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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彼岸 “再给我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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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起来比上次憔悴了很多。
林悸离开政教处的时候跟郑峰请求过,让他看在陈怡帮忙的份上别收手机,交给班主任周末再发下来。郑峰同意之后,他道了谢也留了个心眼,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提醒她小心梁安宇。
没想到时机这么快就来了。
“你手机拿到了吗?”
“拿到了,”陈怡弯了弯眼睛,努力让自己面貌更精神,“谢谢你帮我求情。”
“我跟陈老师说想在临走前单独见你一面,他怕别的同学又乱传谣言,这会儿才把我带过来。”
陈斌从前门走近了,拍了拍她的肩膀:“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先回办公室,有什么事再找我。”
“好。”陈怡点点头。
林悸愣了半天,没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
“什么叫临走前?”
陈怡微笑着开口道:“我要转学了。”
“为什么?”林悸眉头微蹙,“是不是梁安宇?他去找你了?”
“没有……不过确实跟他有关。”
陈怡慢慢收了笑容,声音也跟着低下去:“有时候我也想刻意屏蔽掉那些言论,熬完高中最后一年,去过新的生活。”
“可是待在这里的每分每秒都像在煎熬,我一边忍受被他们孤立,一边渴望被自己原谅,偏偏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
她突然又笑了一声,像是自嘲:“我对不起父母,也对不起老师,甚至在你被欺负的时候我都不敢站出来。”
“林悸,我对不——”
“这事不怪你。”林悸打断她:“你不用承担梁安宇的罪责,他造的孽一分都不能担到你身上。”
“陈怡,你能站出来为我说话,我真的……特别感激,你完全不需要为此自责。”
陈怡静静听着,眼眶有点红。
林悸等她的情绪平复下来,又问:“你说的言论……”
他原本是想问出自谁口中,有没有什么解决办法,虽然他并不清楚其中内容。
不过陈怡好像误会了他的意思。
“你不知道?”
她有些意外地睁大眼睛,说不清是感慨还是释然,林悸在这一刻才从她脸上看到了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不知道也好,至少让我觉得……不是在所有人眼里我都那么不堪。”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离开了,直到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林悸才后知后觉地想跟她说一声再见。
祝你高考顺利。
他轻叹一声回头,夏时憬刚好从门口出来,似是看出他情绪不高,开玩笑似的来了一句:
“怎么这么多人找你,我糖醋排骨没配平吗?”
林悸没听懂,扯了扯某人衣袖回了教室。
*
“通知,请全体同学按照升旗仪式队形到操场集合,再通知一遍,请全体同学按照升旗仪式队形到操场集合。”
“单悦,我肚子不舒服可以请假吗?”
“单悦,我脚疼走不了路——”
“单悦——”
“停停停你们又来,”单悦把几个常驻病患赶出教室,“平时请假逃跑操也就算了,升旗仪式还不下去,到时候被陈老师发现完蛋的是我好吗?”
“杨昭南你咋不拔智齿了,”徐沛嬉皮笑脸道:“改磕甲沟炎了吗?”
“去你大爷的我是真疼,要不是江弋阳一个板凳砸下来,我这会能一脚把你踢去外太空。”
“……”江弋阳脸色阴沉:“下次别把腿伸我桌下来。”
过了一会又硬邦邦地开口道:“好点了没?”
杨昭南撇了撇嘴:“知道的以为你在关心我,不知道的还以为你问我‘瘫痪了没’。”
徐沛在旁边笑得不行。
封校前最后一次升旗仪式,到场的老师比平时多了一倍,由于疫情需要通知的事项较多,等政教处主任上去通报批评,离第四节课开始只剩下十分钟。
“经学校研究决定,给予以上五位同学停课加记过处分,望全体同学引以为戒,严格遵守学校纪律,杜绝此类事件的再次发生。”
台下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杨昭南趁着校领导镇压麻木的鼓掌机器,抻着脖子四处张望:“差点忘了憬哥要上去演讲,不过他人呢?”
江弋阳在他身后凉凉道:“眼睛不用可以捐。”
“草,你欠我一脚还敢骂我……”
“检讨书。”
三个字一落,全场安静下来。
“各位老师,同学们,大家好。”
“我是高三一班的夏时憬,对于上周五参与打架斗殴的错误行为,我感到十分抱歉……”
“我靠这谁声音这么好听?”
“你先别靠,这人还是年级第一。”
隔壁高一几个女生窃窃私语,杨昭南竖起耳朵,不着痕迹地往左挪了挪。
“年级第一?打架?”马尾辫一脸震惊地消化完,抛出关键问题:“长得帅吗?这位置太远了看都看不到。”
“我咋知道,班上的人我都没认全。”
“那你怎么认识他的?”
“校园墙啊,咱学校姓夏的应该没几个吧?”旁边那女生斜眼一笑:“不过我听说他有男朋友,也是一班的。”
马尾辫:“?又是给??”
离她们只有几米远的林悸:“……”
前面几个男生开始集体犯病,你一咳我一咳充当野生伴奏。林悸闭上眼睛默默往后一步,站到夏时憬的位置上。
与此同时,台上的人开口:
“此次事件源于八月二十二号,高三二班梁安宇因打架斗殴,对一班某同学产生报复心理,屡次实施加害行为,甚至伙同高三二班张宽、高三九班刘淮,以及高三十四班方宇明,霸凌并对该同学造成严重身体伤害,且拒不承认所作所为。”
“由于情况紧急,本人于事发当晚向高三二班梁安宇询问受害者下落,因未得到回复而一时冲动,采取了不正当措施,对此,我向我所在班级的同学和老师道歉。”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下,几个校领导面面相觑,台下鸦雀无声。
夏时憬神色平静,接着说完最后一句:
“但我从不后悔。”
这一瞬间没有一个人出声,仿佛全世界静止在此刻,连听觉都被剥夺。
林悸站在末尾,周遭掌声渐次响起,模糊不清,他从未在哪一刻意识到重蹈覆辙原来这么容易,他日日提防的边界,早已在一分一秒的消磨中渺无踪影。
心跳轰鸣,他站在遥远的彼岸,却等不到停泊的船。
连着一早上林悸都没再说话,杨昭南以为他心情不好,擅作主张往桌上贴了好几张小纸条,虽然事实确实如此,但林悸还是很有礼貌地一一回复,然后返还。
夏时憬倒是很反常地没有来干扰他,据杨昭南偶然观察得出的结论,他应该是去了七班找人,至于找的谁,杨同学表示隔了两层楼看不清。
中午打扫卫生,林悸依旧和季澜一组,负责擦黑板换水和讲台卫生。短短两天的休息并不能让淤青完全恢复,尽管那桶水一点都不重,他还是束手无策地感到了吃力。
“季澜,帮我提一下可以吗?”
“好,我马上——”
“我帮你。”夏时憬扔了扫把,接过来就往水房走,林悸争不过他,也没必要矫情,只能跟上去。
等桶里的污水全部倒干净,两个人盯着逐渐上升的水位线,沉默良久,周围只剩下哗啦啦的响声。
夏时憬靠着墙,伸手把门一带。
“心情不好?”
林悸:“没有。”
“那为什么不理我?”
林悸垂着眼,看那些四溅的水花:“怎么才算理你?”
“不知道。”夏时憬静静望着他,“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没有。”
林悸缓慢道:“我只是在想,该怎么跟你道谢,又该怎么跟你保持距离。”
既然尘埃落定,那就谁都不要再亏欠,否则琐事堆积一码归一码,到最后盘根错节,牵扯不清,就再也回不到正轨了。
夏时憬问:“你怕麻烦我,还是像以前一样,觉得我没必要为你做这些?”
“都有。”林悸心不在焉道。
最怕你不闻不问,最怕我清醒着沉沦。
林悸曾以为主动权在自己身上——结束,或带着日渐凋零的感情彼此僵持,等到他彻底放下的那天,就能自欺欺人,假装这一切从未发生过。
可那双深情款款的眼睛望过来,像以前很多次一样,带着温柔,纵容,甚至在某一刻多出几分怕被拒绝的试探,林悸话到嘴边,怎么都开不了口。
越靠近越是痛苦,越回避越是难过。
“我没觉得麻烦。”
夏时憬关掉水龙头,嘈杂的响声戛然而止:“也不止是为了弥补。”
“我知道你不会原谅我,我也不会去奢求这些。就当我心甘情愿,自作多情,不想看你难受,行么?”
林悸摇了摇头:
“你这样我会更难受。”
“为什么?”
“你觉得呢?”林悸平静地注视对方。
走廊上传来模糊的说话声,夏时憬低垂着眸,很长时间都没再说话,林悸微弯下腰去提水,手伸到一半又被截住。
“林悸。”
对方握住他的手腕,轻声道:
“再给我点时间,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