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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喜欢 “特别喜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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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悸停在水房门口,目光锁定那道渐行渐远的背影,心绪杂乱。
他跟夏时憬现在算什么关系?
感情真假难辨,界限不清不楚,看似在维持两者微妙的平衡,其实脆弱得彼此心照不宣——那层窗户纸薄如蝉翼,一捅就破,偏偏谁都没打算先做刽子手,于是他们耗着,回避着,想靠近又怕期待落空,想远离又怕再无转圜的余地。
他们站在不近不远的两端,彼此牵连着互相试探,却又明知回不到从前。
周二周三照例检查,学生间一旦出现阳性病例,老师就迅速联系家长把人带走。为了保证期中考试顺利进行,学校还特地开放了实验楼部分教室作为考场,感冒的发烧的体温低于正常值的通通被拨去交流病情。
至于分数,听天由命。
“你说,咱这缺胳膊少腿的连路都走不明白,到时候进考场岂不是几十个人对着流口水?”
“谁跟你缺胳膊少腿的,老子身体素质比你好,三天就能战胜病毒重振雄风。”
“再说了,实验室又没监控,你真打算老老实实给那些喂羊人凑数啊,学校不仁别怪我不义,凭啥非要让病患坚持考试?”
“你说得对,该死的破学校,准备迎接你的作弊之神吧——”
“诚信考试,杜绝抄袭。”
监考老师在黑板上写下几个大字,正言厉色道:
“你们的一举一动在监控里都看得清清楚楚,一旦查到作弊,后果自负。”
底下嗡嗡作响:
“你特么不是说没监控吗?!”
“操,我来的时候就是没监控啊!谁知道他们偷摸装了??”
“三长一短选最短,三短一长选最长,长短不一就选c,参差不齐就选d。”
“别背你那破口诀了,烟涛微茫信难求前一句是啥来着?!”
“越人语天姥越人语天姥!!!”
“我放你打野的屁,越人语天姥的下一句呢???”
“越人语天姥……宁夏回族自治州?”
“…………?”
“嚷嚷什么呢下面?卷子还没发就开始对答案啊,不想考赶紧回家。”
同学a:“?可以吗?”
同学b:“我也……”
监考老师:“???”
“抱歉。”
门被笃笃敲了两下,林悸戴着口罩,站在公告栏边等待安检。
“老师我来晚了。”
监考老师扫他一眼,手上动作没停:“直接进来,发试卷了。”
“好。”
“哎,那男生好像有点帅。”
“得了吧,口罩一戴全校都是帅哥,不过我怎么觉得他有点眼熟?”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咱这座位是按成绩排的吗?”
“是啊。”
“那我应该不认识。”
林悸走到靠后门那桌,重新塞了颗润喉糖。早上起来突然失声,加上扁桃体发炎,他见势不妙立刻去了趟医务室。检测结果呈阳性,几个电话匆忙来回,连考场座位都是临时加的。
好在目前症状较轻。林悸自我安慰道:总不能回回考试都发烧。
“答题卡和试卷发下去后,检查正反面有没有空白,把名字和学号填好,广播没通知开始之前,不能动笔写后面的题。”
监考老师继续道:“林悸,你那张要等会儿,有老师送多的过来。”
“好的。”
前面几个考生同款震惊,转头假装不明显地瞟了眼后排,互相用眼神交流:
【卧槽还真是他?!】
【能抄吗?】
【恐怕不行】
“又开始了又开始了?”
监考老师再次打断:“笔长眼睛上了还是名字在别人脸上?要我教你们怎么写字吗?”
“一个二个简直不让人省心。”
……
语文一科考完,林悸跟着集合出了实验楼,为了防止他们传染别的同学,学校单独安排了一个食堂隔离,症状严重的才能弃考回家。
因此半个食堂全是书包枕头。
“当年秦始皇压榨农民工有这么独断专行吗?”
“独断专行不知道,坚持不懈倒是真的……凑合过吧,总比网课开摄像头搞强制爱好。”
林悸端着盘子往窗边走,过程中被一道熟悉的声音叫住:
“林悸?”
温子晗拎着书包跑过来:“我就知道是你!隔着口罩都能一眼认出来,你怎么也阳了,考试还行吗?”
“挺好的,”林悸问:“你还没吃饭?”
“没,我走得比较晚,没跟上你们,”温子晗眨了眨眼睛,又问:“可以跟你一起吗?”
“……走吧。”
林悸把人带到桌旁,挪了个位置给他放书包——为了避免陌生人跟自己面对面吃饭,林悸每次都会占两个座位,以杜绝尴尬的可能性。
不过这个习惯在遇到夏时憬以后,很少能发挥它原始的作用。
“你下周回家还是住校啊?”温子晗问。
“住校,”林悸随口道:“我们班应该不让回家。”
“生病也不能回吗?”
林悸摇摇头:“生病可以,等好转了再回去上课。”
按道理来说每个班都是这样,没病不能走,好了不能瘫,不过据林悸偶然观察,隔壁三班校还没封,人已经跑了四分之一了。
“一班这么严啊,”温子晗叹了口气:“我们昨天就已经开始上网课了,数学老师生病只能用一体机直播,结果下面听的人都没几个。”
他想了想又问:“我听说学校可能要停课,如果离校的人太多,就安排剩下的学生在教室自习,到时候……我能来你们班找你吗?”
林悸怔了怔,想找个理由委婉表达心意,不过没等他开口,左侧窗户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食堂外墙由单向的深蓝色玻璃组成,从外往里等于照镜子,从里往外却清清楚楚。林悸望向窗边,夏时憬单肩背着书包,右手抓着个枕头,神色冷淡,那道视线穿过窗户半开的缝,落到温子晗身上。
后者察觉到不善,硬气地回望过去。
林悸疑惑地看着他俩,手机震动一声。
非必要不回复:【他怎么在这?】
不在:【他生病了】
林悸抬起头,隔着窗问:“你也感冒了吗?”
“嗯,”夏时憬阴转晴道:“出来一下?”
旁边几桌的眼神越来越肆无忌惮,林悸无奈戴上口罩,拿着手机出了食堂。
与此同时:
小温小温永远幸福:【你干什么?】
情敌1号:【?】
小温小温永远幸福:【我警告你我手上有把柄,这段时间你不准来打扰病号】
小温小温永远幸福:【公平竞争你懂不懂??公平竞争!!!】
情敌1号:【他喜欢我】
小温小温永远幸福:【呵呵=_=他要真喜欢你早跟你在一起了】
小温小温永远幸福:【强扭的瓜不甜=_=做你的青天白日梦去吧】
“怎么不进去?”
林悸走到食堂门口,抬眼问面前的人。
“来给你送枕头,”夏时憬淡淡道:“中午方便睡觉。”
“……你没感冒?”
“没有。”
林悸看向不远处的隔离带,自动往后退了半步:“那你怎么过来的?不怕被传染啊。”
夏时憬笑了一声:“你在担心我?”
林悸:“……?”
“追人总得有点诚意,”夏时憬垂眼扫过那抹白色:“枕头拿着,走了。”
“什么追人?”
林悸还想问,对方已经转身拉开了距离。他一边往回走,一边点开微信发了个问号,没过多久,对面发来消息:
非必要不回复:【没什么,逗你的】
非必要不回复:【生气了?】
不在:【……】
不在:【没有】
他哪有那么容易生气。
非必要不回复:【那能给个机会么?】
林悸顿了一下,打字:
不在:【什么机会?】
屏幕上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他等了几秒,那行字重新变回“非必要不回复”,过了一会儿,又变成对方正在输入中。
林悸默默输了个问号,还没点击发送,对面一通电话打了过来。
低缓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林悸呼吸很轻,心脏却杂乱无章地跳。
时间似乎变得很长,又似乎很短。
良久,他听见对方开口道:
“之前是我太过混乱,错得彻底。”
“……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林悸沉默半晌,把问题抛回去:
“你想怎么开始?”
夏时憬直白道:
“给我一个重新追你的机会。”
“无论你答不答应,我都不会再松手。”
林悸坐在出口旁,紧紧攥着手机,意识不太集中地游离。
夏时憬说要追他。
夏时憬想要认真开始。
这些话他等了很久,原以为再次听到会情不自禁,毫不犹豫,此刻却只剩下一片空洞的茫然。
他比以前更缺乏安全感,怕一切迁就再次引火烧身,或成南柯一梦。他们之间伤痕横亘,一旦找不到那个锚点,要么如临深渊,要么在某个节点锵然断裂。
人来人往,林悸站在秋天的末尾,声音却像蒙了一层冬日的雾:
“夏时憬,你喜欢我吗?”
窗外不知哪棵树上的喜鹊叫了一声,银杏随风颤动,校园广播正好响起某首歌的前奏。他在一片突如其来的喧嚣中,听见一道去而复返的脚步声,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但他确实听见了。
视线蓦地有些模糊,林悸一步步走进阳光里,走到喜欢的人面前。
对方擅作主张牵住了他,在众目睽睽下。
林悸没回应,也没躲开,任由微凉的手指搭上他的手腕,仿佛这样才能获得一丝真实感。
他早就不清醒了。
夏时憬微垂着眸,气息有些不稳,眼神却灼热而坚定:
“喜欢。”
“特别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