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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将门虎女-混九 三日连下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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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城收复的消息传得比混一的骑兵快。
不是朝廷驿站,是商队、难民、逃兵——一张嘴传十张,十张传百张。传到第三天,版本变成:“镇北侯的鬼魂带着三千阴兵,一夜之间把凉城抢回来了。”
“阴兵”不存在。但“三千人零伤亡收复凉城”这个事实,比鬼故事更让人后背发凉。
兀良汗的探子把消息送到前线大营时,大汗兀良阿斛正在帐中饮酒。他听完之后,手里的金杯顿了片刻,然后笑了。
“汉人的把戏。虚张声势。”他把马奶酒一饮而尽,“传令下去,各城加强戒备。什么混九不混九,无名小卒而已。”
但他还是加了一句:“让平远城外的两万骑兵撤回。别给那个‘鬼’可趁之机。”
这个谨慎的决定,正中混一下怀。
凉城收复第二天,混一花了一整天做三件事。
第一,清点缴获。
兀良汗在凉城囤了三千石粮食、五百匹战马、两百车箭矢。这些东西本要运往平远前线做补给。
“赵叔,粮食分一半给百姓。每家按人头算,老人孩子多发一份。”混一站在粮仓前,“剩下的一千五百石做军粮。”
赵铁头犹豫:“大小姐,咱们军粮够吃半个月——”
“城里百姓五天没吃饱了。”混一抬眼睛看他,“你觉得他们会感激我,还是恨我?”
赵铁头闭嘴了。
第二,审俘虏。
四百三十七个俘虏里,混一亲手审了三十七个——都是低级将领和通译。
她不打不骂,只是问。问城防布局,问兵力部署,问各城将领性格,问大汗脾气,问军中粮草来源,问主力骑兵每天什么时辰喂马。
问完之后,她在纸上画了一张北境敌占区的地图。不是大概方位,是精确到每个城有多少口水井、哪条路冬天能走马车、哪个山坳可以藏三千人。
陈四站在旁边看她画图,越看越心惊。
“大小姐,你怎么知道这些?”
“他们告诉我的。”混一笔没停,“一个人说可能是假话,三十七个人互相印证,就是真话。”
第三,立规矩。
混一把三千将士全部召集到校场——说是校场,其实是一片坑坑洼洼的空地,还留着烧毁房屋的灰烬。
她站在一块倒了一半的石碑上。
“从今天起,有规矩了。”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第一条,不许扰民。拿百姓一针一线,斩手。□□妇女,斩首。死线,没有第二次。”
“第二条,缴获归公。六成归公库,四成按军功分。有人想私吞,我自己来砍。”
“第三条,令行禁止。我说撤,哪怕你面前就是敌军元帅,也得撤。我说打,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也得打。”
三千人鸦雀无声。
“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滚回去睡觉。明天寅时出发。”
第二天寅时,天没亮。
混一带三千人朝北境第二座被占城池——安丰出发。
不走大路。大路平坦宽阔,但兀良汗的探子沿途密布。她走一条废弃古道。三十年前还通商,后来山体滑坡堵了半截,就没人走了。凉城那个老通译年轻时走过。
“大小姐,这路能走吗?”赵铁头看着前面被碎石和枯藤堵住的山谷。
“能。”混一下马,“开路。搬碎石,砍藤蔓。一个时辰之内,让三千人和五百匹马过去。”
三千人一起动手。砍藤蔓,搬石头,硬在乱石堆里开出一条窄路。
一个时辰后,队伍穿过山谷。
安丰城比凉城大,守军也多。混一没强攻。
她让赵铁头带一千骑兵绕到城东大路上,大张旗鼓放火、擂鼓、扬尘,做出正面攻城架势。守将果然上当,把城内主力全部调到东门。
混一带剩下两千人从北面翻城墙。
北城墙比凉城高。她提前准备了二十架简易云梯——两根长木棍中间绑横档,最原始的攻城梯。
“上。”
两千人无声翻过城墙。混一第一个落地,拔刀杀了北门守军,亲自打开城门。
两千人鱼贯而入,直扑东门背后。
守将发现前后受敌时已来不及。赵铁头骑兵从东门正面冲进来,混一的人从背后杀过去。两面夹击,敌军大乱。
这次没能零伤亡。混一这边死了十七人,伤了五十二。
但安丰城拿下了。从攻城到控制全城,不到两个时辰。
混一站在城头。
“赵叔。战死的弟兄,记下名字。每人抚恤银二十两,送回家。没有家人的,就地厚葬,立碑。”
赵铁头红着眼眶:“是。”
安丰收复的消息传出去后,第三座城——新平,没打就降了。
守将是兀良汗一个千夫长,叫阿古拉。他听说凉城一夜陷落、安丰两个时辰被破,吓得连夜带着亲兵跑了。城里兀良汗士兵群龙无首,被城中百姓和降兵联手绑了,开城迎接混一的队伍。
混一进城时,阿古拉的帐篷里还有半锅没喝完的羊肉汤,热着。
“跑得挺快。”混一看了一眼,“省了我的箭。”
三日之内,连下三城。
消息传到兀良汗大营,兀良阿斛不再笑了。他摔了酒杯。
“混九到底是什么人?是人是鬼?给我查!查清楚!”
查不到。混九像凭空冒出来的,没人知道来历,没人见过她的脸——她始终戴着那顶遮住半张脸的鬼面具。
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是朝廷的将军,不是镇北侯旧部,甚至可能不是男人——有逃兵说“她的声音不像男人”。
兀良阿斛想了三天,做出决定:把主力全部撤回北境最后一道防线——铁门关。那里地势险要,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他要等混九来攻,然后一鼓作气把她碾碎。
混一没去铁门关。
她停了。
连下三城后,混一的队伍从三千人变成五千人。
不是朝廷派的援军。是三城青壮年自己来投军的。有些是被抢了家产的百姓,有些是溃散的官兵,有些是被“混九”这个名字吸引来的。
混一来者不拒,但有一个条件:先训练,不分发武器,不上战场。
“拿着扁担和锄头,不叫兵,叫送死。”混一站在新兵面前,“先练半个月,能过的留下,不能过的回去种地。”
训练内容:队列,跑步,爬墙,投石,听号令。
“战场上听不清号令就是死。我不需要勇士,我需要听话的人。勇敢但不听话,只会害死自己和战友。”
没人敢反驳。连下三城的战绩摆在那里。
赵铁头私下跟陈四嘀咕:“大小姐练兵比侯爷还狠。”
陈四说:“侯爷靠的是威望。大小姐靠什么?”
赵铁头想了想:“她靠的是——她说过的事,都做到了。”
混一停下来的另一个原因:等朝廷的反应。
连下三城的消息传回京城,朝廷不可能无动于衷。丞相正在通敌丑闻中焦头烂额,皇帝需要一个能稳住北境的人——不管那人什么来路。
与其主动去京城请功,不如等人来请她。
果然,安丰收复后第五天,朝廷来人了。
新任北境监军,姓王,是个太监,四十多岁,面白无须,笑起来一团和气,但眼睛精明。
他带来两道圣旨。
第一道封“混九”为北境游击将军,秩比两千石,统辖凉、安、新三城防务,受北境大都督府节制。
第二道恢复镇北侯爵位,由幼子混昭袭爵,母亲张氏封一品诰命。关于混一——圣旨上没提一个字。
混一看完两道圣旨,把黄绫搁在桌上。
“王公公,明人不说暗话。第一道圣旨封的是‘混九’。第二道圣旨封的是我弟弟。唯独没有我混一的名字。”她看着太监,“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弟弟袭了爵,我就会老实交出兵权?”
王太监笑容不变。
“混大小姐误会了。陛下深明大义,知道北境离不开混将军——哦,混九将军。”他把“混九”咬得很重,“只是女子封将军,前朝没有先例。陛下只能以‘混九’之名封赏。”
“前朝没有先例?”混一笑了,“我爹遗折里有一句‘女子守城,古有妇好’。三千年前就有先例,你说没有?”
王太监笑容一僵。
“混大小姐博学。”
“不是我博学,是你们装瞎。”混一走到地图前,“王公公,你回去告诉陛下。我不要游击将军的虚衔。我要的是——北境防务我说了算。新兵征募、粮草调配、军官任免,不受大都督府节制,直接向陛下奏报。”
王太监面露难色:“这不合规矩。”
“规矩?”混一回过头,“三日连下三城,合不合规矩?零伤亡收复凉城,合不合规矩?规矩是打出来的,不是跪出来的。”
她走回桌前,拿起那道封“混九”的圣旨,掂了掂。
“这道圣旨我接了。不是因为我稀罕什么游击将军,是因为接了之后,我可以名正言顺地调兵、征粮、守城。”她把圣旨递给赵铁头,“收好。”
然后看向王太监。
“有一句话麻烦公公带回京城。”
“混大小姐请说。”
“我弟弟袭爵,我母亲受封,很好。但镇北侯府的兵权在我手里。不在我弟弟手里,不在大都督府手里,更不在任何人手里。”
“北境的百姓只知道有混九,不知道有陛下。这话不好听,但这是实话。”混一的语气没有威胁的意思,只是在陈述事实,“我不想让这句话变成‘北境只知道有混一,不知道有朝廷’。所以请朝廷不要逼我。”
王太监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他弯腰行礼。
“咱家会把混大小姐的话一字不漏地带到。”
送走王太监后,赵铁头凑过来压低声音。
“大小姐,你这样跟朝廷说话,不怕……”
“怕什么?”混一倒了杯水,“朝廷现在最怕的不是我,是北境丢了。北境丢了,兀良汗铁骑三天到京城。而我,是唯一能守住北境的人。”
她喝了口水。
“在我把兀良汗打残之前,朝廷不会动我。”
“打残之后呢?”赵铁头问。
混一没有回答。她看着窗外的夜色。
窗外北风呼啸。
北境的冬天快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