓过画冬的手,“画冬本就是我的丫鬟,你不能动她!”
“骆莺时,你!”骆婉婉气得咬牙切齿。
“怎么?难道你愿意做我的丫鬟?”
骆婉婉气结,却又无话可说,让她做莺时的丫鬟确实比杀了她还屈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