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番外六 ...


  •   番外六:订婚

      五月初,江城的梧桐絮飘了满街。陆妈妈提前一周就在花店门口挂出了“暂停营业一天”的牌子,然后钻进后间把压箱底的一摞红纸翻出来。陆驰靠在门框上看着她妈把红纸裁成正方形,说现在订婚不兴贴大红喜字了。陆妈妈头也不抬,说兴不兴是我的事,你只管把那天穿整齐点。

      沈鹿溪这边,周敏和沈建明提前两天从大理飞过来。这次不是住客栈,是住在老洋房二楼刚收拾出来的客房——杂物间和储藏室中间那间朝南的小房间上个月被陆驰重新粉刷了一遍,搬进了一张床和一个衣柜。周敏把带来的火腿和乳扇塞进冰箱,沈建明站在阳台上看爬山虎,说比上次来的时候密了半面墙。

      正式见面的地点定在陆家。不是在花店,是在老城区那栋带院子的小楼里。

      陆妈妈提前两天把家里所有的旧相册都翻出来整理了一遍,把陆驰七岁豁牙那张摆在了客厅茶几上最显眼的位置(陆驰试图把它藏到沙发垫底下,被他妈当场截获)。陆瑶从杭州赶回来,带了一套她自己设计的茶具当见面礼,说是建筑师的审美和陶艺师的爱好刚好对口。

      陆远山是提前三天从肯尼亚飞回来的。他到家的时候人黑了一圈瘦了一圈,臂弯夹着一本厚重的皮面野外记录册。陆妈妈接过他肩膀上的旧摄影包时他正低头翻记事本,把一张夹在里面的干花标本放在茶几上,说是去年在马赛马拉角落里发现的那丛波斯菊,夹了一个雨季才压干。陆妈妈接过去,花茎有点脆了,花瓣颜色还在。她把干花放进花瓶里走到厨房门口,说这次只待四天——他把原本的行程单用旧底片裁掉了一截,把回国时间多加了一天,专为订婚调出来的。

      沈鹿溪和周敏、沈建明到的时候,陆妈妈正把从花店带回的十枝香槟玫瑰在长餐桌上排双列,叶片没摘干净,麻绳结和上次陆驰教鹿溪包花时打的结一样是对称的。周敏站在桌边看了看那一排斜切口,抬头对陆妈妈笑了一下。两个母亲交换了一个彼此都懂的眼神——她们的子女,把她们各自最擅长的手艺都学了个半吊子。

      陆远山和沈建明在客厅的沙发上各占一侧,中间的位置空着。沈建明坐下以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问陆远山在肯尼亚拍角马的时候用的什么测光模式。陆远山说点测光,因为逆光时角马过河的水花反光太强,评价测光会被误导。沈建明听完点了点头,说他画画的时候也喜欢逆光——逆光让人的轮廓比正面更诚实。两个人从测光模式聊到构图边缘裁切,又从裁切聊到怎么判断一幅作品的“完成度”。陆驰坐在旁边听着两位父亲用专业术语完成了一次长辈层面的相亲,觉得自己插不上话也插不上嘴,只是默默地给两个茶杯都续了热水。

      吃饭的时候陆妈妈做了一大桌子菜。陆瑶负责摆盘,把每道菜的位置安排好,顺便把陆驰小时候掉门牙、偷吃生饺子、在花店门口摔破膝盖这些旧账从头到尾讲了一遍。陆驰坐在沈鹿溪旁边,默默给她夹菜,假装自己听不见。

      席间周敏用公筷夹了一段清蒸鱼的鱼腹最厚处放进陆驰碗里,陆驰没有推辞,只说了声“谢谢阿姨”。陆妈妈也从自己面前的盘子远端夹了一只米粉蒸肉最入味的那块给他。他把两块肉都吃了,然后转头发现沈鹿溪正看着他——嘴角微翘,眼神里不是取笑,是对一个被四个家长同时投喂的男人的同情。

      陆远山坐在陆妈妈左侧,主动站起来帮众人添了两次茶。谈话是从他问陆妈妈“这批春菊醒水够不够”开始的,沈建明坐在对面听他说完香槟玫瑰与非洲菊的光照参数区别之后,说她爸以前画画,色温也对花材有判断——这批春菊的花苞确实比他上次来的时候少了两片花瓣。两个父亲就着茶香互相翻了翻彼此带过来的底片夹和速写本,又同时看向自己身边的伴侣说“这杯茶凉了,帮你换一杯”。

      饭吃到一半,陆远山站起来,端起手边的普洱,对着沈建明举了一下杯:“这次回来待四天。其中一天给订婚,是这几年最重要的一天。”沈建明端着杯子站起来和他碰了一下,“上次在她那儿看到你寄的角马照片。背面有日期。你们拍东西的人把时间看得很重,但这次你把时间排得比物流更快。”两个人同时喝完杯中的茶。

      饭后陆妈妈端出一盘她亲手做的红枣糯米糕,上面插了两根细长的金色蜡烛——和陆驰生日那天沈鹿溪插在塌心蛋糕上的那种一模一样。她把蜡烛点亮,说订婚也要许愿。沈鹿溪和陆驰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闭上眼睛。吹熄蜡烛以后陆瑶说你们许了什么愿,陆驰说秘密。沈鹿溪没有回答,但在桌子下面,她把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翻过掌顺势握住了她的手,拇指贴着她虎口停了几秒。

      重头戏是交换订婚戒指。陆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不是钻戒,是一对素圈银戒,和去年他在情人节说“不用钻戒就一对素圈”时提到的尺寸完全一致。他拿起那只内侧刻着“不用客气”的戒指时手没抖,但他在将戒指套进她无名指的过程中停顿了一下——她手很凉,她的指尖比平时更凉。他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把她的手指轻轻合在自己掌心里暖了片刻,然后继续把戒指推到指根,圈口分毫不差,刚好卡在她经常握画笔的那根手指上。

      沈鹿溪拿出另一只戒指,内侧刻的是“声音要轻”。她把戒指戴进他的无名指时,手指很稳——和签售会那天在台上握着话筒的手已经完全不是同一种力度。

      “去年你跟我说以后每一个重要的时刻都会在,我回答你这句话太难让人接。今天重新回答——我接,接下来所有重要时刻都接。”陆驰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安静的客厅里。

      沈鹿溪低头看着自己无名指上的银戒,又看了看他无名指上那只。然后她在四个家长的注视下,把自己的手放进他掌心,说了两个字:成交。

      陆妈妈带头鼓掌,掌声还没落陆瑶已经扭开脸揉了一下眼角。陆远山低头把被他捏皱了边的底片纸重新抚平,沈建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时说了一句“茶凉了”。四个家长相视而笑,两个母亲的掌声在客厅里重叠在一起,窗台上的散尾葵被晚风吹得轻轻晃。

      散场的时候陆妈妈把沈鹿溪拉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保鲜盒塞进她手里:“糯米糕还有一盒。给小驰带回去——他今天给你戴戒指的时候手没抖,但擦汗擦了三次。”沈鹿溪接过盒子,说谢谢阿姨。陆妈妈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补了一句:“以后别叫阿姨了。”

      沈鹿溪从厨房出来,看见陆驰正站在院子里等他爸妈送完她爸妈。周敏和陆妈妈互相加了微信,约好下次一起去大理看枇杷树开花。沈建明和陆远山站在桂花树下交换了各自拍摄的器材保养心得,陆远山说机场行李检查时别再托运胶片,沈建明说上回你寄的那株波斯菊干花标本已经用了画材保护清漆处理——没有碎,也没有褪色。

      当晚回到老洋房,陆驰把陆瑶新做的那套茶具拆封,用其中一只公道杯泡了普洱放在画桌上。沈鹿溪坐在他旁边,把今天的速写翻开——她画了系着麻绳的香槟玫瑰,旁边一左一右放着两家父辈茶盏的餐桌,厨房角落里两个母亲对着保鲜盒交代“以后别叫阿姨了”,以及无名指上一对刚刻完字的素圈银戒。

      陆驰低头看着她的画,他抬起自己被戒指轻轻硌着的无名指靠近她侧脸。她的耳朵在暖光下先红了,他把嘴唇贴在她耳畔再移到嘴角,他吻她的时候两只戴戒指的手慢慢搁回到同一本速写本的纸面上。窗外爬山虎新叶沙沙响,廊灯自动亮了,糯糯从猫窝里打了个滚露出肚皮——脖子上那根红绳铃铛正轻轻晃了一下。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